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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逼婚(中)

  白苗寨內,起初熱鬧的氣氛此刻卻陷入一片死絕的寂靜中,

  族人們望向上邊的聖女藍穎,眼眸里閃爍著的是求生的渴望,唯獨不見對聖女的愧疚之心,或許在這些族人中,聖女唯一的職責便是護衛苗寨的安危,哪怕是聖女要付出性命,也是理所應當吧。將希望寄託於他人身上,真真切切是懦夫所為,可惜他們不會明白。

  如果沒有遇到葉楓,如果苗寨真的陷入生死絕境里,哪怕是族人不提,藍穎也會毅然決然地前往黑苗族,但在一切皆有轉機的情況下,族人卻「懇求」她以身飼魔,如何不令她心寒?

  銀月嘴角不著痕迹地勾起抹得意的笑容,朝著藍穎遙遙一拜,聲淚俱下道:「求聖女慈悲,黑苗族忘我族之心不死,還望聖女早做決定,與那聖子成婚,方可解我族之危啊!」

  藍穎輕咬紅唇,面色慘白地站在眾人之間,很是無助。

  「族長.……族長不能,不能讓聖女去送死啊.……」

  突然,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但顫抖的話音,想來此人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才開口。

  銀月沒想到事到如今還有人在阻攔自己,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卻是一名老婦,不是孫大娘又是誰。

  「孫大娘,你雖然扶養聖女有功,可聖女出嫁與否,照我族禮法,還輪不到你一婦道人家前來摻和。」銀月聲音淡漠,連看都不看一樣孫大娘。

  「大娘.……」藍穎心中陡然湧起一抹委屈之感,但更多的是感激。

  就如同飽受欺負的孩子,終於遇到了肯為她站出來的父母般。

  孫大娘聽到這話,身體不由得顫抖了下,可想而知普通的苗族人對族長有著天然的恐懼,但終究是愛女之心勝過恐懼,她緩緩開口道:「族長,我雖然是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得什麼大道理,但小穎……但聖女是我一手撫養成人,是我看著她從一娃娃長大的。我膝下無子,聖女在我心中,就跟親生孩子一樣。」

  「敢問族長,這世上,又有哪個母親能心狠到見自己女兒往火坑裡跳啊!」

  「所以我……」

  孫大娘跪在地上,哭喊道:「聖女不能嫁啊!不能啊!我.……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小穎去送死!.……」

  「糊塗!糊塗!」

  銀月一怒擺手,沉聲道:「聖女如果不嫁,我一族三千條性命,難不成就白白葬送在黑苗族的屠刀下邊嗎!再說了,聖女乃是我苗族之人,護我苗寨安危乃是天經地義!」

  孫大娘聞言面色蒼白,她能聽出銀月是鐵了心要將藍穎嫁給鬼噬,但她還想做最後的一搏。

  念及此處,她的雙眸里陡然升起一抹狠厲,如狼如虎般盯著銀月。

  這一刻她不再是苗族人,僅僅是一名想要保護孩子的母親。

  銀月觸碰到這目光,內心裡陡然升起一慌亂之感,他忽然意識到孫大娘接下來的話語會是什麼,可還未開口,孫大娘的聲音就響起。

  「小穎雖然是我白苗族的聖女,可她身上畢竟沒有流著我苗族的血脈,她沒有資格繼承我族聖女之位。」

  孫大娘漸漸平靜下了心情,徐徐開口道。

  另一邊,賽三算小聲道:「前輩,看這樣子銀月似乎有什麼把柄在這老婦手中,而且與藍小姐似乎有不小的關係。」

  葉楓淡淡道:「我大致能猜到了。」

  「三算,我問你一句,丫頭她既然不是苗族人,為什麼她就能繼承聖女的位置?」

  賽三算皺眉答道:「苗族素來隱世不出,與外界隔絕,他們族中的規矩老朽也不甚明了,可聽銀月這麼一說,這聖女是苗族神明親手指定,怕是與這血脈沒多大聯繫吧。」

  葉楓輕蔑笑道:「呵呵,苗族神明,三算,連你也相信這答案嗎?這苗族,如果真的有神明,為何還會懼怕黑苗族,如果真的有神明,那你覺得這世上有哪一個勢力能與神明對抗?」

  賽三算聞言老臉一紅,訕訕道:「前輩高見。」

  葉楓搖頭道:「談不上什麼高見,你細細一想,像苗族這樣的避世一族,會把一族中最重要的聖女之位傳給與苗族毫無血脈關係的外人嗎?除非,丫頭身上有他們所需要的東西。」

  賽三算聞言沒有反駁,除了苗族,華夏境內還有許多的世家大族,在他們心中,傳承比一切都來得重要,外人又豈可染指?

