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郭鐵蛋
天喜年前的渭中，被一場忽如其來的大雪覆蓋。站在村後頭的黃土山上，放眼望去皆是一片霧白。村裡有個裹破襖子的少年穿著一雙嶄新的草鞋，從村裡北邊的小路一路狂奔向西邊。
「郭鐵蛋，你跑慢些。這大雪天的摔著一下可不得把你娘心疼死」
「知道嘞翠大娘」
說話間郭雨轉頭朝著翠大娘揮了揮手，露出了個燦爛的笑容，忽然郭雨左腳踩到了顆石子上，十厘米的厚雪讓郭雨在回頭打招呼的時候摔了個防不勝防。一個踉蹌之後郭雨摔在了小路旁的菜地里，只可憐了被郭雨壓在身下的幾顆小菜花了。剛遇大雪又遭此劫難，估計來年的長勢得愁人了。
「郭雨你個豬娃子，非得往那小道上沖，那大路上沒雪的地方不能走嗎。你要給王缺眉那老傢伙菜壓壞了，看你回去挨不挨板子！」
王缺眉是村裡村裡為數不多年過花甲的老人，早年間因為村中的土地廟失火，在滅火的時候被橫樑上掉下的木屑燒去了半邊的眉毛，所以村裡人就習慣叫他王缺眉。倒沒有多少歧視的意思，只是村裡人種莊稼的時候閑聊到王老頭，為了方便辨識就往往回說，「就是村北那沒眉毛的那個」這一叫就是四十多年，從小伙叫成了老頭。所以現在村裡的孩子基本都不記得王缺眉叫什麼了，每次在一起玩鬧的時候路過王缺眉家門口，都會朝王缺眉門口的水缸里人石子。王老頭呢，往往就會拿著門邊的掃帚杆子去追。這時候就會聽到巷弄里傳來稚嫩的聲音「半眉兒老頭來抓人嘍」
前幾年的時候郭雨也丟過不少石子，村裡孩子都知道王缺眉心底好著呢，不會告訴他們爹娘，所以一年一年的都會有新的小娃兒去丟石子。有的只有四五歲那麼點大，而王老頭呢也樂的去假裝追追村裡的孩子們，王老頭五十歲那年唯一一個兒子進京趕考，之後便再沒了消息。村裡人呢也只當是升官發財就不回來了。
郭雨看著翠大娘訕訕一笑「下次我會注意的」，然後從泥雪地里爬起來拍了拍襖子，低頭把菜地里的小菜心裝模作樣的理了理，瞄了一眼王缺眉的屋子。觀察了一下發現裡面沒動靜以後就開始撒腿狂奔。
「這孩子，這猴急的性子啥時候能改一改。唉」
郭雨饒過了石頭圍欄，來到了村西邊的打鐵鋪子，鋪子上頭的屋檐由於早上發出的熱氣，雪已經融化了一部分，滴下的水滴由於中午沒有開工結成了長長的冰柱。
郭雨走上前，一個小跳一把撤下冰錐子，在空中帥氣的揮舞了幾下，嘴裡還念念有詞的說到「此乃冰魄神劍，吃我一招冰魄劍訣」
「啪」
郭雨腦袋上被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
「喲，小子你有這神劍那看來是不需要我這破銅爛鐵了啊。那我先回去了」
說時遲那時快，郭雨一把丟掉手中的冰錐子，直接竄向中年人手中的細鐵劍。
中年人輕輕一抬手，郭雨便撲了個空。
」三舅公，你就給我嘛「郭雨看搶奪不成，直接一把保住了中年人的大腿。就跟路邊的刺兒果子一樣黏在了中年人身上。
「行了行了，別甩了。給你就是了」說罷，中年人把手中一把細小未開鋒的鐵劍遞給郭雨。
郭雨一下從中年人身上跳下來，滿眼歡喜的握住不到一尺的小鐵劍。抑制不住的不斷蹦跳。
「從今天以後村裡我就是老大了，誰敢不聽我指使，哼哼」
「啪」一個腦瓜子重重的落下「你小子要是趕亂用我就馬上給你這小玩意扔到爐子里燒成一個鐵塊」
郭雨吃疼的保住腦瓜子
「三舅公，我就嘟囔兩句還不行嘛」
中年人也意識到了自己似乎下手有些重，揉了揉郭雨的腦袋。
「知道就行，快回去吧。你娘還等著你吃飯呢」
郭雨使勁的點了點頭，把短劍揣入破襖子里。這是自己十歲生日的時候三舅公經不住自己的胡攪蠻纏答應在自己豆蔻禮的那天送給自己的禮物，郭雨看著手中的鐵劍，腦子裡已經想到自己拿著它站在小夥伴中間威風凜凜的樣子了。郭雨抬起手指向家的方向，大喊一聲從「衝鋒!」便衝進了大雪之中。
中年人看著孩子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郭雨的父親郭持是村子里的私塾先生，前半生的努力與功名擦肩而過。最終選擇回村子辦個了私塾當起了教書先生。此時郭持正站在院子的門口，雙手上下敲打著一截細長的木板子。眉間有掩飾不住的怒氣。
「站住！」
一聲怒喝止住了郭雨前沖的步伐。
「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最後的一堂的書禮，你居然趕從我眼皮子地下溜走，我就是出去小解的功夫你人影子都沒了」
郭雨被怒喝聲從滿腦的花式劍招中震出，瞬間冷汗直流。咧了咧嘴角
「爹，你不是去鎮子上買書了嘛」
郭雨本想著爹昨日在家中說今天中午要直接去鎮上買書，路上就吃些乾糧就行，爭取在天黑之前趕回來。腦袋裡就開始盤算著明天能不能偷溜著早一點去把劍給拿了。
