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小和尚春心蕩漾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個廟,廟的名字叫廣安,廣安門前小魚塘,天雷下雨龍飛翔……」
楚人巷裡最熱鬧的便是傍晚的這半個時辰,孩子們聚在弄堂里嬉戲追逐,各家炊煙裊裊,頗有煙火氣。
每每這時,陳凡總喜歡坐在門廊上,一是等出門化緣的小和尚回來,二就是喜歡看隔壁那幾個丫頭在巷道嬉戲打鬧,念著這首叫廣安寺的童謠。
他這一次算是從鬼門關撿了條命回來,現在想想還心有餘悸。
古人總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是有道理的,陳凡挺過了這一劫,那晚他醒來后第一時間服了一顆九轉飛仙丹。
這才短短一個月,抓住契機的他已經連升兩級到了通玄四品,升仙丹的藥性綿綿不絕,他覺得最近一月還有再上五品的可能。
「陳大陳大,來跟我們一起玩吧!」
一位六七歲的小丫頭朝著陳凡招手,小姑娘身材瘦削,頭髮稀黃,一副發育不良的模樣。她叫馬小乙,是這巷道里最活潑的孩子,天生自來熟的性格。
陳凡擺擺手,婉拒姑娘好意。
馬小乙見狀索性也不玩了,走過來和陳凡一起坐在門廊上。
「陳大,你又在等地瓜師父嗎?」
「嗯!」
「那我陪你一起等!」
「好啊……小乙,你猜地瓜今天能化幾個銅板?」
「我猜五個!」
「你也太看的起你地瓜師父了,我說啊最多三個!」
廣安寺的晚鐘敲了三下時,小和尚總算回來了,見到坐在門口的一大一小兩人,激動的揮手道:「陳大,小乙,你們是在等俺嗎?」
馬小乙不理會小和尚,搶過他的缽盂看了一眼,見真的只有三塊銅板,便老氣橫秋的嘆了一聲,瞥了一眼地瓜:「地瓜小師父,你爭點氣啊!廣安寺裡布施的和尚別說出門化緣,坐在廟裡都有香客一擲千金!你怎麼在外面跑了一天就化了三個銅板!」
小和尚抓耳撓腮,很是尷尬。在這楚人巷住了半年多,大家都知道小和尚脾氣溫厚,與人為善,小朋友們都喜歡開他玩笑。
陳凡醒來后,便從乾坤袋裡拿出了他攢下來的碎銀給了洛凝兒,這些銀子勉強可以保證他們不會餓肚子,但怕坐吃山空的洛凝兒還是每天逼著小和尚出去化緣。
一家人就他整日出去化緣搞錢,小和尚倒也毫無怨言,廣安寺的晨鐘響時他出門,晚鐘響時他回來,每天三到五枚銅板,只有一次意外。
那是有一日,小和尚去了甲子巷一趟,回來后缽盂里居然有了一整錠銀子。一問才知道,甲子巷是龍池縣最紙醉金迷的地方,小和尚這錠銀子是一家叫煙雨樓里的一位紅衣姑娘給的。
洛凝兒財迷心竅,收了銀子后便逼著小和尚以後都去甲子巷化緣,誰知平時溫順的小和尚這次死活不肯。
為這事,小和尚被洛凝兒語言暴力了足足十幾天。
晚上,小和尚在門廳里盤坐念經,陳凡在裡間翻看青葉大師留給自己的筆記。
自從蘇醒后,心魔再沒有出現過,可陳凡知道,他只是蟄伏了,等待下一次的出現而已。
陳凡在青葉大師筆記的後半部分找到了關於心魔的記錄。
便如自己所想的一致,心魔每出現一次便加深一分。
這與洛凝兒體內的妖魃似乎有異曲同工之處,便是心魔與妖魃一樣也需要慢慢養在體內,等到它們足夠強大的一天便可以吞噬宿主,完成最後的奪舍。
對洛凝兒來說,以妖魃心法每吸一人,妖魃便強一分。對陳凡來說,心魔每奪舍一次便強一分。
那心魔說這天下間他殺不得的不出一雙手,口氣大約有點託大,但就那日那一劍浩然來說,地仙以下真是說殺就殺了。
往後的路不好走,陳凡心知遲早有一天自己還是會遇上那日河灘上的死局。打不過救不得,偏偏心有不甘又蠢蠢欲動,到那時心魔定會趁機出現,或威逼或利誘的讓他妥協。
妥協的次數多了也就沒得妥協了!
陳凡嘆了一口氣,合起青葉大師的筆記。
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晚的噩夢,那心魔擯棄了青葉的道號,以俗名李隨風自稱。在夢裡與他說的那番話,真真假假。如果幾年前在寒潭石洞中的真是入了魔的李隨風而不是青葉,那這一盤棋下的可就太陰險了。
想到這裡,陳凡打了個寒顫。
現在想想,此事卻有蹊蹺的地方。
明明當初青葉說那魔性釋放最多讓他提升幾個品階,何以這一次直接蹦到可怕的地仙境界。
分明是李隨風完全霸佔他的身體,使出那一劍浩然的是李隨風而不是他陳凡。
我要奪你的舍!
