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轟動
省音樂學院的一間教研室里,常准教授正在埋頭研讀著一篇文章,他是國內研究古代音樂的權威,有不少這方面的研究成果和著作。
房門被敲響了,常准微微皺了皺眉頭,閱讀的時候他不太喜歡被打擾。不過,這畢竟是學校辦公室,不是家裡,他還是放下書,喊了一聲:「請進。」
進來的是他的學生顏華,她一臉興奮的快步走了進來,常准還來不及問她有什麼事,她就自己巴拉巴拉說開了。
「教授,我在網上看見一段舞蹈視頻,音樂和舞蹈都非常美,而且我覺得很像是霓裳羽衣舞。我放給您看看。」
常准好笑地搖搖頭,這怎麼可能!霓裳羽衣舞早已失傳,只是從古人流傳下來的詩句中才能領略它的絕世風采。後來的人們雖然也做過努力,試圖復原這支舞蹈,但最多只能看見它的一點點影子。
不過他脾氣比較好,也不願直接打擊顏華,就接過了顏華給他遞過來的手機。
「這都什麼呀?」他看見一群人鬧騰騰的在嗑瓜子聊天。
顏華說:「馬上就開始了,稍等幾秒鐘。」
常准無奈地搖搖頭,坐了下來,把手機放在了桌面上,打算隨便瞄兩眼就好。片刻之後,笛聲響起,他聽了幾秒鐘,身體往前一傾,把手機牢牢地攥在了手裡。
「我就知道會是這個效果!」顏華心想,她搬了個凳子在他旁邊坐下來,也跟著再看一遍,說實話來的路上她已經看了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有五體投地的感覺。
音樂和舞蹈水乳交融,霓裳和舞者相互成就,無一處不美。
常准足足看了七八遍,才放下了手機,他心裡的震撼之情,久久無法平息。他本人就是研究古代音樂的,霓裳羽衣舞是盛唐最具盛名的舞蹈,與之相配的音樂前後共數十節,僅在文人筆記中有記載,真正的舞蹈和音樂早已失傳了。但這時他看了這個視頻,卻從內心裡相信,這就是當年那支霓裳羽衣舞,不是改編,不是恢復,這就是原曲,這就是原舞!
因為,除了霓裳羽衣舞,哪只舞還能這麼美呢?
就算在一個破破爛爛的臨時舞台上,就算燈光只是簡單的由暗轉明了一下,就算一個現場伴舞的人也沒有,舞者仍是一舞傾國。
還有舞蹈的背景音樂,以他的功力,能聽出是幾種樂音的合成。除了尋常的笛簫磬笙之外,他還聽出了兩三種不常見的古代樂器,甚至覺得聽見了編鐘的聲音。最奇怪的是,這些樂器感覺不是同時演奏的,而是各自單獨錄音,然後合成在一起的。有的地方難免會接的不太准,所以微微有些不和諧之感。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不是一支樂隊在演奏嗎?」常准怎麼也不可能想象得到,只有楊玉環一個人做這個表演,她只好把所有的樂器自己演奏一遍,然後再把各種樂聲剪輯拼合起來。
如果不是裘真真幫了點忙,這簡直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是裘真真不太懂音樂,做出來的伴奏曲確實有些小缺陷。楊玉環也不太滿意,然而也只能湊合著用了,這會兒也沒辦法把李龜年他們都湊齊啊。
「這個舞蹈確實太像霓裳羽衣舞了,從舞蹈的段落,舞者的服裝各個方面都像!這個音樂的內涵也非常豐富,起承轉合中非常符合唐人對霓裳羽衣舞的描述,裡面感覺還有好多我沒有聽出來的樂器。這個視頻還有更清楚的版本嗎?」
「沒有了,我下的就是高清版。」
「那這是哪個舞蹈學院的節目?怎麼會在這麼個地方演出?」
「不是舞蹈學院的,教授,現在各大學院應該都已經看過這個視頻了,我們自己的朋友圈,同學群里也反覆問過了,沒有人認得這個舞者,她應該不是科班出身的。」
「這不可能啊!這麼天才的舞蹈家,以前一點痕迹也沒有?!」
「教授!這麼天才的舞蹈家,如果以前有過演出,您會不記得嗎?」
常准一聽也反應過來了,是啊,自己就是圈內人啊,還幹了幾十年,沒理由自己都不認識她啊。他又把手機拿過來看了看,疑惑道:「難道是國外的海歸?以前從來沒在國內演出過?」
