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霓裳
大廳里的燈光漸漸變暗了，旁邊的投影也關了。一片昏暗之中，響起了清亮的笛聲，簡陋的舞台上，出現了一點一點的星光。
就像是黑夜裡的點點螢火，不管是現場還是網路上，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星光由微弱到閃亮，直到璀璨，一直在不停地流動著。人們可以從這流動中分辨出來，這是一個人在獨舞。
笛聲中逐漸加入了其他樂器的聲音，磬簫笙笛，交響彈奏，又很和諧的融合在了一起。楊玉環的舞姿輕柔婉轉，長袖飄飄，似流雲弱柳。片刻后一聲玉笛高入雲端，她舞步轉快，顧盼之間眉眼盈盈，風姿楚楚。今天她梳了高髻，貼了花鈿，頭髮烏黑，發間插了一支長長的步搖，活脫脫一個盛唐女子，豐潤又嫵媚。樂聲倏爾變得繁音急節，如跳珠一般，楊玉環的舞步也變得急促，在舞台上急速迴旋，她的霓裳裙擺大大的向外展開，上面的金絲銀線閃動著炫麗的光芒。
楊玉環的舞技本就極為高超，就如專為這舞而生的一般，最後更是跳出了輝煌后的落寞，綻放后的凋落，以及在無盡的時間長河中流浪的惆悵。
她身上的霓裳，似乎能感知她的心情一般，適時地變幻著。從開始時的螢光點點，直到星光璀璨輝煌，華美不可方物，後來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像夜空中一顆孤獨的星。
彷彿從雲中傳來一聲鶴唳，樂音漸行漸遠，舞蹈也就此終止。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之後很久，全場還是鴉雀無聲。很多人的手上還捏著薯片，瓜子殼還黏在下巴上呢，愣是半天都沒動一下。
任夢海也看得目瞪口呆，一直到他感覺到有人在拉他的手臂，轉頭一看是孔霓。
「小殿下，有事？」
「怎麼了，不好看嗎？」
「哪裡，太好看了！！」
孔霓得意地笑了笑：「那你不誇獎幾句？」
「果然啊！」
「什麼？」
「娘娘還是娘娘！」
「什麼意思？！」孔霓的鳳眼瞪了起來，「她有什麼好看的？那是我借給她的霓裳！用我的羽毛做的！」
「那是那是，明白了，您的霓裳確實非常非常美！簡直美得像夢一樣。」任夢海趕緊補充誇獎。
孔霓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去問項羽同樣的問題了。
網上的評論這時候已經炸了！估計是因為網上看沒有現場震撼這麼大，所以網友們的恢復快了那麼幾十秒鐘。
「我的媽呀，我看見了什麼？」
「這是什麼舞？把我的魂都給勾走了！此舞只應天上有！」
「還有這個音樂，那笛聲一起，我的雞皮疙瘩到現在都沒有下去呢，太震撼了！」
「哪個好心人快來科普一下？這倒底是什麼舞啊？」
「播主還是不說話嗎？快出來啊！給你艦艇！艦艇！」
「別打擾我，讓我再跪一會兒。」
「還有這個姑娘，怎麼這麼美啊，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以下重複一百萬次）！」
「真的是人間絕色，國色天香，色藝雙絕！」
「還沒人查到是哪位舞蹈家嗎？用照片在網上能比對出來嗎？」
「好像沒有任何記錄唉，只有一個直播間，還是停了好久的，放出過一些小視頻，視頻里都沒露過臉。」
「哪敢露臉啊？這麼美，露了臉多少男人要發瘋啊。」
「名字！我要名字！」
「直播間的名字，呃？叫最美小辣椒。」
「啊，怎麼可能，這個名字那麼鄉土！」
「人家不就是住在農家樂嘛，那些小視頻，這姑娘都是在個青磚小院里拍的，旁邊還有條土狗呢，怎麼就不能起這個名字了？我就喜歡這麼接地氣的姑娘！」
「樓上這位朋友是不是對接地氣這個詞有什麼誤解，這個姑娘簡直就是仙女本仙啊！」
「雖然是仙女本仙，但是一點也不瘦唉，不像很多仙俠劇里，那些女主角的臉那麼尖，腰好像一折就要斷了一樣。真好看啊！突然覺得健康就是美，胖一點也沒啥不好！」
