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長夜暗火 五
哇好像有點做過頭了.……
望著眼前大片霜白的土地、瀰漫的霜氣,遠處鎮子倒塌的圍欄,鎮外的騎士們架起大盾,擺出陣列抵抗冷冽的寒冰,此時已經近乎撤到了籬笆的邊緣處,他們似乎被凍壞了,盔甲上都結了冰,從遠處看去亮閃閃的.……
我快速吐了吐小舌頭,伸手揪著鬢角的髮絲,心裡感到有些懊惱。
在南境的戰場,一路上我都儘力克制,沒敢像這樣肆無忌憚的釋放過秩序之力,怕一不小心會傷及自己人,怎麼回來之後,卻一不小心打上頭了.……
明明離鎮子這麼近.……
還好這一擊是對著遠處的山麓轟過去的,要是角度稍微偏向鎮子,恐怕造成的破壞就難以預計了.……教士們還在那邊呢,我……嗯?
驀然間,我在前方的冰天雪地、徹骨的狂寒之中,看到了一簇很小、很小,卻在慢慢靠近的紅火。
那是……
小小的火團淌在溫度極低的風雪**,明明滅滅的光亮猶如風中的殘燭,幾度欲熄,然而卻頑強的燒著、靠近著,在後方經過的土地燃出漫長火線,火線朝四周的冰雪蔓延,燒盡野草,融化了霜凍.……
我輕蹙起眉頭。
怎麼……
還有活著的.……
「你在.……看哪裡啊。」
陡然,背後傳來陰惻惻的話語、飛踏的腳步,熾熱的、猩紅的火光自後方亮了起來,我不曾回頭,便知道先前那個被我壓在地上打的高瘦異端又站起身了,他向我發起襲擊:「你還沒能.……殺掉我啊——!」
伴隨著嘶啞可怖的喊聲,有火燃燃燒的聲響,驚人的破風聲自耳畔驟然來襲!
嗡——
下一個瞬間,我眼中碧藍之光綻放而出。
寒風亂流再次自腳下涌動,將裙擺、髮絲微微掀飛、舞動,電光火石之間,我倏然抬起右手,頭也不回,一把抓住從側面劈向脖頸、業火焚燒的手臂,五指用力,「咔吧」一聲,將對方的手腕捏碎!
「呃啊.……」
高瘦異端在身後發出呼聲,右臂被我死死鉗住,無法抽離,風聲簌簌間,他似乎還想再發動進攻,但下一刻,我拽著他已經碎裂的手腕,猛地向前一扯、俯身扎穩馬步,一個風車掄,「嘭」的一聲,異端的身體翻過頭頂,砸在眼前的地面,冰土飛濺開來。
「呃!」
他再次悶哼,以仰躺的姿勢,背部狠狠砸在地上,將冰凍的硬土砸出龜裂,醜陋扭曲的面容正對著我的臉,臉上的傷勢稍有恢復,但還是鮮血淋淋、血肉模糊,只是嘴巴和一隻眼睛長好了,展露出猙獰的、癲狂的笑意:「呵……嘿嘿咳咳、嘿嘿嘿嘿.……」
笑李媽。
我壓下身子,揚起小拳頭,裹著森白的霜霧,一拳砸在異端的胸口。
嘭!
地面震顫,飛塵如爆炸般掀起至更高的夜空,熱血與熾火自高瘦異埠中如泉涌般噴了出來,濺在我的裙領、濺在手臂、臉上,滾滾燃燒,又即刻被冷氣熄滅,他的整個胸膛被我打穿了,拳頭如利劍刺進胸腔,溫熱又噁心的觸感隨即傳來。
「嘿、嘿嘿哈哈哈哈.……」
異端還在笑,笑聲越發瘋狂。
「還沒結束.……遊戲、還沒結束.……呵哈哈哈……」
「是嗎,你當這是,遊戲啊。」
我淡聲說道,將右拳從胸膛抽了出來,留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裡面亮紅色的、黏黏糊糊蠕動的肉塊隱約可見,整個手臂都是淋漓燃燒的鮮血,令人作嘔。
實在是,令人作嘔的惡徒。
「.……算了,野獸而已。」
人和野獸是無法交流的。
遇上了,想不被吃掉,就唯有殺死它這一條途徑。
狂風呼嘯間,小小的拳頭兇猛如虎,擦破空氣,帶出滾滾轟雷之聲,照著異端胸膛偏左心臟的位置,倏然砸下——
「GAMEOVER。」
嘭!
