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誰是誰的緣
用了足足一夜時間，陳凡才將白小六送進自己體內的暗勁剝去，這一層層抽絲剝繭的活細緻瑣碎，等一切做完，陳凡發現自己體內氣機流轉更加通暢，吐納綿長有力，竟有一種如獲新生的感覺。
此番來看，白小六那故意一撞倒也並非絕對充滿敵意。
佛曉雞鳴時，陳凡調息完畢，從屋內走出，來到隔壁紅樓兒房間。
有紅玉貼身照顧，小和尚倒是不好意思再滯留在紅樓兒房間，只是在門口坐定修禪。但看他眼睛半睡半醒，似乎也並未靜下心來，見到陳凡，小和尚一骨碌站起來，興奮的道：「陳大，陳大，紅樓昨晚已經不燒了！」
陳凡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你去劉記買幾屜包子回來，最近她生病吃的都是清湯寡水的，好不容燒退了，得多吃點好的！」
「好，俺這就去！」
支走了小和尚，陳凡敲響了紅樓兒的房門，替他開門的是紅玉。
大約是感激陳凡對自家小姐的施救之恩，紅玉對陳凡行了個萬福，面色柔善。
走進屋子，首先聞到一股幽香。以往單調的床邊木桌上擺了一盆新摘的黃色鮮花，不僅帶來清香，也給這單調簡陋的小屋平添了幾分色彩。
「陳公子，恕奴婢病體未愈，不能躬身見禮！」紅樓兒靠在床上對陳凡微微俯身致歉，她的臉色比昨天紅潤不少。
「看來紅玉姑娘比地瓜可會照顧人多了！」陳凡打趣道。
「地瓜師父前幾日照顧的也很細緻！」紅樓兒說起這個，不由得想起前兩日小和尚守在床前的場景。小和尚雖是無心，但有些不小心的碰觸卻也難免旖旎。
陳凡坐到床前，目光打量著紅樓兒。
紅樓兒心思敏銳，知道陳凡是有話要說，便讓紅玉出了房間，暫且迴避。
「陳公子，你有什麼話便直說吧！」
陳凡點點頭，直截了當的問道：「你家兄怎麼知道你在這裡的？」
「我族身體迥異，氣息與旁人略有不同，同族中人憑此氣息便能尋來！」
「你族？什麼族？山精妖魔還是那南方煙瘴之地的南蠻子，抑或西域狼人？」
紅樓兒笑了笑，反問道：「公子既然有此問，必是有了答案了！」
陳凡不說話，只是盯著紅樓兒，他也毫不介意的袒露自己心中的殺意。
前幾日他也問過紅樓兒，對方一直含糊其辭，不願多說。顧及小和尚的感情，陳凡便沒有相逼，主要是紅樓兒重傷在身，也掀不起多大風浪。但現在她引來了神秘的白小六等人，陳凡的態度就不得不有所改變了。
紅樓兒怡然不懼，伸手撂過耳邊青絲，道：「實不相瞞，白小六並非我兄長，而是我家公子！他是青丘白狐族的後代，我等來此龍池縣，是為了廣安寺妖僧了能而來！」
「廣安寺妖僧？」
「相信公子應該聽過三百年前在北燕曾出現過一個鬼頭陀，以烹食童男童女助長修為！了能便是鬼頭陀的後代，他不僅發揚了其先祖遺風走了吃人修行的邪惡路數，而且更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潛質！早年間，他曾機緣之下得到一枚青丘聖物，妖元石！」
「這妖元石受念力加持而長，了能在龍池縣建造廣安寺，便是為了幫妖元石凝聚香客念力！幾個月前，這枚妖元石飽食人間煙火，念力趨於圓滿！兩日後，恰逢人間難得一見的盛陰之日！了能在劉府後山建了一座地壇，盛陰之日，他要以九九八十一個童男童女開壇祭祀，再將妖元石吸入體內，將龍池百姓百年供奉的念力融入自身修為，便能一舉突破歸元，成為陸地神仙！」
「我家公子說，除惡務盡，希望陳公子兩日後能助他一臂之力！」
「嘁，除惡務盡？你們妖族與那妖僧誰能說誰惡？」
紅樓兒嫵媚一笑：「陳公子，我妖族修行歷經漫長歲月，尤其是在化成人型之前的幾百年，歲月的枯燥的確會讓一些族人迷失自己，誤入左道！但你們人族裡不也一樣會出現鬼頭陀、了能這樣的修者嗎？」
紅樓兒又道：「我家公子常常說，以善惡論人，以對錯論事！你可知道，那妖元石凝聚全城人的念力，一旦被了能所用，整個龍池縣的百姓都會受到反噬？這件事，不說功德無量，到底也算是一樁好事！我知陳公子不是那種遇不平事便不考慮自己實力盲目出手的愚人，但既有我家公子出面，此事想要周全並不難！殺了了能，救龍池百姓，這是對的事，有何不可做？」
陳凡哼了一聲，問道：「你家公子多少年修為？」
