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鬼見愁 20

  20 四句詩

  空中響起了一陣細密的音聲,似咒語,似唱誦。

  老趙支撐不住,身體猛然膨脹起來,越鼓越大終於發出嘭一聲,驚雷般震耳。瞬即他大叫起來,一團黑影從嘴裡迸出便立刻如蒸汽般消失殆盡,身體也跟著塌了下去。

  幾乎同時,空中一切景象煙消雲散。他頹然坐在地上,鬚髮皆枯,臉如槁木,看起來如同七八十歲的老人。

  冷凝香翩翩落地,走到北邪面前柔語輕言道:自在涼煙香似夢,接天碧落影蹉跎,流光猶照青杉事,微言音里解婆娑。

  北邪只感覺被一汪溫泉包裹著,身心舒潤。她曾一度質疑青囊誌異所載有虛幻成分,直到八卦壺出現,再到眼前的冷凝香,無疆。種種因緣都令她篤定的堅信起來,內心深處油然涌動出一個前行的方向。此刻她望向冷凝香,仔細端詳著眼前與自己別無二致的面容,牢牢記住了那幾句話。

  冷凝香明察秋毫,對一切瞭然於胸,她拉起北邪的手畫了一個梅花圖案。那圖案閃著金光隱入了北邪的掌心。北邪隨即覺得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無不熨帖,不由得舒展開笑容。

  無言,我將她託付於你。記住那幾句詩。冷凝香轉頭對無言說道。

  無言點點頭,眼神赤誠。剛才初見時,著實驚訝了一下。他沒料到冷凝香和穆清竟然和北邪就像一個模子脫出來的,只是氣質略有不同。冷凝香超然仙外,穆清邪魅,北邪淡泊。這讓他總覺得其中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無疆走過來,拉著冷凝香:我們走吧。冷凝香微笑著點點頭。

  你。你們不能走。穆清忽然開口說道。

  無疆轉過頭來,神色淡然地對她說話:既然你已脫身,天下之大總有容你之處。凡因道果,但憑一心。

  穆清正想說什麼,卻見二人已邈邈無蹤。不禁心中悵然,愣了片刻便走了。

  老周見她過來,急忙矮身噤口蹲下來。穆清並沒有理會他,身形飄飄地消失在了街口。

  再看老趙,枯坐在地上,神色獃滯。無言嘆息一聲:老趙,你自種心魔,害人害己,本該讓你咎由自取。幸而上天有好生之德。但是想要做回正常人,就看你造化了。

  說完又向這邊喊到:老周。出來吧。

  老周連忙跑出來,笑嘻嘻:躲著都能被你發現。

  無言道:大家都知道你們躲著。老周,老趙身上的東西已經解除了。勞煩你把他送到蘭因會所。另外,穆清已經脫困,八卦壺你可以拿回去了。

  老周心中一喜連連點頭:好嘞,好嘞。那我抽時間去取。我先把他送了。

  嘿,嘿。快醒醒,笑啥呢。這是夢到啥事了。

  老周被搖醒了,睜眼一看。對襟褂子正拍著他的臉叫喊著。他一骨碌坐起來:八卦壺呢?

  對襟褂子嘿了一聲:財迷!也不問在哪兒,也不問誰送你回來的。

  老周這才徹底醒了,他抬眼一看,這是家裡啊,於是奇怪地問:我怎麼在家裡,不是送老趙回蘭因會所了么?

  對襟褂子也很奇怪地看著他:夢到的?什麼老趙。你在蓮心堂喝茶喝醉了。無言師父把我找去送你回來的。

  老周聽得糊塗:啊?那八卦壺呢?

  對襟褂子切了一聲:萬年財迷。喏……那裡。說著他朝茶几努努嘴。

  老周順著看過去,果真是八卦壺。他急忙握起來,左看右看里看外看,確認無疑,就是那把寶貝八卦壺。

  對襟褂子又說:到底咋回事,說說。我這幾天沒來。怎麼感覺事態發展了一個世紀啊。

  這會兒,老周才覺得四肢腰背疼痛不已,轉頭一看發現竟然睡在沙發上:我去,小白臉,你讓我睡沙發。

  誒,別怪我,是你自己從床上跑到沙發的,我還以為你夢魘了,叫了半天打了半天愣是不醒。對襟褂子哈哈哈笑起來。

  老周欲怒無由,只得嘆了口氣,低頭看到八卦壺,心喜立刻戰勝了一切。

  對襟褂子急切得問道:快說,快說,我問無言師父,喝的啥茶能把你這老茶鬼喝醉。他說讓我問你。

  老周此刻寶貝在手,終於大放心。想想這些天真如夢中。於是心滿意足,不緊不慢地擺起了架子:泡壺茶,聽我慢慢………與你……道,來!

  對襟褂子白了他一眼:還唱上了。手裡卻開始泡茶。

  院中,草木青翠起來,石盆中,兩尾魚正愜意地游來游去。

  日明月亮,時節有序,一晃清明已到。

  蓮心堂。後花園。

  陽光暖暖,微風不燥。北邪正在亭中寫字,她一邊寫,一邊凝神靜思:

  自在涼煙香似夢,接天碧落影蹉跎,流光猶照青山事,微言音里解婆娑。到底什麼意思呢?

  無言緩緩走入亭中,笑道:又在想啊。

  北邪點點頭:快來,你也說說。

  無言搖搖頭:我也不解,不過應該是有什麼關聯。

  遠遠的執事光海走過來:無言師父,上次那位小嚴來了,說是出事了。很著急想要見你們。

  小嚴?出什麼事了,難道……北邪忽然想起什麼,馬上提筆將青山的山改成了杉。

  青杉事。似乎就是這樣。是我一直會錯意了。北邪說道。

  無言看了看改過的青杉二字,抬頭道:讓他來這裡。

  好的。光海應了聲,急匆匆走了。

  一會兒功夫,就見小嚴一路小跑著過來了,有些氣喘:北邪師父,無言師父。我家那裡出事了。我覺得好詭異好詭異。

  無言拍拍他:慢慢說。

  小嚴緩了緩,說道:前些日子回去辦點事,順便看了看我嬸兒,她倒是好多了,就是有些呆。我奇怪不是治好正常了么,一問之下才知道怎麼回事。

  我家那裡不是有一座寺廟么?裡面所有的神像都被砸了。大殿上面的兩隻飛龍和琉璃寶塔也被盜。報案后查了半天也沒有查出是怎麼盜的,要知道那大殿三丈多高啊。將近十一米呢。然後,然後就出事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