此時的大河客棧里，員工們也慢慢緩過來了，大廳里先是零零落落的有幾個人鼓掌，很快掌聲幾乎把房頂都給掀了。
楊玉環已經換了身家常的衣服，出來給大伙兒點了點頭，就回到任夢海他們這一桌去坐了。其他的地方都待不得了，到處都是欽慕的、好奇的、崇拜的、迷醉的眼光。只有這一桌的人，看見她回來了，沒事兒人一樣，孔霓甚至還挑剔了幾句，嫌她沒有把霓裳的美麗完全體現出來。
「以前我也有專門的霓裳的，不過肯定比今天這件差很多了。」楊玉環說：「不過以前還有很多人在現場伴奏，也有宮女伴舞，舞台效果更加好些。」她略有些惆悵。
任夢海馬上說：「今天的效果就很炸裂了好嗎？雖然是用錄音機放的音樂。我告訴你楊娘子，從現在起你就躲起來不要露面了，那些媒體今天就得瘋，最遲兩個小時以後，你所到之處，那就寸步難行了。」
「哪有那麼誇張！」楊玉環笑了。
「你可別小看我們現代人的瘋狂啊，我看客棧你暫時也不能住了，讓敬德護著你去棲雲寺後山躲一躲，那裡有幾間小房子，不是當地人找不到的。我們這裡就把大門打開，讓那些記者啊粉絲啊什麼的隨意進來找，找幾天沒人，他們也就散了，要不然能蹲守好幾年我告訴你！」
「我還沒有粉絲呢，老闆你不用太擔心的。」
「現在你已經有了，而且會越來越多，不信你看看周圍。」
楊玉環轉頭看了看，客棧員工們都熱切地盯著她，還有幾個躍躍欲試的，估計是想過來說話搭訕。
「楊娘子，你要是想出道，那就不用躲，我們也配合你，要是不想，就聽我的，暫時避一避。」
「好吧，聽你的。」楊玉環站了起來，「我只是想讓那些人知道，不是只有一味的瘦才是美的。」
她帶著尉遲恭走出了餐廳，哮天搖搖腦袋也跟了上去。餐廳里好多員工在遠處偷偷給她拍照，但看著她身邊的兩條大狗，還有一臉嚴肅的老闆，暫時還沒人敢跟上去要簽名啥的。
任夢海上台拿了話筒，對員工們說：「楊娘子假期要出國去旅遊，就先去趕飛機了，剛才那舞是她特地給大家準備的，大家覺得怎麼樣？」
「好看！太美了！」下面一片呼聲。
「她喜歡清靜，不想被人打擾，在我們客棧這段日子裡大家也都知道，她不大出院門的。這次跳個舞，估計會來不少人打聽，我們自己的客人，隱私要保護，就不要對外面人說她的事情了。」
「好的。」
「明白！」
大家都還挺理解的，也都給老闆面子，但還是有些人心裡很疑惑，要是不想被打擾，為啥要直播啊？但這就不好問了，楊娘子人都離開了。
任夢海笑著說：「那就請大家欣賞下一個節目吧。」
六七個大媽們手拿著大紅的木蘭扇排隊上了場，這是廚房裡切菜洗菜的幾個人，她們平時就愛跳個廣場舞，公司年會嘛也樂意表演一下。音樂一起，大紅的扇子就舞了起來，一看下面還有機器在拍視頻，跳得可起勁了。她們剛才在後面候場，沒看見楊玉環的霓裳羽衣舞，所以也完全沒啥藝不如人的感覺。
網上再一次炸了。
「我的媽呀，大媽廣場舞！這這這，我魔幻了！這是一個地方嗎？我剛剛還在查大河客棧的地址呢，正打算訂車票過去。」
「後面背景一模一樣的，肯定就是原來那個會場啊。」
「朋友們，剛才我不信邪，退出去又重新點了鏈接進來，還是這兒！我本來以為我神經了。」
「你別說這幾個大媽跳得還不錯唉！扇子揮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練過的。」
「那也不能和剛才那種殿堂級的舞蹈相比吧？」
「什麼？你把這兩個舞蹈放在一起比？根本沒有可比性！」
「不羅嗦了，沖向大河客棧，我要去求籤名！」
「我要去獻花，太美了！」
網友們的熱情和自動的轉發迅速在網上掀起了一波狂潮，和任夢海預料的差不多，僅僅過了幾十分鐘，他的手機就開始不停地接到各方的電話。嗅覺最靈敏的是娛樂記者，其次就是各路星探，他只好把手機設成靜音，要是每一個都接，到晚上他的嗓子就要廢掉了。
網上熱情似火，客棧里卻是按部就班，年會照常舉行著，而且最後的特等大獎是一張海外游的機票，再一次成功的激起了網友們的羨慕嫉妒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