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逼婚(上)
「老朽今晚有話在這和宗親們說一下。」
酒席進行到一半,銀月起身上前來到中間,環顧著四周的人群,最後將目光定格在葉楓和賽三算兩人身上,見到兩人神色自然,這才慢悠悠地開口道。
瞬間,原先吵鬧的酒席立即安靜下來。
葉楓雙眸里閃過一絲精光,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小老頭的表演。
銀月面帶笑容,猶如鄰家和藹可親的老爺爺般望著藍穎,開口道:「聖女殿下如今年方十八,正值芳華年紀,卻是到了嫁人的時候了。」
「族長爺爺.……」藍穎聞言,瞬間驚呼出聲,俏臉通紅,正想解釋自己心意,然而銀月並不給她開口的機會,而是轉頭望向了白苗族的族人。
「各位鄉親們也都知道,我族聖女乃是苗族神明所指定,為神明之子,依據我族禮法,世間能配得起聖女之人,非凡塵俗子,畢竟人與神又豈可通婚。唯有我族聖子,亦為神明指定,乃是聖女所嫁過之人的不二人選。」
說著,銀月輕輕一嘆,朝藍穎一拜說道:「所以今晚老朽當著各位鄉親的面,請聖女選一良辰吉日,與聖子成婚。」
「懇請聖女成婚!」
「懇請聖女成婚!」
「懇請聖女成婚!」
在銀月出聲后,他的親衛部下們全都起身半跪在地,朝藍穎齊聲喊道。
起初一些白苗族的人見到這一幕還不明就裡,但一見到自家族長現在也半跪在地上,一個個也全都茫然跪下,跟著那些人一齊呼喊。
逼婚!
儘管銀月話語很是誠懇,但凡一個明事理的正常人都能看出他是在逼婚。
「前輩,我們.……」賽三算見到這一幕,頓時急了。
「慢,先看下這老頭要耍什麼把戲,有我在,他還掀不了什麼浪花。」葉楓托起一杯清酒緩緩飲下,目光平靜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藍穎望著四周跪在地上的族長,這裡的每一個人,她幾乎全都認識,每一個對她而言,都是家人。
可惜,就是這些家人,如今卻逼迫著她去嫁給一個劣跡斑斑的聖子——鬼噬,他們難道不知曉聖女過去,將會有什麼結局嗎?
或許這其中的大部分族人不知曉,但身為白苗族族長的銀月會不知曉?
然而在明知聖女前往是必死之局的情況下,銀月卻不曾有任何的反抗,而是像今日這般迫不及待地就要將藍穎送過去,這如何不讓藍穎心寒?
如果是在以前,藍穎在如此境地下定然會為了族人的性命而甘願赴死。可惜現在不同了,她有了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驀然間,她遙遙望向葉楓。
葉楓淡然一笑,微微頷首。
藍穎的心漸漸平靜下來,朝著銀月猶豫許久才開口道:「族長爺爺,小穎無才無德,配不上這聖女之位,怕是要令您失望了。而且那黑苗族少主是個什麼樣的人,小穎會不清楚?他不是良配,我不會嫁給他。」
她的話音很是輕柔,然而落在眾人耳中,卻如一顆導彈落在海面上,在眾人的心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銀月神色一沉,低沉道:「聖女之位,乃是神明所定,非老朽這等凡人能夠更改。殿下,您乃我苗族之神欽定的聖女,哪來的無才無德?哪來的配不上?」
「何況聖女與聖子成婚,既是神明所定,更是我苗族千百年來的祖制!殿下,禮不可廢啊!您與聖子可謂是天作之合,世間除了聖子,還有誰配得上您聖女之尊?」
他這一番話出來,多數的白苗族人皆是點頭同意。
從苗族立族至今,他們還未曾聽過有哪位苗族聖女愛上他人,甚至於嫁給他人的事情。
藍穎望著半跪在地上,面容慈祥嚴肅的銀月,卻難以再將這人和童年時親切的族長爺爺聯繫在一起,不由得慘然一笑道:「族長爺爺,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稱呼您。我只想問您,您真的願意將小穎往那火坑裡推嗎?我們白苗族歷代聖女的結局,您真的就忘記了嗎?」
「鄉親們,你們可知我白苗族歷代聖女的結局如何?」
她這話一出,底下的苗族族人全都神色茫然,不知藍穎到底在說些什麼。
唯有少數的族人臉色一變,這可是白苗族的禁忌,這.……聖女他怎麼敢說出來!