「海外出名的舞蹈家,大家也都認識啊,而且她明顯是東方人。教授,這個舞者是誰,現在大家都很好奇呢,有個學計算機的同學,用她的照片在全球網路上搜了很久,只能搜到她住在這個什麼,啊,大河客棧時拍的一些小視頻,連名字都查不到。還有就是一些路人用手機偷拍的她的照片,看著像是在一個火車站的外面,那時候她也穿著白色的古裝長裙。看樣子她比較喜歡古代的東西。」
「大河客棧?這是什麼地方,她一直住在這裡嗎?」
「我查過了,大河客棧是富春市郊外的一處民宿,這個舞者好像是那裡的長住客人,因為所有視頻都是在這個客棧拍的,時間跨度有幾個月了。這個霓裳羽衣舞,也是在大河客棧的聯歡會上跳的。」
「客棧的聯歡會!」常准終於明白為啥視頻開始的時候會有一大群人在嗑瓜子了。
「顏華,我想聯繫一下這位舞者,她跳的真是霓裳羽衣舞嗎?如果是,那是從哪裡傳承下來的?還有這音樂,如果有曲譜的話,真想研究一下啊。如果她真的是重現了霓裳羽衣舞,那對於唐朝音樂、舞蹈、服裝各方面的研究者來說,是多大的幸運啊!」
「教授,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來的路上就把相關信息都查好了。不過我們群里有些性急的同學當天就趕過去了,全都被客棧擋住了,說那位舞者已經離開了,客人的信息他們也不能泄露,現在正僵著呢。要不然教授你先找找當地的文化局什麼的?他們出面是不是好一點?至少讓客棧能給我們一點信息啊。」
「那我們明天就去富春市!」常准說:「我晚上來打幾個電話,我們是去請教的,本來就該恭恭敬敬的,不要讓人家誤會我們以勢壓人。」
然而常准沒有想到的是,即使是以他的地位和在圈內的人脈,也沒能讓大河客棧的人鬆口。富春市的文化局長接待著一群各地趕來的專家、教授,那苦瓜一樣的臉色就一直沒能鬆快過。
沒辦法啊,大河客棧堅持說客人的信息不能泄露,這是客人的要求,要是做不到以後還怎麼做生意!而且客人現在已經走了,你們要是不信,就自己進客棧去找。
就算借給文化局長一個熊膽,他也不敢去搜大河客棧啊!人家客棧可是棲雲寺罩著的!然而各地的專家們也不能得罪啊,這些專家教授,有的研究音樂,有的研究舞蹈,有的研究唐朝服飾,甚至還有研究唐朝歷史的,統統都跑來了,聚在一起給他施加壓力,各級領導的電話不停往他這裡打,他也確實挺不住了。
據他這幾天聽到的,就是大河客棧的一位楊姓客人,跳了一曲疑似霓裳羽衣舞,所以把這麼多專家都招來了,這平時就算來一兩個,都能給富春市弄出個文化盛會了,何況現在群英畢集啊!
楊玉環真的走了嗎?沒有人信。因為不是所有的專家都像常准那樣,是抱著求學的心來的。有些人做權威久了,難以接受別人竟會拒絕他們,就找了公安系統的關係去查。富春市的機場、火車站、高速路口等交通口岸,都沒有看到楊玉環的影子。
人都沒出富春市,那還能在哪裡?不就在大河客棧嗎?肯定是客棧的人幫著把她藏起來了,也不是是何居心!
「我們就是來做研究的,又沒有什麼惡意,何必拒人於千里!」
「不不,既然是來虛心請教的,人家不願出面,總不好強求的。」常准還勸說其他人不要那麼毛躁。
「老常你脾氣太好了!要我說,也不一定就是霓裳羽衣舞,那個姑娘長得漂亮,服裝也搭配而已,現在為什麼不露面?還不是怕露餡!」
「你這樣說也不對。」另外一個人插嘴道:「要是沒有七八分把握那就是霓裳羽衣舞,我們這麼多人會一起跑到這裡來嗎?」
「那為什麼不出來見我們?還怕我們吃了她不成?要不就是想要個高價?或者想進演藝圈賺大錢,先弄個大事件出來沖沖流量?」
「不會,不會!」文化局長艱難的和著稀泥,「全國排名前三的娛樂公司的人,在客棧外面蹲點都好幾天了呢,一樣見不著人。人家應該沒想進娛樂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