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土村
山土村不大，一共就十幾戶人家三面環山，只有南面有條石子路。石子路通向隔壁城草村，得跨過了城草村往東走十幾里路才能到最近的鎮上。
郭持和柳南結伴騎馬而行
「持弟你說小雨那孩子也十三歲了，明年私塾也就念完了。這孩子從小就身體硬朗，習武的根骨應該不錯，持第你到底是怎麼打算。是留這孩子在村裡下地，還是跟你一起念四書五經，將來繼承你的衣缽。
郭持一直低頭沉默不語，柳南看著郭持一驚「你不會打算來年村裡服兵役把那孩子交上去吧？」
「那怎麼可能，這一交上去能不能回來南老哥你可是比我清楚，家裡就她一個娃兒，我不想拿他的命去賭前程，可是……這孩子這麼多年來念書這塊也不是個料子。唉……」
「我知道持老弟你心裡一直放不下當年那坎，希望小雨能代替你金榜提名，實在不行你讓小雨來我這裡學門手藝，練練鑄劍。雖然算不上有多少油水的行當，但是以後也不會忍飢挨餓。」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郭持抖了抖斗笠上的帽子上的積雪，重新帶回頭上。
「土根你看見這裡的兔子腳印了沒，那那，那邊也有，看來就放這兒最合適。我跟這腳印去前邊看看，你們在這做個陷阱。」說完四五個孩子就開始各忙各的，郭雨順著腳印往林子里走，樹上偶爾會落下一片樹葉，落在地上不一會兒就被大雪掩蓋了。郭雨一邊往手裡哈氣搓手一邊專心致志的觀察著腳印的走向，險些一下撞在樹榦上。
「好險，不然回去腦袋上頂個大包，給爹看見了又得說我走路不長眼睛。」郭雨再腳印附近下找到了一根枯木，枯木下面得積雪很少，剛好可以供兔子通過，郭雨蹲下身，準備在這放下一個陷阱。
「那是什麼」郭雨低頭間看到遠處的狗牙草從里似乎有個人躺在那裡。郭雨直接站起來大喊一聲：「那邊有人嗎？」許久之後見那邊沒動靜，郭雨一步一步的走過去。剛才的喊聲也吸引了周圍的小夥伴，他們都跟在郭雨身後。都專心的盯著草叢裡的人影。
郭雨走到草叢前低頭一看，是個五六十歲的老者，臉色和這茫茫大雪一樣，但是還有微弱的呼吸。
「你們誰認識這老頭不，好像在村裡沒見過啊。你們見過沒有。」郭雨轉頭問著土根他們。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啊」一聲聲否定的回答從背後傳來。
奇怪，那這老頭誰啊。郭雨嘟囔著走上前看著老頭的穿著。是一件很厚的皮襖子，外面的毛絨已經有很多髒的結塊了。
「這襖子比我的都臟，這人得多懶」郭雨一邊想著，一邊伸手去翻襖子。就在郭雨把襖子拿起的一瞬間。老者忽然睜開了眼睛。蒼老布滿裂痕的手一把抓住了郭雨想提起襖子的那之手，力氣之大讓郭雨險些大喊出聲。年邁漢子的眼睛裡布滿血絲，直勾勾地看著郭雨。
郭雨被盯的一陣後背發寒。隨後回瞪了回去「我又沒搶你媳婦你瞪我干」。說著就用左手去扒拉中年人抓住他的那隻手。周圍的小夥伴一時都呆住了不知道應該是去幫郭雨把那老人的手拿開，還是該幹什麼。
老人的手只抓住了郭雨短短的幾秒鐘之後，就跟萎焉的茄子一樣軟下去了，隨後雙眼也閉上了。嘴裡顫抖的說了兩個字「吃的」。
郭雨掙脫了老人的手，一聽還要吃的頓時就來氣了「傻子才給你吃的呢，呸，別想。」
隨後氣憤的從懷中掏出了細鐵劍，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手裡的鐵劍。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又把鐵劍放回了懷中。轉頭看著小夥伴們，一個個眼裡都流露著不知所措，他們那遇到過這事啊，要問村邊的哪個小水潭裡魚最多，哪座山上的野果子最甜，他們都能準確無誤的帶你找出位置。可這事從來沒遇到過啊。最終土根從懷裡掏出一個有些冷的肉餅子放在了老人手裡，然後各自回去找家裡長輩去了。
半個時辰后，七八個中年漢子抬著老人從山頭上走了下來，可在村頭髮生在爭執，誰也不願意把一個陌生的男人放在自己家中，最終男人們商量決定把老人放在土地廟裡呢。而孩子們呢就跟在大人後面，七嘴八舌的打量著老人，眼裡充滿了好奇。
「小雨哥，你去幹嘛呢。」
「我回家喝口水，這跑了大半天了嘴巴乾死了。等下來土地廟找你們」
郭雨從人群里鑽出來，一路小跑到家中。看到娘在家中做著針線活就喊了一身「娘，你不去土地廟看看那個不知道哪來的老頭嘛」
「娘就不去了，娘給你爹的這件衣裳補一補，等入春了就能穿了」
郭雨答應了一身，隨後就拿了個大白碗去接水喝了。
土地廟中，基本上村裡一半人都聚在了這裡。小廟裡的人都擠到門外了。裡面的男人皺眉商量著什麼，而外頭的女人們的話題則要多的多。
「你說這是不是城草村裡的小翠的老爺子啊，聽說失蹤好久了。不會是給山上的歹人抓去又逃回來了吧？」
