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三光朗兮鏡萬方(2)
翌日清晨。
衛辛並沒有等到雲朗回來,倒是等回了幾名斥兵的屍身。
江平川和許焓低頭站在那些蒙著白布的擔架兩旁,什麼話都沒說,只帶著部下安靜站著。
戰爭不是兒戲,流血死人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情。
兩軍隨便一次擊鼓開戰,城牆下的屍體都是現在的千百倍,甚至萬倍。
衛辛走過去,揭開那些白布,一個接一個的看完擔架上躺著的人,再一個接一個的把白布蒙上。
看到最後一個時,衛辛伸手擦去那人臉上粘稠的血漬,再次把白布輕輕蒙上。
「送回去吧,吩咐通州刺史料理後事,撫恤親眷。」
江平川和許焓低頭應著:「是!」
她們身後那些士兵上前抬走擔架,朝著衛國邊境的通州方向走去。
綿化郡終究還不是衛國國土,到了通州境內才算。
「雲朗呢?」衛辛繼續開口問著。
江平川開口答著:「正在搜查,現場有打鬥痕迹,還有拖拽痕迹。但有一道血跡中斷,應該是被人清理了。」
衛辛沉吟片刻,繼續說著:「你們去戎狄軍營借幾匹跑得最快的馬,回各州傳令,把厲時韞手下那些將士的家眷全部押來吧。」
這個年過得不喜慶,差點紅。
「是!」許焓應著,立刻退了下去。
江平川看了看周圍,見這裡只剩下她和衛辛,她上前開口說著:「她們既然費力把雲朗帶走,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把雲朗怎麼樣。」
雲朗在衛辛心裡的地位,恐怕也只比辛肆輕一點,比其她任何人都不會再輕了。
「那些人身上的刀口你也看到了,厲時韞的慣用手法。我讓雲朗帶人燒了戚軍糧草,如今戚軍糧草供應不上,如果厲時韞押著雲朗投靠戚國,恐怕雲朗的日子不會好過。」
衛辛清晰的陳述著,冷靜得讓江平川完全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寬慰她。
理智完全壓制感性的人,其實是很恐怖的。
「戚軍又沒了糧草,這次再想供應上就沒那麼容易了。她們現在應該迫切的想要從雲朗那裡撬開一條縫,找到合適的攻打衛軍的方法,或者從衛軍這裡獲取糧草的方法。」
換言之,只要雲朗能咬緊牙不鬆口,只要不全盤交代,她就是最安全的。
只要她還有價值,敵人就不捨得輕易殺了她。
「那現在怎麼營救雲朗,先派一隊斥兵去敵城探探路嗎?」江平川繼續問著。
衛辛搖了搖頭,「我當初讓斥兵營把人都召回來,就是為了避免她們暴露。」
現在派出再多的斥兵都是浪費,因為厲時韞此刻應該已經成了戚軍的座上賓。她會不留餘力的展現她的價值,換取更高的地位。
「那雲朗?」江平川不相信衛辛會輕易放棄雲朗。
能跟在衛辛身邊近身伺候的,只有辛肆和雲朗。端看辛肆便知道,能近身伺候的人需要衛辛多大的信任。
「心急是救不了人的,心靜才能。」衛辛看了她一眼,隨後轉身走向魏信的營帳。
「跟我過來。」
「是!」江平川老老實實跟了上去。
——
乍一聽到衛辛的親衛被人捉走了,還是被夷州軍的叛將捉走了,魏信當時的表情是很錯愕的。
這位夷王殿下,居然也有陰溝裡翻船的一天?
「那殿下的意思是?」魏信十分配合的詢問著衛辛的要求。
「請老將軍把軍營的值守將士全權交給本王安排,待本王將事辦完,再還給魏老將軍。」
「這……」魏信有些為難,軍營值守可不是鬧著玩的,稍有不慎就會讓敵軍細作鑽了空子。
衛辛不就是這麼燒了兩次戚軍的糧草嗎?
