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力挽狂瀾 上
鎮外。
老主教安斯艾爾面色凝重,旁邊的賽拉姆斯團長也沒有了前一刻輕鬆的樣子,他們此時都望著城鎮里突然出現的巨大冰山、以及那衝天而起,逐漸又開始消散的耀眼聖光,聽著騎士們驚慌不安的議論聲,賽拉姆斯大聲呵道:「鎮定!」
待嘈雜的聲音懾於他的威嚴而小了下去,年輕的團長轉頭便朝老人詢問:「怎麼回事,剛才從天上飛過去的是什麼東西?主教大人看清楚了么。」
安斯艾爾沉聲不語。
老人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他下意識地看了眼另一邊始終沒說話的教宗騎士,目光凌厲,像是在質問,又像是試探道:「塔·拉夏大人,您不說點什麼嗎。」
不管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它劃破天空,從白皓城的方向直直掠過來的,目標似乎非常明確,就是沖著鎮里的戰鬥而來,且擁有讓人難以想象的霜序力量——在它出現並飛到鎮上空的同時,巨大的寒冰山嶽就那麼砸下去了,很短的時間,隨後便是爆炸的悶響——老人看不到鎮子里具體的情況,他只知道自己這邊沒有那樣的人,而冬之月里,也沒誰的秩序天賦能夠達到那種程度。
老人幾乎是強自鎮定,神情閃爍飛速思考,直覺告訴他,這位剛從白皓城戰敗「逃來」的教宗騎士,他仍然在對自己隱瞞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塔·拉夏大人。」
見對方仍舊默不作聲,他便向男人發出嚴厲提醒:「你心裡很清楚,不管那來的是什麼,都不會是凱米蘭特修女的對手.……你也一樣。」
老人倒是不怕那個來路不明,很大可能是叛軍援手的敵人,能真的對凱米蘭特修女造成什麼威脅,可他很擔心再過不久,從西面會有一大批北境援軍突然出現。
假如斯卡利傑有了新的強援,將鎮里的混戰繼續拖延下去,等到那時,也許就真的沒機會殺死他了。
凱米蘭特修女雖然強大,能保證教會軍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可立於不敗之地,然而鎮外的封鎖線一但被敵軍干擾甚至是打破,斯卡利傑看準機會逃走,亂軍之中,沒人拿他有辦法的。
白鳥神跡並非萬能,凱米蘭特修女亦然,更何況天馬上就要黑了,事情萬一出現變動,到時候能否抓住他殺死他,全憑運氣。
想通這些,安斯艾爾心裡突然感到窩火,尤其是帶著威脅的語氣,對塔·拉夏說出了那番話后,朽木一般的男人還是遲遲不願出聲,老人意識到問題似乎比他想的更嚴重,馬上就準備加強西面探查騎士的人數——手一抬,卻聽到賽拉姆斯團長已經發出命令,叫來騎士長几聲呼喝,條理清晰的開始調動人了。
這位團長雖然年輕,的確是能令人放心的……
安斯艾爾心中略感寬慰。
而此時再反觀那位教宗騎士,搞砸這麼大的事情卻能在這裡臉色平靜,幾乎是擺明了隱瞞某些事的態度,這已經不是能力或者性格的問題了,他恐怕早已有了異心。
可源頭呢?
這麼做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難不成,他是聖·喬治那邊暗插的內線?
他是過來攪局的,雖然還不打算承認,但意圖已經不加掩飾了.……什麼狗屁的敵軍人數眾多,白皓城就是他故意丟的。
老人暮然間想明白了,幾乎已經在心裡篤定了這件事。
他望著刻意無視他目光的塔·拉夏,心念轉動,開始思考以現在的狀況,該要如何處理好這個男人的事情。
直接動手有些勉強,他很強,並不怕自己,還沒動手大抵是在忌憚凱米蘭特修女……他在觀察局勢,並等一個結果。
斯卡利傑出鎮之前,他不敢隨隨便便就跳出來,而自己這邊實則也不能輕舉妄動,否則對方破罐子破摔,凱米蘭特修女又暫時顧及不到此處,對方不與自己纏鬥,直接搞垮騎士團封鎖線,搞亂軍勢,那麼不用等北境援軍趕到,很大概率先要被斯卡利傑逃了……
該死,教宗大人誤我。
頭疼之際,驀然間聽到頭頂傳來嘹亮鳥啼,老人舉頭望去,一隻聖光白鳥呼嘯而下,落在肩頭,嘴裡叼著一張令紙。
安斯艾爾心中一動,迅速打開令紙。
只見上面寫道:叛軍首領及其副官圍殺凱米蘭特修女未果,反遭重創,行動不能,位置徹底暴露,敵人強援趕到,救下斯卡利傑,即將與凱米蘭特修女展開交手,我方決定趁虛而入,先行斬殺叛軍首領,請主教大人靜等捷報。
「哼!」
老人頓覺陰霾散去,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
聖詩班的小輩們,同樣能令人心安啊……
他又瞥了教宗騎士一眼,不動聲色的咳嗽兩聲,將紙條收進衣襟,裝作什麼都未發生的樣子。
援軍的應對就交給賽拉姆斯安排處理,老人只需手握局勢,等凱米蘭特修女戰勝歸來,塔·拉夏再想跑就晚了.……
屆時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要清清楚楚的弄明白。
如此想著,安斯艾爾將視線再次望向小鎮,心神大定。
與此同時,巨大的轟鳴也從那邊傳過來了…… ……
風嘯激烈,刮過耳畔。
我從失去光芒的聖槍柄端踏出月步,猶如出膛的炮彈一般,飛躍至兩百米開外,在廢墟殘破的牆壁高處,穩住腳步。
抬起頭。
那身裹光罩的修女大媽,正在不遠處緩緩飄落。
咦?