「八百年！我家公子請你放心，了能自然由他來對付！我們只需幫他掠陣即可！龍池縣首富劉石柱是了能傀儡，他們在龍池縣深耕多年，早就將龍池縣經營的鐵桶一塊！兩日後的盛陰乃是三百年才遇一次的極品至陰天象，屆時便如大地驚蟄，各地妖魔頻現，神山執法人也會自顧不暇！如果我們不能阻止他，就沒有人可以阻止他了！」
八百年妖堪比歸元境界的修者，但具體歸元幾品也要看妖的悟性。由白小六對了能，未嘗不可一戰。
但陳凡還是有些猶疑，心中默默盤算著捲入這場爭端的利弊。
經歷青石大典變故之後的四年，入魔一次，陳凡到底不再是當年那個率真敢愛的少年，開始有了自己的權衡。
「我家公子的確是為了妖元石，那本就是青丘聖物，從了能那搶來也不過是物歸原主，理所應當！陳公子若是願意施以援手，此戰之後，我們定有重謝！」紅樓兒又道，她在青樓待了六年，察言觀色的本事自是了得，見縫插針的這番話是要告訴陳凡，這個忙他不會白幫。
陳凡撇了撇嘴：「如果沒有遇到我，你們難道就不會去搶那聖物了嗎？」
「當然會搶，只是勝算便少了幾分了！」
陳凡看著紅樓兒，對方臉色平靜，這番話倒看不出什麼紕漏。
只是他也清楚自己的修為才不過通玄四品，洛凝兒約是五品上下，小和尚連通玄都未到。
白小六再神也不會猜到他體內有個聖仙李隨風，身邊有可能變身朱厭獸的小灰。
除去這兩點，他們這伙稀鬆平常的修者在歸元對歸元的大戰中又能給誰添幾分勝算？
還算有自知之明的陳凡並不相信紅樓兒的這番說辭，但他也清楚，白小六對他似敵似友，個中總有說不明的緣由。
暫時不能給出明確答覆，陳凡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又回頭問道：「那日你說救出了馬小乙是騙地瓜的吧？」
兩日前，小和尚遇見尋女的馬母，才想起馬小乙和自己一起被抓，便要去救人。紅樓兒便對他說自己早就救出馬小乙，才攔住了小和尚。
紅樓兒坦然承認：「地瓜心慈，但那地方我了解，他去了也是徒勞！」
陳凡點點頭，轉身出了小屋。
院子里，紅玉早已等的不耐煩，見到陳凡出來，行了個萬福便進了屋。
「陳公子跟你說什麼啊？說了這麼久？」
「沒什麼？我那雙做到一半的布鞋呢？」
紅玉把一雙做到一半的黑面布鞋遞給紅樓兒，這種樣式的布鞋其實訪市上很容易就能買到。但紅樓兒卻讓紅玉買了布料，她要親自納鞋底剪鞋面做一雙出來。
看著紅樓兒專註做鞋的樣子，紅玉笑道：「小姐，你這鞋子是給地瓜師父做的吧！」
「嗯！」
「小姐喜歡地瓜師父？」
「你瞎說什麼？」紅樓兒佯怒道，臉色卻紅了。
她在煙雨樓做了六年花魁，與男人逢場作戲，聽過多少露骨葷話，從未臉紅。如今聽了紅玉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卻露出少有的少女羞赧。
「小姐你臉紅了！」
「那日他背我回來，鞋子都走丟了一隻！我做一雙布鞋還給他，也算是表達謝意了！」
「小姐，別解釋，解釋就等於掩飾！」
「我哪有掩飾！」紅樓兒越說臉越紅，像是被人撞破心思一般。
「小姐，這幾日我見你可是真的開心！難怪白公子都說，地瓜師父是小姐的有緣人！」
「什麼？公子真的這麼說的？」
「是的，那日在靠江樓吃魚的時候，他就是這麼說的！我求他快去救小姐，他說急什麼，你家小姐正在相會有緣人呢！」
紅玉這句話像是抹了蜜一樣讓紅樓兒抿嘴輕笑，自家公子是青丘這幾百年最傑出的白狐，擅長卜卦之術，能見微知著，頗有老祖宗當年風采，他的話可不是無端端沒有緣由。
「不過公子後來好像又說了一句！」
「說了什麼？」
紅玉這才想起白公子當時後補的那一句卻不是什麼好話，於是扭扭捏捏不願說。
紅玉跟了紅樓兒多年，這點小九九自然逃不過她的眼睛，紅玉越是扭捏，她越是好奇，便逼著紅玉將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小和尚是她的緣分，她卻是小和尚的孽緣。
孽緣兩個字像是一個霹靂砸在紅樓兒的頭上，她一時失神，納鞋底的粗針便戳進了手指。
「紅樓姑娘，俺給你買了包子！」小和尚衝進院子，興奮的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