氣爆在眼前炸開,肉眼可見的衝擊卷飛無數冰渣屑末,自周身擴散開來,肉體撕裂的聲音,骨骼被碾碎的爆響,這一拳同樣打進了異端的胸腔,打碎他的內臟,血肉迸濺至四五米高,在寒風凍氣里凝結成冰。
異端的身體被這一拳打的躬起來,手腳朝天凹入地面,他眼球突出,張大滿是鮮血的嘴巴,猩紅的火焰從口中、從眼睛鼻子耳朵里噴出來,暈染了視線。
我眼中眼眸藍芒更甚。 ……
霜凍。
嘣——
可怕的悶響自異端體內爆出,濃郁的霜霧自他的各處傷口湧起、衝破綻裂的皮膚,撲滅燃燒的火,他的身體迅速膨脹又乾癟下去,白冰瞬間自胸口蔓延而出,眨眼將侵蝕到四肢、扭曲的臉上,那雙凸起的眼睛死死瞪著我,而後,便成了白色。
「.……三百,三十八。」
嘩啦啦啦啦.……
被冰封的肉體碎成了無數塊,在衝擊的餘波里四散開來,我的手臂還插在異端的胸腔里,但溫熱的、黏糊糊的感觸已經沒有了,火焰也熄滅殆盡,取而代之的,只有涼颼颼、堅硬無比的寒冰。
「.……」
我直起腰,冰凍的肉體沾在了我的手臂上,由於挪動的力道,「咔嚓」一聲,異端的臉也碎裂開來,四肢早已和軀幹分離,只留下串在右臂的大半個人身,我隨即臂膀一甩,便將其遠遠甩去了身側,落到近十米外被冰凍的草地,咕嚕嚕滾入灌木叢里。
啪,啪,啪.……
前方,驀然傳來清脆的掌聲。 ……
?
我抬起頭,舉目望去。
那團處在冰天雪地之中,獵獵燃燒的業火,距離我已經只剩下不到二十米的距離了。
我看到了火焰中的人影。
火紅的亂髮,猩紅的眼眸,咖色的不合身西裝,衣衫破碎不堪、千瘡百孔,手握黑色的拐杖,身形偏瘦,腰有些駝,走路的步伐因此顯得詭異.……那似乎是個男人,身影在烈火中影影綽綽,我看不清他的樣貌和年紀,卻能感受到從那邊隱隱散發而出的,兇惡、危險的氣息。
那是……
「我剛才,一直站在遠處看你。」
男人停下拍手,將拐杖拄在地面,在十米開外駐步,不緊不慢地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竭力壓抑卻還是流露而出,讓人感到極度不舒服的亢奮。
「然後你知道嗎,越看越是吃驚。腦袋裡不斷、不斷不斷的思考,想你到底是誰……是誰家的孩子……想來和你打聲招呼,卻又一直猶豫不決.……我已經退出舞台很久、很久了,像你這樣的小孩子,可能早就不認識我,也不會再害怕我了.……」
呼啦啦啦——
男人身上的火焰在冷風中燃燒,隨著他絮絮叨叨、莫名其妙的話語,燃燒的火勢逐漸減小,他又向前走了兩步,手伸出去又收回,像打著拍子一樣,指頭一下一下在腦袋邊側轉,頭微微偏過去,低下去,像是在思考、斟酌用詞。
「.……但是沒關係。」
少頃,男人又說道,不知是因為冷還是過於激動,他的聲線在微微顫抖:「你們總會回想起來的。尤其是……像你這樣優秀的孩子,你知道嗎,我剛才一直在那邊看,你殺了我的人,一個,兩個.……乾淨利落,我看到了你的強大,所以就在想……」
「.……你是,小丑?」
我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腳下踏前一步,但男人並不理會,他立在冰天雪地中,將火都熄了,像個神經病一樣,對我叨叨叨,叨叨叨叨。
「我就在想啊,假如這樣的你……嗯,希爾維嘉小姐。獨自斬殺深淵,救民於水火之中,你是他們眼裡的英雄,年幼的你,似乎還未曾嘗過敗績.……他們一定很尊重你。教會也好,還是那些猴子,他們都很尊重你……也一定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啊,你可真他媽的漂亮啊.……像朵高貴聖潔的冰蓮.……」
男人忽然將手伸進嘴裡,咬起指甲,說話的聲音也因此變了調,變得更加扭曲、瘋狂:「但假如這樣的你,要被我這樣的無名之徒染指,被他們眼中骯髒的老鼠玷污,啃食,然後……哈,哈.……」
他扭了扭脖子,發出兩聲神經質的笑:「要是我將你扒光了,赤果果的呈現在他們面前,將心底最真實的一面,讓他們清清楚楚的看到……」
「你看,我還不了解你,但我知道,你一定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最不想讓人看到的一面,不是嗎?假如我要把你的那些.……女生的小秘密,把那些都暴露在眾人的眼前,那時候,你會是怎樣的反應.……那張美麗的臉龐,又有露出怎樣懦弱的表情呢……」
「你會不會變得,害怕起我來呢.……」
人影在霜冷中,想老人一樣佝僂著,衣擺隨風晃動。
而自那不起眼的、有些瘦弱的身體里,如泥漿般噴涌而出,將無邊黑夜盡數吞沒的,是比寒冰更冷,讓人毛骨悚然的,最純粹的惡意。
「你……是小丑。」
是了。
他是小丑。
是小丑.……
小丑小丑小丑小丑——
嘣轟!
腳下的地面徹底龜裂、塌陷。
在腦中認清這一事實的瞬間,那股衝上脊椎、湧進心澗的情緒,遠比想象中要更加熾烈,熾烈到我不想說什麼話,不想再顧及任何事、任何人,頭皮麻了,胸腔之中,彷彿遠比業火灼熱的什麼,「轟」的一聲被點燃、引爆。
我甚至沒怎麼聽清他後來說的話。
我只想殺了他。
就在這裡,就在眼前。
帶著狂烈的、前所未有的陰鬱和怒火,嬌小的身影自爆裂的土地上一躍而出,驚人的威懾在夜色下驟然展開,狂風捲起,土地被犁出一道深壑,冰霜的力量全力噴涌,如同巨大的碾輪,向前方瘦小孤立的人影,瘋狂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