看清楚她樣子的那一刻,我不禁挑了挑眉毛。
她竟然沒有受傷.……
是被那光罩護著的原因嗎?
那難道不是昂納斯塔西的罪障?居然能擋住我一拳而不碎.……我剛才打的輕了嗎?
「你是誰。」
修女飄落在距離不算遠的另一處廢墟頂部,隔空向我問話:「北境叛軍的人?貓頭鷹?為什麼你會戴著貓頭鷹的面具。」
我聞言癟了癟嘴巴,不答反問:「凱米蘭特?」
是了……
這大媽肯定就是塔·拉夏口中的強敵凱米蘭特。
因為打眼一看,就知道信仰之力強的離譜,剛才那衝天而起的聖光,其程度是瑪格麗特比不了的,一瞬間讓我還以為是尼祿樞機主教……嗯,她應該沒有那個老東西強。
但也很厲害了,難怪父親他們沒辦法對付……
「不,你不是貓頭鷹。」那修女繼續說道,「我確定我沒見過你,你的面具是從哪裡來的。」
她沒有第一時間再動手,是對我展現出的力量產生忌憚,打算先套套我的身份?可我沒什麼和你聊的興趣啊。
「教宗安吉爾給我的。」我隨口胡謅。
「嗤。」
而後就聽那修女不屑一笑:「我認識那面具的主人,你不是她,更不可能是聖詩班的人,你太矮了,還只是個小孩子吧。」 ……
什麼意思。
瞧不起我?
面具之下,我眯起眼睛。
「膽敢冒充貓頭鷹,試圖救下叛軍首領一命,這是多麼可怕的罪名,你清楚的吧?」
修女手中金光微綻:「能夠仿出貓頭鷹的面具,想必你是很清楚的。那麼,即便還是個小孩子,我也不能放過你了。」
「嗡」的一聲,修女的身影剎那間閃至我的面前,右手抬起,掌心正對準我的臉:「雖不知你是何人,但依仗著天賦異稟,便以為可以肆無忌憚,臉都不敢露出的鼠輩,我今天便讓你——」
她的話並未說完。
下一刻,驚人的狂風便在她的眼前,轟然炸開。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修女這一次看得很清楚,那小小的敵人就只是抬起右手,對她揮來一記直拳,不是想象中複雜精妙的招數,就只是一拳,快到她根本無法作出反應、前所未有之強大的一拳。
那重拳破開氣流,帶出轟然尖嘯,徑直打在了罪障上。
咔嚓——
罪障應聲而裂,驟然碎開。
修女睜大雙眼。
這一瞬間,她嗅到了死亡的氣味,全身毛孔倏地炸開,毫不猶豫,果斷閃身飛退,那一拳差一點轟在她的臉上,修女倉惶退出近百米遠,從半空緩緩飄落,盯著那已經在遠處的矮小人影,只覺得心跳劇烈,冷汗淌下額頭,回過神時,冰涼感從頭到腳侵襲著,大口大口喘起氣來。
怎麼回事……
她以為她已經足夠重視對方,將周身的罪障開啟到足以防禦一般神之遺物的程度——她篤定那個前來支援的人與教會牽扯頗深,或者乾脆就是聖·喬治預備的某個殺手鐧,藉助著神之遺物的力量,才在先前打了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結果,對方只是揮來一拳而已……
一拳.……
一拳!?
只是一拳就!!
修女陷入了短暫的慌亂當中,她意識到自己還是太輕敵了,並險些因此就送了命。敵人的力量真真切切,堪比以往那個最強大的樞機,她甚至還未使出先前令人震撼的秩序之力——這種人物修女聽都未曾聽過,不可能會是北境叛軍那邊的。
倘若是,叛軍早就能殺得整個帝國南境生靈塗炭,切利爾斯城撐不到教會趕來調解,那個罪大惡極的斯卡利傑公爵,又何苦被自己追殺到窮途末路的地步——她到底是什麼人!?
驚駭,茫然,混亂中夾雜著一絲絲的驚懼感,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凱米蘭特心頭,她深深吸氣,打算全力以赴,認真對待,儘可能快地解決掉這個可怕的敵人,周身罪障再次張開,然而下一刻,遠處藍光隱隱閃爍,頭頂巨大的陰影倏然壓來。
修女下意識地抬起頭。
她只看到彷彿無邊無際、**大海般的極寒冰面。
轟——!!!
冰山驟然隕落,將修女壓在下面。 ……
與此同時,另一邊。
斯卡利傑艱難靠在路旁半塌陷的牆壁,抱著貝拉,用餘光看向遠處一開始便有些驚天動地的戰鬥。
而男人的面前,幾道穿著黑袍的人影小心翼翼,逐漸靠攏,將他包圍起來。
「聖詩班……」
女兒此時大概顧及不到他了,男人想說說話拖延一點時間,只要有獵人能趕過來,他還有機會和這些人拼殺一番。
然而這些黑袍人非常謹慎,他們特意等到那邊戰鬥開始才選擇出現,出現后便沒有一句廢話,緩步收攏著包圍圈,防止他使詐的同時,等待距離一夠,便會給予致命一擊。
斯卡利傑念頭飛轉,思考如何能拉上幾個墊背。
驀然間,上空雷芒一閃。
「劈嘩」一聲,驚人的閃電眨眼掠至其中一名黑袍人的身邊,刺眼的亮光里隱約出現一道人影,手起劍落,霎那割開對方的喉嚨。
暗血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