「一月為限,在此期間內出的所有紕漏,由本王一力承擔。若禍及三軍,本王親自去母皇那裡請罪。」衛辛的話說到這個份上,實際上根本沒有給魏信選擇的權力。
她是衛辛,她是皇帝的女兒,她是衛國的親王。
她更是衛霖內定的皇儲。
重重身份壓下來,魏信縱使心中有再多的疑慮,也不得不先配合衛辛,把衛辛吩咐的事情辦好。
魏信取出一塊青銅令牌,雙手托著令牌遞了過去,朝衛辛說著:「還請殿下謹慎行事,以大局為重。」
衛辛接過令牌,說著:「老將軍放心,本王自有分寸。」
——
在魏信這邊拿到令牌之後,衛辛立刻帶著江平川去了夷州軍駐地。
一路上,江平川有好幾次想開口問些什麼,最後都憋了回去。
還是衛辛先開口說著:「今天開始,以前用過的交接暗號全部作廢。一旦出現以前的暗號,直接看押。」
「是!」江平川立刻應下。
確實是該嚴防厲時韞那邊的人,換了交接暗號也好,省得那邊有人混進來。
江平川正想著,又聽衛辛繼續說著:「其餘接頭暗號,不論對錯,一律放她們過去。」
「什麼?」江平川的眼睛里直接寫著疑惑兩個大字。
「厲時韞熟知的一切暗號都被換掉,她一定會找雲朗要能夠潛入軍營的備用暗號。但以雲朗的性子,雲朗不會說,哪怕說也是胡編亂造。必須讓厲時韞的人通過雲朗潛進來,只有這樣,她們才會重視雲朗的價值。」
她向來是個走一步要想百步的人,腳步還沒抵達的地方,她的視線一定已經掠過了。
關於她對這場戰爭的一切計劃,雲朗知道的確實很多。
但厲時韞不知道的是,她腳下的步伐只要錯開半步,後面的百步都會自然跟著調整,選擇最合適的走向。
其實厲時韞抓走雲朗是沒用的。
直接殺了雲朗,才是對她最大的報復。
可惜了,人都有貪慾。
厲時韞想從雲朗那裡得到更多,只有先讓厲時韞得到一部分,雲朗才能活得更久一點。
「這是保護雲朗的最好辦法,也是找到雲朗的最快辦法。下去辦吧。一旦出現完全不同於以往的接頭暗號,直接放她們過去,派宵衣和載陽暗中盯著。」
衛辛說著,抬起手捏了捏眉心,繼續吩咐:「我去堂明的營帳,讓堂明立刻過來見我。」
「是!」其實江平川這會兒聽得半懂半懵的,但她還是先應下,立刻下去辦事了。
江平川退下之後,衛辛就朝著堂明的營帳走去。
——
沒過多久,堂明一路跑了回來。
「主子!」
堂明進帳,先朝衛辛抱拳行了個禮。
衛辛看了她一眼,沉聲「嗯」了一聲,隨後開口說著:「你過來看看這條路線,沒有問題的話,今天點兵準備押送糧草去虎林倉。」
「這麼急?」堂明一邊問著一邊上前,看向衛辛手下的地圖。
「主子,糧草在燕巢很安全,還有五米倉作障目點,現在不是要先想辦法把雲朗救回來嗎?」堂明邊看地圖邊繼續問著。
衛辛看了眼地圖上標註的路線,若有所思的答著:「這就是救雲朗回來的辦法。」
她派雲朗去燒了戚軍的糧草,現在戚軍必然想以牙還牙施以報復。
而且戚軍糧草不足,後面的糧草短時間內補不上。戚軍將士不想餓肚子和衛軍打仗的話,截走衛軍的糧草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聽衛辛這麼說,堂明也不敢耽擱,馬上應著:「屬下這就下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