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老家
孔霓在棲雲寺講經的影像資料，被視為十分珍貴的典籍，在各大寺院之中暗暗流傳。這是因為棲雲寺眾僧境界提升的事情，在圈子裡都傳開了。
法嚴方丈出定后，自覺境界有很大提升，他修行多年，精研佛法，但最近幾年也是遇到了瓶頸，難有寸進了。他和寺內其他僧人互相一印證，發現大家或多或少都有境界的提升，這真是極大的造化。這次孔霓講經與往道士們腦子裡硬塞不同，他講的完整，而且還加上了自己的體會，和尚們又是全心全意的去領悟，效果自然是截然不同。
法嚴率領眾僧去大河客棧拜謝了大德，又求著任夢海把完整的影像資料給了一份，打算不時重溫。雖然不會有現場聽經那樣的效果，但每聽一次，也都有新的體會，對僧人們來說，就是非常難得的了。
因為在場的還有外寺掛單的僧人，這個消息自然就傳開了。棲雲寺是東南一帶傳承數百年的大寺，但其他地方也有很多歷史悠久的寺廟。那些僧人們一聽棲雲寺有了這樣的機緣，羨慕之餘紛紛前來求教取經。法嚴問過任夢海，知道孔霓並不介意將資料外傳，就贈了一些刻錄的光碟給其他寺廟，一時間孔霓的影響力輻射到了國內各大寺廟，令他十分得意。
由於孔霓這次沒有出什麼幺蛾子的緣故，這份影音資料還是很好看的。古樸的木製大殿，殿檐上站滿了各種各樣的鳥兒，孔霓雙目微閉，面相莊嚴，聲音猶如從天外傳來，講經的內容又十分精妙，坐在地下的僧人們聽得凝神屏氣，如醉如痴。
大殿的青石台階上還趴著一隻青黑色的四腳蛇，彷佛也被經文吸引，腦袋昂的高高的聽經。
看著這影像資料，彷佛都能聞見竹葉的清香，感受到金風細細，梵音聲聲。
各地都給棲雲寺傳了信，希望能夠請大德去自己的寺里講經，如果不行，哪怕再在棲雲寺講一次呢，能不能讓我們派些代表過來旁聽？
這個法嚴可無法作主，他試探性的問了問任夢海，任夢海客氣而堅決地回絕了。開玩笑，這次孔霓沒出幺蛾子，誰敢保證他下一次不出？還是老實點待在客棧里吧，想要得瑟，去後山開個屏好了。現在任夢海的主要任務可不是這個，項羽到客棧已經快要一年了，那個排解他的愁緒的任務還一點沒有進展，這件事才真的讓任夢海發愁。
發愁歸發愁，日子還是一樣的過，這些日子客棧很平靜，楊戩和哪吒出去遊山玩水了，只是偶爾在微信群里冒個泡。楊玉環和伊尹都有自己的事業，衛玠忙於健身，項羽忙於種田，比干就不是個惹事的人。任夢海每周從學校回來和裘真真對對帳就行了，十分的省心。
生活步入正軌，任夢海就又想起了自己曾經和周頻說的，要幫助家鄉人民的事情。他這時候已經完全沒有什麼經濟壓力了，買了飛機票飛到老家那邊的省城，又租了輛車，直接開回了縣城裡。
老家村裡的人基本都移到縣城裡居住了，任夢海給老村長打了電話，拿到了他的地址，買了點禮物上門看望。
老村長很高興，招呼他在家吃飯，還讓老伴上街去買只鴨子來。
「我記得小海最喜歡吃鴨肉的。」
「不用不用。」任夢海連忙拉住要出門的老太太，堅持不讓他們加菜。說實話，他現在對外面的食物興趣都不大。
老太太看了看村長，竟也沒堅持，村長嘆了口氣。
「小海，你看你還帶了這麼多東西來，我們過得還可以，你不要操心。」
任夢海一聽就覺得有點不對，等到吃飯的時候，一看桌上只擺了幾個素菜和一盤饅頭，連鹹菜都擺上來了，就知道村長家的日子過得挺艱苦。原本老家那邊的確很窮，但那是沒地方掙錢，農家有土地，可以開菜園，養雞鴨，吃飯這塊倒是不會委屈了的。他一問，果然是這個原因。
「現在我們搬到這裡來住，小孫子的學校倒是離得近了，看個病呢也方便。但就是沒地方種東西，城裡也不讓養雞養鴨的，說是影響鄰居，太臟！」老太太嘮嘮叨叨地說：「什麼都要買，米也要買，菜也要買，什麼都是要用錢的。孫子中午在學校吃一頓，也要交飯錢。兒子媳婦在外面打工，寄回來的那點錢哪裡夠！再說他們也很辛苦，我們能省點就省點吧。」
