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聽經
第二天早晨吃過早飯，任夢海親自送幾個已經一心向佛的小道士去棲雲寺，同行的還有本初、善初幾個小和尚。昨天太晚了，任夢海乾脆給寺里打了電話，留小和尚們住在了客棧，法嚴當然求之不得，他巴不得任老闆和小和尚們親近呢。
小和尚們拿著小棍子，一會兒當登山杖用，一會兒又去打樹上的野果子，一路嘻嘻哈哈地往山上爬。他們和那幾個小道士年齡相仿，很快就熟悉起來，兩三個人湊一堆說話，看著很是親近。
任夢海在後面看著，心想這樣也好，進了寺有幾個同齡的小朋友一起做功課，一起練棍法，日子應該也不難過。
到了山門口，法嚴方丈親自來接，他十分感激任夢海，要不是這位任老闆一力堅持，孔大師才沒那個閑工夫給講什麼《心經》呢。現在全寺上下都動員起來了，法善正領著眾僧打掃的打掃，布置的布置，一定要給孔大師創造一個舒心的講經環境。
至於幾位小道士要暫時住在寺里的事情，昨天電話里就溝通過了，法嚴完全沒有意見，佛家本就大開方便之門，普通人過來學習都不拒絕，更何況這幾位還一心向佛。
法嚴彎下腰來，囑咐了小和尚們幾句，就讓他們領著小道士們進去了，先去找負責發放日用品的僧人去領衣服和雜物，總不能穿著道袍在寺里亂跑。
「方丈，這幾位的日常用度歸我們客棧負責吧，我讓王立春每季度初送過來。畢竟是我們那裡惹出來的事情，給寺里添麻煩了。」
「這個不必，進了棲雲寺的山門，自有四方信徒供奉，還是一視同仁才好。」
任夢海也沒有再客氣，以後還有別的補償機會。
「任居士，我們寺里還有外寺過來掛單的幾位僧人，他們聽說有大德要過來講《心經》，都想聽一聽，您看可以嗎？」
「沒關係的，一起過來聽吧。還有，孔大師希望能錄個影，到時候我來攝影，還請留個攝影位出來。」
「那是當然，這樣的盛事，應當留下影像，到時候也請給我們寺里留一份，這是鎮寺之寶啊。」
任夢海腹誹道：方丈你誤會了，他就是要臭美一下而已。
不管怎樣，到了孔霓過來講經的時候，陣仗還真的挺大。棲雲寺早在前一天就不再接待遊客，講經的大殿也打掃的纖塵不染。法嚴和法善幾位法字輩高僧親自到大河客棧接人，其餘的僧人清晨就排隊在山門外迎接。
孔霓今天倒是挺有大師風範，估計也是剛剛闖過禍，還處於恢復期。他被法嚴等人恭恭敬敬地請到講經的位置上之後，並沒有說什麼廢話，雙手往下一按，讓大家坐下，就開始講經了。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眾僧盤腿坐在蒲團上，各自微微閉目，用心聆聽。這熟極如流的經文此時進入耳中，竟是又有了一層更深的體悟。經文很短，孔霓將經文讀完一遍后，就開始述說他對此經的理解，時有另闢蹊徑，提出自己的獨特看法。
他並不旁徵博引，任夢海懷疑是因為他沒讀過那麼多佛經，但對一字一句的理解，卻是與生俱來，十分深刻。
《心經》很短，孔霓的解釋也不長，總共也就講了三十分鐘左右就說完了。坐在下面的眾僧卻無一人動彈，都在潛心思索，還有不少人已經入定了。
任夢海袖中的小龍也落下地來，前爪扣著大殿的台階，昂著小腦袋聽經。
山上本有很多雀鳥的嘰喳鳴叫，此時卻是鴉雀無聲。寺內的竹林被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連任夢海都覺得心裡十分安靜。他將攝影鏡頭從孔霓那邊轉到眾僧，又轉向青翠的竹林，心想這還真是一派佛家氣象。
孔霓坐在講經位上寶相莊嚴地喝了杯茶，看見任夢海的鏡頭轉開了，連忙抓著這個空擋從桌上拈了塊點心塞進嘴裡。又坐了一會兒，看見下面的和尚們還是沒有什麼反應，孔霓甚覺無聊，低頭把小龍從台階上揪了起來，放在桌子上用一根手指戳著它的肚子玩兒。小龍被弄得很癢，在桌子上滾來滾去，四隻小爪子亂蹬。
任夢海的鏡頭轉回來了，孔霓連忙又恢復了高人的姿態，只留下小龍還在桌上掙扎。
任夢海微微一笑，輕輕喚了一聲，小龍如夢初醒，跳下桌子逃回了任夢海的手腕。
又等了一會兒，孔霓覺得也差不多了，就哼了一聲說：「今日就講到這裡。大家散了吧。」他站起身來，緩步走出了大殿。
入定的和尚們且不談，那些還在冥想的僧人們被他一言點醒，紛紛起身行禮，一時佛號聲不絕。孔霓看著這些僧人十分恭敬，便也對他們微微點頭。僧人們更感動了，大德實在是平易近人！
這時候僧人們才注意到，大殿的屋檐上停著不少丹頂鶴、游隼、白鷺等大型鳥類，彼此相安無事，安安靜靜的，就像也是來聽經的一般，不免又是一陣感嘆。
任夢海看見眾鳥後面的朱䴉，互相使了個眼色，明白，這是過來給大王捧場的。
孔霓這一次自覺顯擺的十分成功，心情極好。快走出大殿時看見本初坐在最後面，一時心血來潮，過去把他一把拎了起來，夾在一隻胳膊下面，弄得本初咯咯笑。本初旁邊還坐著一個小道士，雖然已經換了僧袍，但頭髮未剃，此時羨慕地看著本初，孔霓知道這是自己那天度化的小道士，又彎下腰，把他夾在了另一邊。
小道士多年的習慣還未改，脫口而出就是一句：「無量天尊！」
孔霓哈哈大笑，夾著兩個孩子出了山門才把他們放下，自覺飄然若仙的走了。
法嚴、法善等都在入定，棲雲寺內一時竟無人出門相送。任夢海一邊收拾著攝影器材，一邊暗罵孔霓，裝什麼瀟洒，這麼重的器材，讓老子一個人扛下山嗎？
有個外寺的僧人不知孔霓和小道士的淵源，十分的詫異，問旁邊的人說：「這是怎麼回事？為何我佛家的大德會和一個小道士這麼投緣？還有這寺里為何有小道士，我們兩家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任夢海正好經過，隨口說道：「佛道交好有什麼稀奇，《紅樓夢》了解一下？」
僧人：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