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鐵骨爭鳴 熱血焚燒 七
「啊啊啊!!」
巴里口中發出叫喊,一隻眼睛有些睜不開,鼻間隱隱傳來焦灼的味道,然而眼前的異端並未倒下,他無暇顧及半邊臉上傳來的痛楚,對方已經從左側向他劈來一刀,匆忙之間,巴里抬起裹著堅實護臂的左手——
鏘!
帶火的刀鋒被鐵甲擋下,巴里被震的手臂幾乎失了知覺,忍不住再倒退一步,長劍倏然脫手,就那樣嵌在異端的胸膛,對方晃了晃身體,口鼻都溢出血來,臉上卻帶著猙獰的笑,亡命之徒的模樣令人膽寒。
「哈哈哈,老子捏死你!」
沖在側方的同伴趁機也向他刺出一劍,異教徒架刀格開了,另一隻手猛地抓向巴里的脖子,年輕的騎士躲閃不及,幾乎被他從地上提了起來,身旁的同伴想撲過來營救,卻被一腳踢出去數米遠,異教徒掐著脖子的手陡然用勁,巴里喘不過氣,臉色陡然漲紅。
「呃……唔.……」
他用儘力氣伸手,想抓住對方胸口的長劍,然而下一刻,刀鋒便照著年輕騎士的腦袋劈過來了。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風嘯「嗖」地掠過耳畔,直直擊中那異教徒的眉心,將他打地一個後仰,手上的力道驟然放鬆,巴里得以掙脫,餘光掃見有一柄短劍插在了那異教徒的額頭,對方搖搖晃晃後退幾步。
「巴里——」
年輕騎士聽見莫爾的呼喊,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劇烈地咳嗽著,猛地踏前,將嵌在對方胸口的劍抽出來,口中發出叫喊,一劍斬向異端的脖頸。
「去死啊啊啊!!!」
噗——
這一劍幾乎將異端的脖子砍下一半,帶著火焰的血液飆射而出,巴里側身險險避過,雙手握緊劍柄,用力一拉!異端怒目圓睜的腦袋與身體頓時分離,巴里喘著粗氣,連退數步,躲開血液的濺射,看著對方的軀體倒下,一顆驚魂未定的心還在狂跳,然而沒有喘息的機會,另一名身裹業火的異端已經朝他撲了過來。
「去你媽的——!」
隨著身側的一聲爆喝,半個身體都纏著紗布的同伴猛然衝出,將撲過來的異端抱住,在混亂中滾向一旁,異端的刀脫了手,兩人隨即扭打起來。
那名同伴受傷不輕,在方才短暫的接觸中似乎還被砍了一刀,胸口不停淌血,在地上翻轉幾次之後,他被異教徒壓在了身下,半身的繃帶被業火點燃,火焰灼燒皮膚,發出刺耳的「嗤嗤」聲,騎士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他呲著染滿鮮血的牙齒,對巴里大喊:「快動手!」
「呃啊啊啊啊——」
巴里大叫著衝過去,一劍劈向異教徒的腦袋,對方聞聲想避,下一刻,燃燒的同伴用雙手掰住了他的頭。
「殺了他!殺——」
異教徒手中的刀刃劃過同伴的喉嚨,鮮血如泉涌般噴出,同伴的聲音頃刻停止,然而抓著對方腦袋的手卻不曾放鬆,他以彌留的意識抬起雙腿,夾住對方的腰,將異教徒死死箍住,血紅的雙眼直盯著巴里。
艹你媽!!!
巴里心中湧起怒濤狂浪,揮舞著利劍,一劍又一劍地朝對方的後腦劈去,直砍得血肉模糊,異教徒地身體軟軟倒下,壓在已經死去的同伴身上,隨即被巴里一腳踢開。
同伴無神的雙眼大睜著,像是還在盯著他。巴里還記得前些天,這名與他算不上熟的騎士從城牆負傷下來,幾乎半個身體都被燒黑,在莉麗絲等人悉心的照顧下才恢復了些許精神,有天晚上疼得睡不著,巴里還陪著和他聊了半宿,聽他說過在赫林特勒城,還有個傻女人等著他回去。
他什麼還沒來得及說,就這樣死在這裡了。
晃神的瞬間,耳畔忽然傳來風嘯聲,巴里暮然轉頭,一枚拳頭大小的熾熱火彈從交戰的人群之間急掠而來,在他腳邊不遠處轟然炸開——
嘭!