「怎麼可能，小翠家的老頭都六七十歲的身子骨了，那裡經得起這種折騰，要我說，小翠家老頭說不定前幾年就被山上的柴狼叼走了。」
「難不成這是鎮上傳聞的董黑臉，專門偷這附近的小孩的那個。前幾年李二他家娃兒說不定就是這老頭偷走的。」
一群婦人在門口旁的石椅邊你一言我一句的。還有幾年輕個則站在旁邊默默的聽著。想著晚上回家躺在床上能和自家漢子說道說道。
一直到夜幕漸黑也不見幾個婦人有頹色。
郭雨從人群中使勁的擠了進去，東張西望的尋找著自己的玩伴們。
「黃李子，你這是啥玩意」
這是俺爹給俺做的米頭耗子，羨慕吧」
「切我才不羨慕，我有我的大鐵劍，哼!」
「你一直在這裡有沒有聽到大人們說這到底是哪個村的老頭。」郭雨好奇的問道
「沒有啊，好像他們也不認識這人。」
郭雨低頭喃喃道這老頭應該是個種莊稼漢的好手，力氣那麼大。
「都讓讓，都讓讓。郭先生回來了，讓郭先生來看看。
人群慢慢往兩側分開，中間留出一條道。郭雨被旁邊的小胖子擠的險些壓倒，隨後一腳提在小胖子屁股上怒罵道「黃胖子你的大屁股蛋子都要給我臉壓平了。」
小胖子沒有生氣反而回頭嘿嘿一笑「嘿嘿，雨哥不好意思。下次給你帶我家燒餅吃。」
郭雨哼了一聲說到「算你識相」
郭持把倆大箱子書交給柳南，囑咐他放回自己家中，不要淋濕了。隨後從箱子里抽出了基本略小的書。望人群裡邊走邊打量著。
「小雨，你過來」
郭雨看到郭持手中的小書本，順間開心了起來。趕忙跑到郭持旁邊。
郭持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然後把手上的四本書遞給孩子。
「裡面有西南第一驃騎大將軍的故事，還有各種江湖豪俠的傳聞。你拿去和鄭家黃家那幾個小娃娃一起看吧。」
「我要和李守信一樣當個大將軍保衛國家征戰四方！」
郭雨歡呼了一聲，拿著書欣喜的走向人群里。村裡的長輩們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沒什麼能比看著晚輩們開開心心更令他們欣慰的。
郭持隨即打量起被放在黃泥台階上的老人。
良久之後，郭持站起身，拍了拍有些酸麻的腿，然後對著最近的幾位漢子搖了搖頭。
「下午剛把他抬回來的時候餵過一些米粥，到現在也沒醒的跡象，只能等明天看看了，老二你回去把家裡那床破棉被拿來給他蓋著。」
傍邊的一個中年禿頂漢子轉身對門外喊道。
「散了吧散了吧，大家都回去吃飯了」
人群陸陸續續的散開，村子里的風雪中夾雜著屢屢炊煙。
一個疑惑的聲音從郭持背後響起，郭持轉頭一看，是放完書回來的柳南。
「怎麼了，這人你認識？」
柳南皺了皺眉頭說到「不是，就是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思索了片刻之後，柳南也搖了搖頭想不出這感覺到底是從那裡冒出來的。
「罷了先回去吃飯吧，再晚些我家那婆娘又得嘮叨我了。」
說完柳南轉身出了土地廟，在腳即將跨出門檻的時候稍微停滯了一下，回頭深深的看了老頭一眼。
郭持隨著柳南的離去也邁出了屋子。
冷清下來的土地廟，只能聽見門外呼嘯而過的風雪聲。
有幾片雪花飄落在了土地廟內的地上
老人緩緩的睜開了渾濁的眼睛，對著屋外的村子愣愣的出神，他將手揣如襖子里，從襖子里的一個針眼大小的孔洞撕開一個裂縫。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紙條。老人沒有打開紙條，而是把紙條放到了插在土地爺像旁的高香上。火苗一點一點的把紙條燒成灰燼，隨著門外吹進的點點微風散落在地。做完這一切之後老人好似用盡了全身力氣，獃獃的望著屋頂。
卧薪嘗膽三十一年，終究還是不能埋回故土。
那麼在我死前，就再為你奉獻一次吧。
村子的夜晚只能聽見呼嘯而過的風聲，以及遠處山上時不時的一兩聲鳥鳴。老人睜開了雙眼，如同一隻黑貓一般轉入了門前的風雪夜。
吱呀——房門被緩慢的打開。開門的聲音在風雪聲中沉了下去。郭雨的床頭整齊的擺放著細小斷劍和一本李守信傳。老人隨手帶上房門，走路如貓步一般悄無聲息。隨手拿起了床頭的斷劍，老人蹲下打量著郭雨。
你要當將軍，那就怪不了我了。你小子習武根骨有點意思。呼吸的頻率都要比常人來的穩定綿長。若放你十年時間，說不定還真得讓你率領著兵馬去屠殺我西厥兒郎。
老人把玩著短劍，看著郭雨。恍惚之間渾濁的眼球有些迷離
「我要是有孫子，也該有你那麼大了。他應該會在草原上縱馬狂奔，追逐雄鷹吧。」
老人喃喃自語道
「也算是你小子救了我半條名，雖然我逃不過一死。」
說話間老人嘴角滲出了几絲鮮血，只是老人並沒有在意，伸出舌頭把鮮血舔了回去。
那就這樣吧。老人放下了手中把玩的短劍，擺回了床頭。從鞋底抽出一片四個尖角的鐵片握在手中。
「小傢伙，做個好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