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盛陰之日1
神山摘星台將天象分為九品,單以吉凶分上中下,再以程度又分上中下。
唯一的上上品天象名曰天門洞開,諸神下界。據說此天象只在四千三百年前出現過一次,便是發生在白崎山巔,有仙人下凡傳天機圖於世人,自此開啟了中原神權高度集中於白崎的四千年。
將星下凡的天機星象被定為上中品,算是上品天象中比較長見的,每幾百年出一次,每一次便會為人間帶來一位璀璨將星。
中中品天象以上皆是祥瑞,以下則是凶兆。
盛陰天象屬下中品,僅次於歷史上只出現過一次的永夜,上一次出現已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盛陰日有烏雲遮日,天地黯然,持續時間一到兩個時辰。代表正義與光明的曙光散去,大地妖魔亂舞,魑魅橫行。
大陸各國欽天監在這兩日陸續下書各縣府,要求在盛陰日關閉城門,加強巡防。
神山九支執法隊,數千執法人悉數出動,奔赴各地,謹防妖魔趁盛陰之日作祟。
千騎執法人離開白崎山後,神山的大鵬飛輦也出動了。
上有以紅衣長老應海龍為首,紫衣兩人、藍衣四人、青衣六人,共計十三位長老。
長老院的老傢伙盡出三分之一坐飛輦奔赴天機山。
……
離江江畔小城龍池,這幾日倒顯得風平浪靜。
儘管縣衙門口張榜對盛陰日進行了警示,另有巡檢司官吏四處宣傳,里正也在配合將個中利害說於縣民知曉。但整個龍池縣,還真沒有那些大城大縣的緊張氣氛,吃喝照舊,甲子巷裡依然歌舞昇平。
盛陰日怕的是妖魔作祟,但龍池這種小縣這幾百年來也沒出過什麼妖患,再有廣安寺這座寶剎,老百姓們篤定了不會有啥妖魔敢在這裡造次。
楚人巷,盛陰日前一晚,陳凡終於做出了決定,答應白小六的邀請,去地壇助他一臂之力。
江湖水深,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朋友和敵人都是相對的。單從立場上來看,他與白小六都算是站在神山的對立面上。雖然感情還沒有深到說可以互相扶持的程度,但至少有互相利用的可能。
白小六身後是青丘妖國,這個在大風嶺里如夢似幻的妖之國度亦有千年的底蘊,是盤踞中原一側不可忽視的勢力。
能與白小六結緣,總的來說,利大於弊。
既有利可取,何樂而不為!
陳凡將這個決定告訴了洛凝兒與小和尚,小和尚一腔熱血,雖然修為不行,但正義感爆棚,遇到這種降妖除魔之事自然摩拳擦掌、義不容辭。
洛凝兒雖然沒有小和尚那麼嫉惡如仇,但心知此事陳凡已經心有定斷,即便她反對也沒有什麼意義。
是夜,陳凡沒去江中練刀,而是坐在屋中調息養氣,為次日的大戰做最後的準備。
夜過三更,神識里傳來絲絲熟悉的異動。
陳凡睜開眼,走到屋外縱身一躍上了屋頂。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后,一個鬼魅般的身影飄然上樓。
是洛凝兒!
她終究對隔壁巷道的那對夫妻下手了!
見到陳凡,洛凝兒似乎並不吃驚。
「凡哥哥!」洛凝兒甜膩膩的叫了一聲,夜色太深,繁星無幾,走近了一點,陳凡看到洛凝兒神情自若,眉眼有神,依稀有幾分媚態。
洛凝兒每次祭出妖魃之後,都會給人一種判若兩人的感覺,那是飽食之後的精神奕奕,也是人格又喪失幾分后的冷冽張狂,總會讓人覺得又陌生了一點。
「怎麼又突然決定這麼做了?」陳凡問道。
「本來一直在猶豫,但明天既然有一場惡戰,我總得吃飽了才能陪你去啊!」洛凝兒笑道。
陳凡很感動,他始終覺得這幾年最幸運的就是有了洛凝兒這樣的朋友。
「坐一會兒?」洛凝兒問道。
陳凡點頭,兩人並排坐在屋脊上。
記憶里,陳凡白天調息養氣,晚上練功。每日晝伏夜出,像今天這樣的場景真的不多。
只可惜今天的星空並不美,大約是為了呼應隔日的盛陰日,天空像一塊巨大黑布,籠罩在大地上,不多的幾顆星星也並不璀璨,搖曳的星光岌岌可危,像是隨時都可能會被黑夜吞噬。
「唉,難得和我的凡哥哥一起坐一會兒,夜色居然如此單調,一點也不迷人!」
陳凡抿抿嘴,不知道怎麼接話。
「我去那對夫妻的家裡時,他倆正在做那羞人的事,我怕他們發出聲音,使出了全力,幾乎只用了半柱香不到的時間便把他們吸成了人干!」
洛凝兒抱著膝蓋一手抻著下巴,看著前方的黑夜說著。
「男的叫趙順,女的叫葉麗,他們倆就像他們的名字一樣普通,他們一起在一個有錢人家裡做護院!昨天我看到男的從訪市回來,帶了碗富人家才能吃到的冰鎮酸梅湯,老遠的就喊他老婆的名字……」