「傻丫頭,傻丫頭,你怎麼就回來了呢!在外邊安安穩穩地度過一生不好嗎?」此前與藍穎匆匆一別的孫大娘面色慘然,望著上邊孤零零的藍穎,在火光的照耀下,卻是如此的單薄。
她並不是普通的白苗族人,歷代來的聖女,全都由她們家從小教育指導,對孫大娘而言,藍穎和她的親生女兒有何區別?
哪個母親,願意見自家孩子往火坑裡去?
「聖女,不可亂說!」
銀月神色難看,任他千算萬算,算到藍穎會拒絕這番婚姻,卻未曾算到藍穎竟然敢將這一禁忌公之於眾,這令他又怒又懼。
此刻,容不得他再講究什麼規矩。
藍穎深吸一口氣,迎著銀月冷冽的目光,紅唇輕啟:「族長,小穎不願見到往後的聖女平白送了性命,鄉親們有權力知道這件事情。」
「聖女殿下,您身為神明所定聖女,理當肩負起聖女的責任啊!」銀月重重嘆氣,悲天憫人道:「歷代聖女無不以護衛我白苗安危為己任,她們舍一家而為大家,這才有我白苗族幾百年間的安定生活。如今黑苗勢大,聖女您真的願意棄我白苗族安危於不顧,讓歷代聖女的付出毀於一旦嗎?」
說著,銀月朝藍穎躬身一拜,轉頭面前白苗族人,面帶愧色道:「老朽自任族長至今,所作所為族親們全都看在眼裡,然而縱使老朽一心為族,卻亦有私心。如今聖女已達芳齡,該嫁於苗族聖子,其中隱秘,老朽是該和給位族親們訴說一番。」
聽到這段話,葉楓半睜著的雙眸陡然睜開,寒光一閃而過。
賽三算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說道:「這老頭卻是好計算,這番說辭下,哪怕是將苗族聖女的秘聞公之於眾,他大可說是為了全族安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老傢伙這般說辭,卻是為了讓白苗族人將藍小姐推到風口浪尖上。葉前輩,您看這該如何是好?」
若是這些族人真如銀月所打的算盤那般強迫讓藍穎履行聖女職責,到時候千夫所指下,難不成葉楓還能將白苗族的人全都殺了?
葉楓冷笑道:「那老頭的如意算盤打得是叮噹響,可惜他不該將這算盤算在小穎身上。呵呵,凡塵俗子趨利避害,往往將自身安危寄托在他人身上,卻不強大己身,講到底不過是懦夫所為。白苗族人不足為據,只需將那黑苗族一事解決便就罷了。」
「我所擔心的,卻是小穎如果見到族人的真面目,她的心,承受得了嗎?」
葉楓嘆息道,眸光里儘是憐惜之色。
此番將藍穎帶回苗寨,他不知是對是錯,但他明白,如果想讓藍穎真的徹底放開心裡的枷鎖,這一趟她不得不來。
賽三算閉口不言,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
而此時,在藍穎萬分驚訝的目光下,銀月遙遙一拜,朝眾人朗聲道:「各位族親知曉我苗族在這幾百年間,劃為黑白二族,而我白苗族聖女與黑苗族聖子百年間都是同修秦晉之好……眾人可知百年來,為何黑苗族不將我白苗族一舉吞併?」
說到這,銀月滿懷愧疚,夾雜著絲絲憤恨道:「我族能有這百年安穩,這一切全都是聖女以身飼魔啊!」
很快,白苗族歷代聖女所隱藏的秘密在銀月的一番訴說下公之於眾。
底下靜悄悄的一片,除卻少數人,大多數的白苗族人只知聖女與聖子成婚乃是天經地義,卻不知為何而成婚,更不知歷代聖女結局如何。
如今銀月將歷代聖女僅僅是黑苗族聖子修鍊的爐鼎時,一個個心中的信仰在轟然間破碎,目光茫然地望著上邊身材單薄的藍穎,不知在想著些什麼。
「老朽本不想將這秘密公之於眾,只想著百年之後,將這秘密與老朽一起埋藏在地下,但……」銀月神色凄凄,憤恨聲響起:「此番黑苗族來勢兇猛,勢要將我白苗族屠戮殆盡。而我白苗族想存活於世,唯有聖女與聖子成婚,方可解我一族安危!」
「老朽自知此番有愧於聖女殿下,可聖女,我白苗族一族安危,可全都寄托在您身上!」
說著,銀月流下兩行濁淚,跪倒在藍穎身前,「聖女,老朽無顏面見您,但老朽縱使墮了名節,也希望聖女您能看在族人對您的養育之恩上,救我白苗族於水火之中,否則我白苗族一族這三千人口,都將被那黑苗族屠殺殆盡啊!」
「黑苗族人素來勇猛,我等老弱病殘又哪能抵擋這如虎如狼的屠戮,族人的性命安危,全都在您一人身上,若您不與聖子成婚,那他日,我等族人唯有在九泉之下相見。」
「求聖女慈悲,救我族人!」
「求聖女慈悲!」
「求聖女慈悲!」
「.……」
見銀月跪在地上乞求,他身邊的親信們也全都含淚哭訴著。
從他們口中,白苗族人知道了如今的苗寨身陷生死存亡的危機,如果聖女不與聖子成婚,那麼迎接他們的,唯有滅族!