任夢海感到很愧疚，他應該早點過來看看的。他從小時候起，就沒少在各家混飯吃，有時候學費差一些，也是各家你出幾毛我出一塊的給他湊齊的。
「那現在各家都是這個情況嗎？」
「差不多吧，我家還算好的，有人在外面打工，好歹每月有些活錢進來，你伍叔他們家，小伍在外面打工傷了腿，落下了殘疾，只好回來了，又沒有地種，現在只能靠他打工的老闆給的那點補償金過日子，那就很難了。你伍叔前一陣暈倒在家裡，還不願意去醫院，是我硬把他拖去的，住院的費用又是一大筆，我們雖然幫忙湊了點，但也不是個事兒啊。而且補償金用完了怎麼辦？真是替他們愁啊！」村長雖然已經不是村長了，但對每個村民的情況還是了如指掌。
「還有誰家比較困難呢？」任夢海給村長點了根煙。
村長看了他一眼：「怎麼，你有辦法？」
「也不一定，不過說不定可以想想辦法的。」
「那行，我給你說說啊，最困難的還有兩家……」
任夢海在老村長這裡了解到不少情況，他梳理了一下，因為當時大多數村民都是選擇了移到縣城裡來，拿了房子后，就沒有拆遷費。
現在吃穿用度都要花錢，村民們本來就沒什麼存款，現在也就是靠著在外打工的家人寄錢，或者是在縣城裡打零工，勉強混個溫飽。而且縣城裡的人還有些排外，雇零工的時候總是不太願意找村裡人。如果遇上伍家這種生病的，或者是遇見個什麼意外，馬上就抓瞎了。
生活十分艱難的有三四家，都是沒人在外掙錢，家裡還有病人的，要不是靠著同村人救濟，已經活不下去了。其他人家也是勉強度日，生活談不上，活著罷了。
任夢海去看望了那幾家最困難的人家，走的時候都偷偷留下了一筆錢，讓他們暫時度過難關。不過光靠給錢顯然不是長久之計，他還需要給村民們找一個比較長遠的營生。
「你還太小啦，還不能興雲布雨，不能把我的家鄉變成魚米之鄉啊。」任夢海晚上住在縣城的招待所里，對著小龍嘀咕。
小龍掛在任夢海的手指上一晃一晃地，用尾巴指向大河客棧的方向。
「帶他們回去也不合適，客棧也不是我的啊，讓他們背井離鄉的，萬一哪天雲山關了客棧，他們又往那裡去呢？」
小龍有點蔫，晃得都不起勁了。
「我們這裡也沒什麼風景，旅遊也搞不起來。」任夢海沉吟著，「大家都只會種地，別的生存技能也沒有，要是有土地，我給送點好的種子來也可以，關鍵現在連土地也沒了……」
門外有人敲門，小龍嗖的一聲躥進了任夢海的袖口。
任夢海開了門，是今天去看望過的小伍，他的腿受過傷，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小伍哥，你怎麼來了？」
「好容易才打聽到你在這兒！我是來還錢的，你走了才發現枕頭底下塞了錢。小海，你在外面也不容易，掙點錢多辛苦！我還能打點零工，日子過得下去的。你給我爸買的補品我就收下了，也不和你客氣，這個錢絕對不能拿！」
「小伍哥，我在外面幹得還不錯，這些錢不算什麼。」
「那也不行！」小伍堅持把錢塞給了任夢海。
任夢海無奈，只好拉著小伍坐下來聊天，說的也無非是村裡的那些事，小伍在外打工多年，視野比老村長要開闊些，但也想不出什麼好路子來，沒辦法，這裡的資源太貧乏了。
「不管怎麼樣，有毛病還是要去醫院，不能讓伍叔在家撐著。」
「是啊，我也勸過他，小毛病拖成大毛病就糟了。但我爸就是不聽，他有點毛病寧可去廟裡燒香，也不願意去醫院。」
「燒香？附近有寺廟嗎？以前我在這裡上學，怎麼都沒聽說？」
「有啊，就去年剛建好的，就在縣城東門邊那個仿古街區里，路也不遠，走過去半個小時吧，廟倒是挺大，去拜佛的人卻不多，畢竟是新建的嘛，縣城裡的人都知道。」
任夢海和棲雲寺接觸的多了，對寺廟也有一定的了解。像這樣新興的寺廟，多半就是附著於某個景區，作為景區的一部分，基本上都被私人承包了，方丈和管院的和尚們基本都是外聘的。他心中一動，想著明天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