洛凝兒說到這裡時聲音哽咽,漸漸有了哭腔。
「陳凡,他們只是一對普普通通的夫妻,想要平平淡淡的過點小日子而已!我不該殺他們的……」
陳凡拍了拍洛凝兒的肩膀:「是我的錯,我不該告訴你他們的存在!」
洛凝兒搖搖頭:「你沒錯,就算你不說,我也能發現他們,有一天被體內的妖魃逼急了,我還是會去找他們!我就是怕……」
「怕什麼?」
「怕有一天,我就變成沒有感情,沒有思想的妖魃,就像當年的那位法師一樣,最後徹底的變成一具行屍走肉!所以有時候,我不希望自己的境界升的太快,因為那樣離最初的我就會越來越遠,離那個六親不認的妖魃越來越近!」
「不會的!」陳凡扭頭看著洛凝兒的側臉。
他們之間有一種特殊的默契,就是從不會去探聽對方過去的秘密。
洛凝兒從來不問陳凡為什麼一個人住在凡辰湖邊,不問他在河灘到底發生了什麼而昏迷了半年,也不問他有時候一個人坐在那出神時想的到底是誰。
陳凡也不問洛凝兒她到底經歷了怎樣的血海深仇,明知妖魃心法的可怕卻還是修行了這門需要以沉淪自己為代價的邪噁心法,更不曾問她不是妖魃法師前是怎樣的人。
陳凡雖然不問但也知道,洛凝兒在成為妖魃法師前一定是個無憂無慮的大家小姐,天真美麗、溫柔善良。
洛凝兒哭了許久,然後側過頭靠上陳凡的肩膀。
發現陳凡想要動,洛凝兒帶著哭腔撒嬌道:「人家都哭成這樣了,你都不能讓我靠一下嗎,你還是不是男人?」
陳凡無言以對,為了證明自己是個男人,只能挺直腰板坐在那一動不動。
洛凝兒靠在陳凡肩頭,問他:「凡哥哥,如果有一天我真要變成了沒有感情的冷血妖魃,怎麼辦?」
「我會殺了他她替你報仇!」
「報仇?」
「因為她把我最好的朋友吃了!」
洛凝兒轉哭為笑,湊在陳凡的耳邊呵氣如蘭:「你想不想讓我們的關係再進一步?」
「不想,現在這樣挺好!」
「真的不想?」
「真的不想!」
「你還是不是男人?」
「……」
……
順天歷二十一年四月初三,雞鳴時分,廣安寺的鐘聲響起,一聲接著一聲輕揚悠長,足足一把零八響把這個江邊小城從睡夢中叫醒。
陳凡昨夜陪著洛凝兒坐了足足一個時辰,隨後洛凝兒運行心法消化從那對夫妻那吸收來的駁雜力量,陳凡親自給他護法。
直到廣安寺鐘聲響起前不久,陳凡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心裡默數著鐘聲到一百零八響后,他從定中睜開眼,起身提起九幽,出門到了院中。
隨後洛凝兒、小和尚等人紛紛走了出來,打了個照面后,便按照幾日前的安排各自行動。
陳凡與洛凝兒到了龍池西北方的龍頭山,紅樓兒主僕和小和尚則去了劉府。
龍頭山顧名思義,山形如龍首,上有兩峰成角,下有離江如尾,山水相依倒確實有幾分龍像。
陳凡到時,白小六主僕三人已經到了。
春曉與秋霜今日換了緊身黑衣,胸前的波瀾壯闊更加一覽無遺。
見到陳凡,白小六熱情相迎:「陳公子,感謝出手相助。」
「不必客氣,做對的事而已!」陳凡淡淡道。
白小六呵呵一笑,做了個請的姿勢。
幾人過了一個山坡,便看到一道陡峭的峭壁,下面就是奔騰的離江。
白小六揮了揮手,春曉從袖帶里掏出乾坤袋,取出一塊長有七尺寬有六尺的黑色裘皮鋪在地上,又接連取出成盤裝的水果和美酒。
在陳凡驚訝的目光中,白小六躺到了裘皮上,頭枕著秋霜的大腿,一邊吃著春曉遞過來的剝好的葡萄,一邊對陳凡道:「陳公子,吉時未到,了能那老禿驢還沒開壇,咱們在這等一會兒,等到烏雲蔽日時再行動!」
既來之則安之,都走到這一步了,陳凡也只能聽著白小六的安排往下走。
「春曉,本公子平時怎麼教你的!沒看到陳公子面前空空如也嘛,這可不是咱們的待客之道!」抬頭看了一眼干坐在一邊的陳凡,白小六佯裝指責丫鬟春曉,實則這語氣倒像是在取笑陳凡。
春曉難掩笑意,重重的說了一聲春曉知錯了,然後端著一盤水果裊裊婷婷的走了過來。
「陳公子,要不要我也給你剝好,餵給你吃?」春曉媚眼如絲,盯著陳凡道。
都說狐妖擅魅,陳凡這次總算見識到了,被春曉兩個媚眼一瞧,他臉都紅了,只是擺手說不用,卻不敢去看春曉的臉。
春曉捂嘴輕笑,卻又沒了那熟女的嬌魅,只有少女的可愛,這之間的轉換流暢自如,不會讓人覺得半點嬌嬈做作。
放下果盤,春曉起身往回走,她身前波瀾壯闊,身後翹臀卻珠圓玉潤,走起路來如扶風細柳,當真撩人。
「呸,臭狐狸精!」洛凝兒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