  「那……那藍小姐她為什麼會成為聖女?」賽三算不知道藍穎的體質,故出聲一問。

  葉楓神色漸冷,說道:「丫頭的體質並不一般,而且對黑苗族的鬼噬來說,丫頭是最好的修鍊爐鼎,這麼一說你明白了嗎?而且,丫頭可不是孤兒,她也有自己的父母,可為什麼這些年來都沒有丫頭父母的消息?丫頭會被白苗族撫養,這其中如果沒有隱秘,你相信嗎?」

  「難道.……難道那小老兒他.……」賽三算面色一變,怒聲道:「混賬東西!」

  葉楓冷笑道:「先看看那銀月還想耍什麼把戲。」

  此刻,銀月面色一驚,閃過幾分慌亂,但身居高位多年的他還是很快就平靜下來,說道:「聖女身上雖然沒有流著我苗族的血脈,但卻是我苗族神明指定的聖女,乃是天選之人。再者,我苗族宗法內,有哪一條明言規定聖女必須是我苗族人來繼承了?」

  底下,起初聽到孫大娘的話而懷疑起聖女的正統性時,再聽到銀月這話,紛紛點頭贊同。

  是啊,聖女是神明指定的,那藍穎就必然是聖女,難不成神明還會選錯人不成?

  孫大娘觸碰到銀月得意的目光,長嘆一聲道:「老身本來想將那秘密和我一同埋藏到地底下,但族長.……老身這一生,撫養了兩名聖女,我已經有一個女兒慘死在黑苗族中,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小穎去那送死,更何況,我,我們苗族眾人,全都愧對小穎。族長,這不是老身對您的威脅,僅僅是一名母親對您的請求,如果您鐵了心要將小穎送往黑苗族,那這埋藏了近十年的秘密,老身就算死,也要把它講述了明明白白!」

  「閉嘴!」

  「來人,把這胡言亂語,亂我族心的瘋婆子帶下去,押到地牢中聽候執法院審判!」銀月一聽到孫大娘這話,雙眸里陡然升起一股殺意。

  銀月口中的執法院,乃是苗族內部用來審訊觸犯族規的人,每一任的院長,皆是宗師武者,而他銀月便是執法院的院長。

  可想而知,孫大娘一旦落入執法院手中,又怎麼可能還會活在著世上?銀月,已經對她動了殺心!

  而他一開口,他身旁的親信很快上前將孫大娘給按住。

  突如的變故,令在場的苗族人一下子腦袋轉不過彎來。雖說孫大娘不想讓藍穎嫁給黑苗族的聖子,可孫大娘也是出於人母之心。憑心自問,若是他們的女兒嫁過去就會成為鬼噬一家修鍊用的爐鼎,為人父母,誰會捨得自己的孩子遭難?

  但銀月身為一族之長,其威信早就深入人心,或許這孫大娘暗地裡還做過些什麼事?

  眾人心中如是想到。

  孫大娘望著道貌岸然的銀月,冷笑道:「銀月,你現在害怕了?害怕我將那個秘密給抖出來,到時候你這族長之位,也該換別人噹噹了。你不僅是一個懦夫,更是個偽君子,連小人都不如!你別忘了,你這族長之位,可是踏著你親生妹妹的屍骨上來的!」

  親生妹妹的屍骨?

  一聽孫大娘這話,底下的人全都在竊竊私語。

  除了一些上了年紀的苗族人,其餘年輕人壓根就不知曉銀月還有一個妹妹——銀鈴。

  這之間,還有些什麼隱秘嗎?