在生與死的抉擇之間,他們還會做別的選擇嗎?
黑苗族的厲害,白苗族人全都知曉,因此他們更明白如果黑苗族鐵了心要滅了白苗族,定然是不費吹灰之力,哪還會給他們希望。
現在,這份希望就在藍穎身上。
哪怕是心有種種不忍,他們也和銀月一樣全都跪倒在地上,乞聲哭訴。
求聖女慈悲,用您性命換一族安危。
這是他們此刻共同的想法。
「為……為什麼.……」
藍穎美眸大睜,不敢置信地望著這些昔日的族親,此刻卻是這般陌生。
這些人里,有一些是她的好友,有的是她素來敬重如親人的長輩,然而就是這些親人好友,此刻卻跪在她面前哭訴,希求她能嫁給聖子。
如果說從未遇到葉楓,那麼為了白苗族的安危,藍穎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往火坑裡跳。
但她願意是一回事,可若是被人逼迫著就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更別說現在藍穎是被素來敬重的族親們以護衛苗族安危的名義逼迫她嫁給聖子,這如何不令她心寒?
難道為了全族的安危,就不顧他人的生死嗎?
一人之死,真的就比一族之死來得低賤嗎?
銀月垂著頭,聽著周圍族人的呼喊,雙眸里閃過一絲陰謀得逞的笑容,但更多的是嘲弄。
「聖女啊聖女,你哪知人性的卑劣,看看你這些一向愛戴敬重的族親,現在他們可都是一個個巴不得你嫁給鬼聖子……可惜,白苗族只需要聽話的聖女,只需要能讓我白苗族安全的聖女,其他的,不容多想,你還太年輕了……」
銀月心中喃喃自語,論人形的掌控,藍穎這小姑娘又哪是人老狐狸的對手?
銀月抬起頭,面朝藍穎,雙眸含淚,乞求道:「聖女,老朽自知無顏面見您,可烏鴉尚有反哺之義,還望您能念在苗族這十幾年來對您的養育之恩,救我苗族於水深火熱之中。」
「求聖女,以身飼魔!」
「老朽全族定會為聖女供上長生碑,深表聖女大德大義,望聖女成全我等全族心意.……」
「歷代聖女換來的和平,不可在老朽身上斷絕啊!聖女您若不去,我白苗族將會迎來滅族之災,難道聖女您想看著我等族人,看著您的這些親人好友慘死在黑苗族的屠刀之下嗎?」
銀月哭訴著,將一個一心為族的族長表現得淋漓盡致,卻絲毫沒注意到,在他身後,雙眸漸漸冰寒的葉楓。
殺意,在凝聚著。
「我本想繞這銀月一命。」葉楓喝下一口清酒,淡漠出聲。
身旁的賽三算打了個寒顫,低聲沉吟道:「前輩,他.……他究竟是一族之長,也是藍小姐昔日敬重的長輩,您如果殺了他,我擔心藍小姐她.……她會心有芥蒂……」
葉楓苦笑著搖了搖頭,喃喃道:「如果不是顧及丫頭的心情,那老傢伙又怎能有機會在這裡拙劣地表演著。呵呵,一族之長不思全族變強之道,反倒將安危寄托在一小姑娘身上,還真是有夠懦弱,枉為武道宗師。」
「他這樣的懦夫也能位列宗師,怕是武道界的人將會視其為恥辱。」賽三算點頭同意。
早在見到銀月時,兩人就看出銀月是一名武道宗師,整個白苗族內,武道宗師只有三人,除卻族長銀月外,另外兩名卻隱藏在這人群里,觀模樣七十來歲,想來是白苗族的長老。
可惜這三名武道宗師,實力比之蛇一還要弱上幾分,與黑苗族相比真是弱得太多太多了。
難怪白苗族人一聽見黑苗族將會對他們大施屠刀時,一個個猶如見到世界末日來臨般,恐懼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