第五十七章 大家好，我叫陸江
「江兒，你昨天幾點睡的啊，看起來這麼縱慾過度？」
何旭嘴裡塞著半口包子，含糊地問半眯著眼睛的陸江。
陸江喝口粥，沖著何旭擺了擺手。
「沒睡啊？」
陸江點點頭
「我的天，太猛了陸姥爺，吾輩楷模啊，真就熬夜熬不死就往死里熬？」
何旭盯著陸江的黑眼圈，嘖嘖稱奇，又糾正自己道
「應該是只要我不睡覺，就不算熬夜，陸探，我敬您一杯，敬您為科學獻身的勇氣。」
說著，何旭居然真的舉起保溫杯，沖著陸江喝了一口白開水。
陸江現在滿腦子只有睡覺，心裏面哪還有別的事情，剛被何旭從房間里拉出來的時候，陸江還處在熬夜之後加弄明白問題的快感之中，但隨著三人打好飯來到這裡，陸江大腦就開始不受自己的控制。
如果是日常的熬夜，陸江並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疲憊不堪，但架不住一晚上都在用腦子，不停地思考，不停地查閱各種資料。
現在的陸江，就像連續運行超過一天一夜的電腦，整個CPU都在發燙，腦子快要報廢了。
「話說，你這個樣子，今天的研討怎麼辦啊？」
何旭和陸江走在去往會廳的路上，看著有些搖搖晃晃的陸江，斷定陸江現在的狀態可能連小學試卷都做不完。
「不是還有下午嗎？上午睡覺。」
陸江淡漠地講到，和平時活潑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何旭倒也是第一次見到高冷型的陸江，以前的陸江是鼻孔朝天驕傲型，後來被鍾老師調教成活潑開朗陽光型，現在這副淡漠的話少的樣子倒像是鍾老師在外人和媒體前的樣子。
不愧是師徒啊，特殊狀態都一樣，何旭心裡默嘆，又突然想起來
「你上不了台，上午不就是我何旭的天下了嗎？陸江，我還在想你拿什麼感謝我爸幫你引薦國外資源，原來你在第五層啊。」
陸江看著因為程亞新不在有些話癆的何旭，一陣頭疼，祈求程亞新趕緊回來吧。
何旭是一個只要是程亞新在場，就是和煦型男的人，為了故作高冷，通常會控制自己少說話，他和程亞新認識這麼長時間以來，居然沒露過餡？
可能也是露餡了，程亞新不想揭穿他。
陸江盡量讓自己想一下雜七雜八的東西，避免因為思考到知識瞬間睡過去。
現在的狀態讓他回想起前世通宵上網之後第二天回到學校，聽數學老師講完全不懂的各種函數，開個玩笑還能聽聽，只要XY一出來，就得磕在書桌上。
和何旭一起走到今天的座位，陸江如釋重負的坐下，只等今天的開幕結束，就陷入夢鄉。
今天的座位和昨天的座位是不一樣的，昨天是前排大佬加學生，後排各位作協成員和普通國外作家的坐法，今天則是無論是不是知名作家，只要是青年就在前，成名已久的各位大佬，則在後方。
陸江隱隱作為現今華夏文壇青年一代默認的第一人，座位安排在第一排的中間，旁邊正是何旭和程亞新，右邊是一位陸江不熟悉的日裔青年，如果是往常，那麼陸江一定和他攀談幾句，認識認識，可現在的陸江就只能強撐著眼皮，坐在座位上。
昏昏沉沉間，陸江看到主持人上台說了什麼，又好像旁邊的人和自己說了什麼，但已經記不清了，雙眼皮就好像突然發現丈夫私房錢的一對夫妻，撕鬧起來，陸江完全分不開。
在萬眾矚目中，陸江閉上雙眼。
「他就是陸江？」阿德里安·卡德爾旁邊一個黑人青年問他，阿德里安點點頭，回復他「一個很厲害的人，我希望今天能出現壓倒他的人，更希望這個人是你。」
黑人青年點點頭，滿臉無所謂「放心吧，打敗他很容易，我研究過華夏的儒林文化，他們是一群很偉大的人，但也受條條框框的約束，很多東西是不好直接說出來的，只要抓住這點，他有再高的本領，也沒辦法。」
主持人這個時候講「今天上午的主題是，『衰老』，十分鐘后正式開始今天的研討。」
「What?」衰老？黑人青年心裏面琢磨，昨天是老人給青年的話，現在是青年回敬嗎？
十分鐘很快過去，幾乎是同時，三四個人站起來，都想到台上做第一個闡述的人，其中就有那位黑人青年。
最後，根據主持人的判斷，由黑人青年上台。
「大家上午好，我叫鮑比·門德斯，來自美利堅，很高興能和各位在這裡進行交流分享。」
「對於衰老，我希望我能同樣以對話的方式，送給正在衰老的人們。」
「走向生命最後時期的，可敬的，打敗了前半生的老朋友們，很羨慕你們終於能走到生命的最後一個部分。」
「因為你們的前半生，都已經過去，你們已經享受過了近五十年燦爛、苦痛、複雜的歲月，他們讓你夢中醒來，帶著淚痕，帶著微笑，帶著對天亮之後的絕望或者嚮往。」
「現在，你們能夠享受衰老。」
「是的，可能很多人認為我瘋了，為什麼會說出享受衰老這句話？」
「因為我們別無選擇，就像面對太陽每天的升起落下，面對恆星的湮滅，面對海水的沖刷。」
「你們經歷過了人世間能經歷的大多數別離，額頭上的皺紋比起那些來說應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你們應當像珍惜年少時奮鬥的傷疤一樣，珍惜這些皺紋。」
「因為你們應當明白，只有是存在的東西才會消失，不管是星辰，城市，還是我們。」
……
看著台上夸夸其談的鮑比·門德斯，吉村由樹輕皺眉頭，這段話無疑是精彩的，但是他不喜歡這段話里的思想，因為自己的太爺爺正躺在家中，和自己的太奶奶一起，準備度過生命最後的時光，即使吉村由樹並不想他們死去，但衰老無法阻擋，那種面對衰老無能為力的感覺，絕對不是一句釋然能解決的。
就像生活中你和某人有了些磕碰，你明明知道，只要釋然，只要大事化小，這個問題就不存在了，可你就是不願意，一個道理。
陸江怎麼想？吉村由樹想著，看向旁邊的陸江，卻發現這個人上下眼皮不停地打開合閉。
「陸先生，你還好嗎？」
「嗯」
陸江含糊的回一句，然後就沒了聲響，不多時，平穩的呼吸聲蓋過台上仍然陳詞的鮑比，傳入吉村由樹的耳朵里。
不只是吉村由樹，慢慢的，越來越多的人發現第一排那個應該是今天最璀璨的幾顆新星之一，居然在世界頂尖論壇上睡著了？
陸江睡得很香，直到感覺到有人猛地推自己，然後睜開雙眼，發現何旭正盯著自己，告訴自己
「陸江，主題『衰老』，該你上台了。」
懵懵然的陸江在何旭的拉扯中走上台，面對著全場各色人種，各個民族，各個文學界的大觸，嘴湊到話筒前，忽視了旁邊坐著的黑人青年鮑比·門德斯
輕聲說道
「大家好，我叫陸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