  就連葉楓,此刻也升起了一絲好奇心。

  銀月聞言,雙眸中的殺意更加濃郁,孫大娘知道的太多了,甚至於此刻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他在苗族中的威信,念及此處,他狠厲道:「孫大娘,誰允許你在這胡言亂語!來人,掌嘴二十!」

  說著,他朝一名苗族壯漢打了個眼色。

  那名壯漢實力有暗勁層次,是銀月底下侍衛的侍衛長,若他出手掌嘴二十,孫大娘這輩子怕是再也無法說話了。

  縱使銀月心中恨不得殺了孫大娘,但大庭廣眾下,若是當著族人的面殺了孫大娘,即便他可用族規說話,但在眾人心中的威信怕是要散失大半。

  壯漢聽到吩咐后,摩擦著手掌走向了略顯狼狽的孫大娘,正要下手的時候,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而他手中的動作更是不得不停下來。

  「聖女殿下,請您讓開。」壯漢恭敬道。

  藍穎寸步不讓,將孫大娘緊緊護在身後,「不許你欺負大娘,我以聖女的名義,命令你下去!」

  「聖女,不要讓我為難。」壯漢面露難色地望向族長銀月,一邊是族長,一邊是聖女,哪一個都不是他一個侍衛人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小穎,我.……我對不起你,我對你有愧啊!.……」孫大娘看著護在自己身前的藍穎,一邊感慨著孩子已經長大了,一邊流露出濃濃的愧疚之色。

  如她先前所說,藍穎並未對不起白苗族任何一個人,而是他們白苗族對不起藍穎。

  藍穎微微搖頭道:「不,大娘,您沒有愧對我,您在我心裡,和我媽媽一樣。」

  她的眸光很是真誠,真誠到令孫大娘心中的愧疚更加濃郁。

  「聖女殿下,您喝醉了。」銀月打斷了兩人的溫情話語,冷冷掃了兩人一眼,立即吩咐手下的兩名女子:「聖女已經喝醉,你們兩個還不快把聖女帶回房內休息。」

  「不,我沒醉。」藍穎清冷的聲音響起,「族長,我很想知道大娘口中那隱藏了十年的秘密究竟是很么,不知身為族長的你,有沒有義務為我這名聖女解惑。」

  銀月撫須一笑,那笑容顯得很是陰惻惻,說道:「聖女如果真想知曉那個秘密,卻也不必急於一時,等今晚良辰吉日一過,他日聖女若想知道些什麼,老朽定當毫不保留。」

  「良辰吉日?族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藍穎雙眸裡帶著濃濃的警惕之色,今晚她已經看清了銀月的為人,那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其所作所為,根本不是為了族人,而是為了一己之私罷了。

  但她並未有任何的害怕,只要有他在,就沒人能傷害她。

  銀月陰笑道:「老朽身為一族之長,理當為聖女的婚姻大事而負責。依老朽看,今日便是個良辰吉日,又恰逢聖女已經成人,這婚姻大事,還是早些解決為好。不瞞聖女,苗族鬼聖子已經在前來苗寨的路上,只要今晚吉時一到,老朽就會派人為聖女您穿上婚裝,與聖子在苗族神明的見證下,修秦晉之好,行周公之禮。」

  說著,兩名女子已經來到藍穎身前,做勢要將她帶回房裡,亦或是婚房!

  「你……你.……」藍穎踉踉蹌蹌地退了好幾步,雙眸含煞地望著銀月。

  而一眾白苗族人,全都失了神。

  今晚就是聖女嫁出去的時候?

  有一名族中老者上前勸說道:「族長,這怕是不妥吧,這.……這聖女的婚姻大事馬虎不得,您這般是否太過倉促了?」

  銀月擺手淡淡道:「聖女何時成婚,並不是我等能決定的事,而是苗族神明所定。苗族聖女那邊的祭司已經傳來話語,今晚便是聖女與聖子成婚的好日子,哪有什麼倉促?」

  聽銀月這麼一說,素來信仰神明的老者不再多說什麼,遙遙一拜就退了下去。

  而銀月望著略顯無助的藍穎,冷笑道:「請聖女前往客房裡早些準備,莫讓聖子等的太久,而誤了時辰啊!」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聖女帶往客房裡休整一番,不然誤了時辰,你們能承受得起神明的怒火嗎!」銀月朝兩名女子沉聲吩咐道。

  兩名女子聞言身體一顫,一想到神明的怒火,哪還顧得了那麼多,上前就要架住藍穎,將她帶回客房裡。

  「我看誰敢動她。」

  就在銀月得意著今晚的謀划就要成了的時候,一道淡漠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這才注意到,他們聖女帶回來的朋友,從始至終還未發出過任何聲音,這才令他們下意識地忽略了,今晚苗寨里,有著兩個外人。

  而他們先前的所作所為,就這般展現在人家眼皮底子下。

  瞬間,但凡是苗族中人,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所謂家醜不可外揚,今晚此事可以說是一族之丑,卻被外人全都看在眼裡,他們哪能有什麼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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