碎石飛濺之際,巴里被衝擊掀飛倒地,胸口像是壓了塊大石頭一樣,好半天喘不過氣,胃部一陣痙攣,嘴裡滲出鐵鏽的味道,他掙扎著想要重新爬起來,隨即被人撲在身上,滾向了一旁。
「轟」地一聲,火彈再次於身側爆炸,一顆滾燙的石頭砸在了他的腦袋上,巴里只覺得一痛,腦袋便開始「嗡嗡」作響,視線有些模糊了,隱約間聽到抱著他躲開襲擊的人對他怒吼:「你在想什麼!?敵人還在眼前!!」
是莫爾。
兩人迅速站起來,巴里用力搖了搖暈暈乎乎的頭,感覺有血從腦門流下,視線里是同伴與異端混亂的交鋒,血與火四處燃燒,一名斷了左臂的騎士倒下了,異端將長刀從他腹部抽出,獰笑著向這邊殺來。
「混賬東西.……」
莫爾提著因火焰灼燒而微微變形的長劍,眼中沒有絲毫畏懼,上前兩步與對方殺在一起,巴里在後方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臉上的灼痛越發厲害,他拚命喘息著,抑制住內心最深處的膽怯,「啊」地一聲大叫,也向交戰的人群衝去了。
血腥慘烈的廝殺,在城內各處蔓延開來。大量的異端從破開的城牆處涌了進來,向守城騎士發起猛烈的進攻,鮮血與業火在無星之夜下縱橫肆虐,數不清的人倒在了刀劍下,血泊中,戰士們踩著屍體上前,慢慢的,在城牆裂的口處推積起血肉小山。
「城門!」
滿臉鮮血的騎士被飛來的火矢射穿了胸口,他在倒下之前奮力喊道:「守住城門——」
與破牆相隔兩百米的北城門處,湧進城內、趁亂突破了騎士團第一道防線的異教徒們怪叫著,沖向城內門兩側的聳立塔樓,有人向守在塔下的騎士丟去黑丸,菰果草的煙霧瀰漫散開,騎士們臉上蒙著濕布,與衝上前的教徒死戰一處。
蕭殺之氣在城池中翻滾不息,重傷的騎士拖著斷腿撲向眼前瘋狂的異教徒,從胸襟取出金色的圓球,熾白之光自圓球上綻放,隨即發出驚人的爆炸,在震天撼地的「轟隆」聲中,肆虐的金白之光轉眼吞噬了騎士和周圍的數名異端,殘肢斷臂自金光中高高飛起,粘稠的鮮血自地面鋪了開來。
高聳的塔樓之上,亞雷提恩教區的主教與眾修士們一面維護著封住城門的罪障,一面向塔下的異教徒展開反擊,泛著金光的聖槍呼嘯而出,不斷轟擊著癲狂的異教徒,人一個接著一個倒下,魔鬼們前進的步伐卻始終未曾受到阻撓。
異教徒們肆無忌憚地大笑,踩著同伴的屍體殺向騎士,火光肆虐,血肉橫飛,騎士的陣型被衝散、潰退,有人在火焰里嚎叫,遠處有零星的飛彈流矢射向塔樓,被擊中的修士在混亂中摔了下去。
東側的城牆上,國字臉的威廉姆斯團長雙目赤紅,率親衛浴血奮戰,已是殺得好似浸進了血缸里,他一劍斬落試圖上牆的異教徒,舉目望向城外密密麻麻的人群,幾乎都在向西側的缺口涌去,前赴後繼,悍不畏死。遠方仍有巨大的火球不時飛來、搖撼著城牆,他又望了望周圍仍在拼殺、不斷倒下的騎士,臉上露出悲切的神色來。
「一定得守住……」
兇狠的異教徒從一側衝來,親衛反應迅速,朝對方揮去利劍,卻不料那人不閃不避,被長劍貫穿了身體,口中鮮血不斷湧出,仍然在死命前沖,一手握住劍刃,將親衛推得後退數步,靠近威廉姆斯團長后,身體迅速膨脹起來。
「偉大真理之神,請賜予我永生不滅之力——」
「哈哈哈哈!!」
異教徒發出狂熱的笑聲,突出的眼球死死瞪著威廉姆斯團長,眼看就要自爆,那名阻攔他的親衛倏然放開手中的劍,捨命將他撲倒,朝一旁滾去,兩人的身體隨即墜落城牆——
轟隆!
爆炸掀起烈火灼浪,猩紅之光將威廉姆斯團長的雙眼映得更赤。
「守住這座城——」
他向周圍咆哮:「我英勇的騎士們!這是屬於你們人生中最閃耀的一刻!你們正以血肉之軀築成堅不可擋的牆,你們保護著城裡數以萬計的子民!就在今天,此時此刻!你們要讓腳下的每一寸地方,都被鮮血染紅!不是你們的,就是敵人的!」
「永遠記住,當這裡血流成河的時候,我和你們在一起!你們的騎士長,和你們在一起!你們的兄弟,也和你們在一起!你們的榮耀,無論是生是死,都將被世人銘記!」
戰場之上,那喊聲有如雷吼。
「後面再沒退路了,誰都不準退!!!」
「隨我,撕了敵人——」
異教徒如螞蟻般涌過來,眾騎士悲壯的呼喊,在牆頭響了起來。
「殺啊啊啊啊!!!」
煙霧迷罩,天光黯然。
某一時刻,名叫巴里的騎士從滿地的鮮血中站起身來。
他身上的盔甲裂了,臉上焦黑一片,左臂的灼傷猙獰可怕,凝固的血染紅了髮絲,他艱難起身,有人伸手拉了他一把,巴里定眼看去,那是他以為死去的女子。
「你、你怎麼樣.……」
名叫莉麗絲的女人灰頭土臉,像是從泥巴坑裡剛剛撈出來,秀麗的樣貌早已不復存在,唯獨那雙眼睛依舊靈動,此刻正略顯無助地看著他胳膊上的傷:「你受傷了,可是……葯和酒都被爆炸埋了.……」
巴里愣愣地望著對方的臉,片刻之後反應過來,他推了女子一把:「你快離開,那些異端呢!?」
他舉目朝四周望去,只見地上橫七豎八都是屍體,有異端的,也有同伴的。火焰點燃了不遠處的房屋,兩三名滿身血污的騎士正站在不遠處,莫爾坐在冰涼的石板上,與莉麗絲同樣活下來的技女蹲在旁邊,為他抱扎傷口。
「他們.……死了?」
巴里有些發懵,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失去意識的,也不記得自己殺了幾個異教徒,他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了,卻不料.……這場遭遇戰,竟是己方獲勝了。
「死了。」
名叫莫爾的騎士在一邊抬起頭,有些沙啞地說道:「恭喜你,巴里哥,你還活著。但是別太早慶幸……你聽聽那聲音,城裡的鏖戰才剛剛開始而已。接下來,我們都得把命壓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