腦子裡突兀的響起心魔那鬼魅一般嘶啞的聲音,像是一面破鑼敲在耳旁,讓人心神劇顫,陳凡眼前恍惚又出現了李隨風那猙獰的樣子。
他狠狠一咬牙,盪清心神,才發覺自己整個後背不知何時已經濕透。
這心魔果然強大,只是稍稍思量,便被擾了心神,差點鑽進牛角尖,陷進泥沼之中!
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
奪舍本質上就是恃強凌弱的掠奪,但只要自身心意堅定,足夠強大,這舍也不是那麼好奪的!
說到底,這世道下,做什麼都不能做個弱者!
陳凡將筆記收回乾坤袋,提起刀飛身出了小院。
穿過楚人巷,再走一個巷道便到沿江棧道,陳凡看左右無人便持刀躍進江中。
最近他開始練習右手劈刀,離江江底暗流洶湧,最是適合練刀勢,憑著內息訣,陳凡可以閉氣幾個時辰,正好在江底練刀練劍。
江水渾濁,陳凡屏息閉目,踩過淤泥水草朝著江心走去。
江心激流洶湧,陳凡逆流而站,狠狠的揮出手中刀……
陳凡走後不久,院中盤坐的小和尚睜開眼,無聲嘆了一氣。
自從半月多前在甲子巷見到那位紅衣女子,他最近總不能靜心。那女的生的好看,比陳小還要好看,身上的味道特別的好聞。她捏起那錠銀子放在自己的只有幾個銅板的寒酸缽盂里,那銀子都彷彿帶了她身上的味道,沒了那世俗的銅臭味,只有沁人的香味。
想到這裡小和尚撇了撇嘴,只可惜他一回家那銀子就被洛凝兒收了去。洛凝兒就是師父口裡的只進不出的貔貅獸,那有香味的銀子他是再也見不到了。
小和尚念的妙法生蓮經,是酒和尚傳他的兩部經書之一。配合大恩寺金蟬心法,念經就是修行。
小和尚念了六七年,從來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修行從未就此耽誤。
他每晚念經,一部經書念完正好四個時辰。在三寶營地時,他坐在老樹下念經,風雨不斷。到了楚人巷租的這一進三間的小院,他也從不進屋就在院子里念經。
小和尚雖然對經義似懂非懂,對佛理一竅不通,但好歹心是靜的。可最近這些天,他連經都念不下去了,一念就分神,一念就想起那個穿紅衣的姑娘。
俺不會是破戒了吧!
小和尚臉色發紅,心跳加速,雙手合十,連誦了幾聲佛號,都壓不住心頭那陣激蕩……
同樣的黑夜,廣安寺最深的一處佛堂,了能法師跪坐佛像前,一邊默誦金剛經,一邊捻動手中一串紫檀念珠。
一位穿著黑色僧衣的沙彌出現在佛堂外。
「方丈,劉石柱求見!」
「帶去側廂,我隨後便來!」了能睜開眼,誦經聲一停,他原本虔誠安詳的面色隨即就露出幾分狠厲。
出了佛堂到了側首的廂房,推門而入,裡面是一位富態中年男子,穿著寬袖錦袍,肥頭大耳,滿面油光,臃腫如豬。
「這麼晚了,有什麼要緊事啊?」
「方丈,出事了!有個娃娃死了!」
了能眼皮跳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殺意。
只是這一個眼神,劉石柱額上的汗珠便滾滾而下。
「方丈放心,我這就去再抓一個回來!絕對不會影響您的開壇計劃!」
了能不說話,只是轉著手裡的念珠,許久才沉著臉陰惻惻的道:「你最近又長胖了不少!」
這句尋常寒暄,殺意飽滿。
劉石柱一聽這話,身如篩糠一樣抖動起來,撲通一聲跪倒地上:「方丈,您放心,一個娃娃而已,最多兩天我就給您物色一個來,絕對誤不了您的大事!」
「最好別耽誤!」了能哼道,擺了擺手。
劉石柱如蒙大赦,從地上爬起來但依然保持著弓腰的謙卑姿勢,往門口退去。
卻在這時,了能忽然從手裡的串珠上拽下一顆念珠,朝著窗外輕輕一彈。
念珠破窗激射而出!
廂房對面是一排僧侶坐修的禪房,樓頂上一位黑衣人正趴在屋脊上窺伺著廂房的動靜。
念珠來的又快又急,黑衣人避無可避,被念珠擊中左肩。
小小的念珠上似乎蘊含著巨大的力量帶著黑衣人向後連退幾步。黑衣人每一步都想止住身形,踩出的每一步都勢大力沉,帶著屋頂的瓦片四裂。
四步之後,黑衣人的總算卸去了念珠上的力量,緩住了身形,但同時他也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七八個護院武僧從禪房裡沖了出來,飛身上了屋頂,朝著黑衣人撲過來。
黑衣人不敢戀戰,轉身疾走。身形飄忽,腳法玄妙,轉瞬就越過了幾個屋頂,將武僧甩在腦後。
此時,廂房裡,劉石柱才滿頭大汗的從屋裡走出來,悄悄從側門出了廣安寺。
劉石柱剛走,一位黑衣僧便小跑了過來,一臉惴惴不安的道:「人跑了!」
背著光,看不清了能的臉色,只聽他淡淡道:「他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