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小的試探與決定
書籍,文獻.……
對了!在巨龍之鄉的時候,那個女人的確有和我說過。她在梅瑟小鎮有個地窖,很多這個世界所謂的「真相與歷史」,就被她藏在了那個地窖里……
我忍不住回頭望去。
身後,土屋門還敞開著,裡面的空間並不算大,除去白色的窄床、簡陋的桌椅和立櫃,剩下的空間也就只有十多平米。
透過昏暗的光線,隱約還能看見我剛才出來的地方,矩形的入口直通往地下,掀起的地毯卷在一旁,入口處的木蓋板此時並沒有完全合上,下方一截石砌的、破損的台階因此暴露出來。
原來這就是她說的那個地窖.……
那麼,我剛才在裡面看到過的書櫃,那些老舊的藏書.……就是她所說的……
「拉個,女惹……女人,什麼,時,候。回奈。」我又問鎮長。
「呃……這個.……老頭子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想來也就在這一兩天內吧……」
羅伯特老人回答的含含糊糊、吞吞吐吐,顯然那女人走的時候並沒有明確的告知,老人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嗯.……
我咬著指甲,低頭想了想。
一兩天的話……
沒關係,我可以等她。
正好利用這段時間,把地窖里的書先看一看——雖說那是屬於真理之門的東西,在以往我的印象里,那大抵都是些歪理邪說,絕不可信。
可是現在……
現在的話,事情不一樣了……
真理之門……
他們固然都是些作惡多端的瘋子,但或許.……我應該要了解他們所知道的,一些事情.……
我應該要了解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做,了解事情之所以會演變成這樣的根本原因,了解異端的目的.……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只聽信教會的一面之詞。
我將頭抬起來,視線向前方越聚越多的人影掃去。
這些人.……
是這個鎮子里的居民。
從他們的衣著上看,倒都像是老老實實生活在沙漠城鎮的普通人,然而仔細觀察,女人和孩子除外,那些站得近一些的男人,他們的身體壯碩、站姿穩健,顯然都有著不俗的煉體之力。
這些人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鎮民,絕對不是。
但假如我想就此離開,他們恐怕也沒人能攔得住我——前提是,我恢復了自身的力量。
一點點也好。
只要我能恢復,想走還是很容易的。
而且目前來看,這些人對我雖有戒備,但惡意恐怕是沒有多少的。
或許這其中有著更深層的原因,但至少,在那個叫艾爾娜的異端首領回來之前,他們不會對我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可如果我想跑,他們的態度或許就會立馬轉變。
我現在不能賭這個。 ……
但可以先試探試探他們的底線。
「鎮,長。」
「在,大小姐大人。」
「我的,粘刀呢。」
嗯,格雷船長不知道還在不在了……那個女人有沒有帶過來還不好說,姑且先問問看吧.……如果他們願意把格雷船長給我,那我就會對這些人多一分的信任。
沒抱多大希望,主要想看看態度。
「.……粘糕?」
然而羅伯特老人並沒有聽懂我在說什麼:「什麼粘糕?」
「是,鐮、刀。」我重申了一遍,逐字逐句,「我的,武器。」
可老鎮長卻顯得越發茫然了。
「.……鐮刀?哦,是鐮刀啊.……可是,我們並沒有看到什麼鐮刀啊.……」
他搓了搓手,失措的模樣看上去倒不像是裝的。
「對、對不起,這個.……您需要一把新的刀嗎?那東西鎮里倒是有.……偶爾那些餓極的沙匪會打到這裡來,想搶女人,搶東西吃,鎮里因此是備著刀的.……我讓人給您拿一把來?」
他說著,已經揮手招呼後面的人去取了。
我盯著他看了片刻,直到羅伯特老人回過頭,才輕聲說道:「算,了……」
格雷船長要麼是被貪心的鎮民藏了起來,要麼就是已經丟了——我更傾向於後者。
於是心中感到失落。
我又把你弄丟了啊……
一下子,就再也沒什麼心情和人說話,我輕吐出一口氣,問了鎮長最後一個問題:「你們,是,真理幾門,吧。」
「真理之門?」羅伯特老人愣了愣,連忙搖頭否認,「不,我們不是。我們只是.……這裡的鎮民。」
「嗯。」
既然不承認,那就先這樣了。
刨根到底不是我現在要做的事。
我挺著臉,裝出一副高冷的模樣,朝老鎮長擺擺手:「就、按你說,我,寨,這,等她。」
說完不再理會眾人,轉身朝後面的土房走去,待走到門口,又頓住腳步,補充一句:「拉,吃的,給我。」
而後步入房間。
我聽到身後有不止一人鬆了口氣。
「沒、沒問題……」
砰!
木門關上了。
我走到土房的中央,並沒有急著進入地窖,轉而環視一圈周圍的布置……屋裡非常簡陋,就像許許多多窮鄉僻壤的居住環境,一張床,一個木櫃,一張木桌,三把座椅,泥糊的灶台,銹跡斑斑、許久沒用過鐵鍋,角落裡破了洞的籃筐,櫃檯上骯髒的碟子。
牆上的泥土很多都已經裂開、剝落,泥皮落土凌亂地掉在土地上,看起來很久都被沒人清理過了。
這裡,是那個女人的家嗎?
我猜可能是的。
至少,算是她的家鄉吧……
我不禁又想起那張冰冷的,一顧傾人的容顏。
那個女人,她應該是在爆炸過後從裂縫裡出來的,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躲過了教會的耳目,帶著我逃離了西爾加亞,乘船遠渡東洲,來到這偏僻的小鎮,將陷入沉睡的我,藏在了地窖里。
她這麼做,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或許是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又或許.……她也想利用我的身體,利用我的力量,來達成自己的一些目的。
女人想做什麼,我並不是很清楚,暫時也猜不到。
可不論如何.……
這一次,算是她救了我吧。
否則的話,等我這時醒來,或許就真的是躺在診所之中了.……
也不對。
教會是不可能讓我察覺到診所的存在的。
我也許會突然在某個安全的地方醒來,一如三年前那般,再也記不得一些事情,記不得有誰對我做過什麼,記不得發生在巨龍之鄉里的一切,就連安吉爾那副背叛的嘴臉,也都想不起來了.……
我會忘記一切糟糕的記憶……
然後,像個無憂無慮的蠢貨,繼續著以前那樣的生活。
我會繼續對安吉爾、對教會報以信任,繼續當受萬人敬仰的教宗騎士,民眾們將我奉為英雄,而我將繼續肩負虛假的使命,為民而戰,為了那些愛我的人,拼盡全力,成為安吉爾達成某個目標的重要作戰工具,又或者實驗體。
假如那個女人沒帶著我逃走……
那麼事情,很可能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想到這裡,我的心情有些難以言喻的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