「哼，我去鎮上你就能偷溜了是吧，一天天的不好好做功課，整體腦袋裡想些什麼烏七八糟的東西！』
此刻郭雨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完了。今天得挨好幾大板子了。
「好了啊持，你和雨兒先進屋裡來，菜都要涼了」一聲輕柔的聲音從屋裡傳出。
郭雨一聽到娘的聲音，瞬間從父親的胳膊地下鑽過，搜的一下衝進屋裡。
「你……」郭持看著屋裡的娘倆，孩子的母親柳蓉正拿著臉巾給郭雨一點一點的擦去頭上的水跡。終究還是沒說出後半句話，看著郭雨懷裡包的鐵劍。哀嘆一聲，眼裡流露出無限的憂愁。
「來，雨兒，娘給你燉了你最愛的鯽魚湯，娘幫你乘一碗」一碗奶白的魚湯被乘入碗中，郭雨就著膜，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小雨啊，過了今天你也算是個小小少年郎了，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幹什麼呢。」
郭雨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我要當將軍！我要帶領著我的千軍萬馬衝鋒殺敵！我要為我們大齊不斷地打下新土地！」
「不行」郭持直接喝斷了兒子的言語嚴肅的看著兒子。
「我早就跟你說過，這方面你想都不同想我不會同意的」
郭雨似乎也是直楞性子上來了直接開始爭吵到「為什麼不行，為什麼不行。我就要當將軍，我就要當將軍！」說完遍直接往自己屋子裡跑去。
「雨兒，飯還沒吃完呢，你幹嘛去」柳蓉呼喊的跑遠的郭雨
「不吃了，我要把我自己餓死！「
「唉，啊持啊，你說你，你父子倆因為這事吵過多少次了，你不能讓讓孩子嘛」
柳蓉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拿抹布擦拭著桌子
「不是我要說他，是這孩子根本不懂戰場上的險惡，你看看咋們十里八鄉的有幾個去參軍能回來的。這孩子年紀還小，我得乘早把他這念頭改過來。」郭持看著被關上窗的屋子，緊皺的眉頭久久不能舒展。
「記得給他帶個膜夾點菜拿過去，雨兒這孩子的胃口不吃下午肯定得餓著.午時我要去老李家借匹馬，爭取天黑前從鎮上趕回來。』
「這麼大的風雪你還要去嘛，如果趕不及回來路上天黑了可是很危險的。西嶺那麼片的山寇雖說現在活動少了但畢竟還是山寇啊，萬一遇上……」柳蓉擔心的說道
「無妨，我會叫上你三叔一起陪同，如果趕不及我就在鎮里住一夜再回來」
柳容沉吟片刻，三叔作為村裡唯一的鐵匠，年輕時也曾上過戰場，雖然沒什麼軍功。但是能活著回來就可以證明很多了，柳蓉心裡安心了不少，但還是反覆叮囑到「路上一定要小心，雪厚，你走慢些。」說完柳蓉走進裡屋。從床底下拿出了個小木箱子，小心翼翼的從裡面去出一個精緻的小手帕，打開之後拿出了幾粒碎銀子交給郭持。「路上一定要小心，天色晚了就和三叔在鎮上找個客寨歇一晚再回來。」
郭持接過銀子揣入懷中，點了點頭「娘子放心，我這就去找你三叔，爭取早些回來。」
柳蓉看著丈夫遠去的背影，剛欲開口再叮囑兩句，頓了頓還是沒說出口。轉身拿起桌上早以準備好的菜夾膜，向郭雨的房間走去。
「雨兒，別和你爹氣了，出來吃飯。娘給你膜里夾了魚肉」
「不吃不吃，我要把自己餓死，氣死爹」
「好了好了，你爹去鎮上買書了，回來會給你帶你最喜歡的書上有小人的那種江湖故事，快出來吃飯吧」
郭雨一聽爹走了，才慢慢吞吞的打開房門，開了一絲縫之後偷偷瞄了一眼，看到屋外貌似只有娘親后才把房門打開，接過娘親手上的膜之後開始大口大口的吃。
孩子嘛，終究是留不住憂愁的人。大口吃完膜之後郭雨就像忘記了剛和爹超過架一樣，好奇的問「娘，爹去鎮上買什麼書啊。」
「什麼書都有，前兩天鎮子上的一個大戶被抄了家，據說藏書還有各種寶貝都沒官衙門拿出來賤賣了，你爹這才著急著去鎮上，去晚了怕被買沒了」
孩子一聽這事便來了興趣，趕忙追問道
「娘，是哪家啊是哪家啊，我聽說鎮上最大的兩戶人家就是王家和李家，李家那小姑娘比我小一兩歲，長得可漂亮啦。我和樹根，鬧兒他們幾個都私下惦記著，誰能給那姑娘娶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柳蓉笑著拍了拍郭雨的腦袋「娘也不知道呢，等你爹和柳南舅回來，你自己問他們去。」
「好嘞，那娘我和樹根幾個去約好了下午去村後頭的歪脖子山上逮兔子了。飯前回來」
說完郭雨就鑽進自己房間去搗鼓那些小工具了，還不忘把那把細鐵劍揣進懷裡。收拾好東西之後郭雨走到院子門口對柳念揮了揮手「娘，走了啊」
「嗯，別太晚回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