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鬼見愁 19
19 現身
眾人向門口望去。
隨著縷縷清幽香氣，外面緩緩進來兩個人。
穆清忽然很激動，情緒起伏：無疆，又見面了！
為首的是一位男子，道骨卓然。
老周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光望著就感覺身心凈謐。身後女子認得，正是北邪。他心裡鬆了口氣，說道：北邪師父，你可來了。
哪知穆清卻沖著女子道：冷凝香，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老周聽迷糊了，他看看穆清，看看那女子，心裡嘀咕著：天哪。這，怎麼和北邪長得一模一樣。
冷凝香並不答話，卻對著老趙悠悠說道：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剛開始老趙和老周一樣，對二人持有同樣的疑惑，但很快斷定對方不是北邪。顯然能讓兩小鬼如此驚懼的力量，並非普通修鍊之人，甚至還在穆清之上。
於是，他下意識抱著兩小鬼往後退。
無疆面無表情得看著他們，正欲抬手。老趙猛然轉身竄進了暗室。
穆清離他最近，手中藤鞭一甩，便擋住了去路。
老趙氣急敗壞：你們人多仗勢，有能耐，容我也搬救兵！
男子揮了揮手，穆清竟很聽話的放行了。
老周有點匪夷所思，鬼都不怕的穆清怎麼乖乖放下了鞭子。他忽然想起北邪曾說過冷凝香，無疆和穆清的事情，當下心裡澄然明了。
卻見老趙跑進暗室，關上了門。
冷凝香轉眸一瞥看見了小宋，於是向他走去。輕輕蹲下來點了點他的額頭。小宋隨即身體一陣抽搐，痛苦得掙扎了半天，最後驟然一直身子坐起來，哇地吐出一大口又臭又黏的黑血。
片刻后，他如夢初醒般望望四周，疑惑地說道：我這是怎麼了。
見沒人回答他，老周略略遲疑了一下，硬著頭皮走到跟前附耳說了一通。直說得小宋額頭冷汗如雨。
這時，暗室門開了。老趙走出來，臉色灰黑無光，似乎剛扛了幾袋水泥般，無力的對冷凝香和無疆說道：你們敢進來嗎？
無疆依舊面無表情，只一揮手，暗室那道牆火花般消散了，裡面的東西赫然顯露在眼前。
穆清看著供桌上一跳一跳的煙火，冷哼著一鞭子甩了過去，香火登時被打翻。
老趙雙目一瞪，聲嘶力竭地喊了聲：快出來！
隨著幾聲陰森的笑，在場的人立馬感到陰寒徹骨。小宋更是縮成一團，埋頭髮抖。
老周看見情勢不妙，連忙拖著小宋躲到了床後面，又禁不住好奇得不時偷偷向這邊張望。
一團黑影，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空氣中頓時惡臭瀰漫。
冷凝香微微皺眉後退了幾步。無疆不假思索，拉起冷凝香便跑。穆清隨後追去。黑影旋屋繞了幾圈，倏地跟隨而出。老趙見狀，從供桌下面拿了什麼東西，也趕去了。
屋裡只剩下老周和小宋。老周哪裡敢待著，拔腿就跑，卻邁不動步子，回頭一看，小宋正緊緊拽著他：別丟下我啊。
老周哎呀一聲，只好拖著他跑了出來。門外已是深夜，車人盡歸。他順著臭味一路追去，竟一口氣追到了蓮心堂門口。
二人躲在街角暗處看過去，老周不禁怪道：三個人竟然長得一模一樣！
原來除了方才幾人，此時多出了無言和穿紅衣的北邪。老趙嘿嘿陰笑：仗著人多欺負我嗎？！
話音甫落，黑影斜刺里竄出撲向北邪。
無言挺身一擋，順勢一掌推出。黑影遲滯了一下又繼續撲來。
無言反應極快，瞬間打出數掌，掌風化作厚厚的氣牆擋在了雙方中間。
黑影剛剛觸及便折回來，微微停頓又飛撲過去。如此三次都沒能衝破氣牆。老趙嗷叫一聲。黑影似乎受到什麼指令般左扭右扭，像鼓氣般再次衝鋒。氣牆霎時消失，眼看黑氣就要覆蓋無言和北邪。
穆清出手了，一藤鞭從中斬斷黑影。黑影斷作兩團，在地上交纏半天竟然又合起來。如同一團黑色的膠泥，彈跳著轉頭撲向冷凝香。
無疆眉毛一挑，喝道：找死！說著雙指凌空射去。
冷凝香隨之說道：此若立地成佛，不必趕盡殺絕。
黑影遭遇無疆迅疾的劍氣，一時躲閃不及被穿出兩個大窟窿，流出了腥臭的黑血。
老趙急著大喊：快啊。不然我倆都得完。
黑影聞言，重新激起了想要退縮的意圖，這次卻是向穆清閃來。只見藤鞭響處，黑影又多了幾道黑血，便頹然退到路旁不動了。
老趙見狀，氣沖沖跑過來，手起刀落立刻劃破手腕動脈，腥血噴射而出全甩到了黑影上。
乖乖，嚇死了。這是喂血共生？躲在暗處的老周看的清清楚楚，又一次震懼不已。
黑影得血復生，瘋狂的扭動了幾下，便一頭鑽進老趙身體。老趙獰笑一聲，提著短刀直向穆清扎來。
無疆此時卻如目盲般無視穆清之險。無言和北邪對視一眼，二人正欲出手時，但覺眼前白影一飄，冷凝香凌空而立，衣袂翩飛，天空瞬時如白晝，頓現金光四放的漫天神像。其像男態女態，大的小的，坐的卧的，或慈眉善目，或目光如炬，或閉目而定。各個皆如真人般纖毫畢現，彷彿觸手可及。
老周和小宋看呆了，老周合不攏嘴地感慨道：這段日子真是奇遇。沒想到啊，果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這輩子算是全乎了。
小宋愣了半天，聽老周這麼一說才反應過來，趕緊跪下虔誠的磕起頭來。
再看老趙被忽如其來的耀目金光定在當場，掙扎著正欲最後一搏卻被恰時響起的聲音鎮住了。
日明月亮，四時光芒。人心善惡，五毒熾熱。你貪痴嗔恨，陷入泥沼，竟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此時不悔更待何時！
那聲音徹而不震，卻似鐘磬一下一下直敲人心神。
老趙受不了了，痛苦的仰頭嘶叫道：你是誰！鬼鬼祟祟躲在哪裡！出來啊！出來啊！
他望著漫天神像大喊大罵，言語間毫無悔改之意。
無疆全程冷著臉，然而雙眼始終不離冷凝香。
無言和北邪則站在一旁，又讚歎又驚訝。
穆清則聽到貪痴嗔恨四字，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