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北境初雪
小和尚走了!
菩薩像前滴水不進的十一天,小和尚想了什麼無從得知,只是走時神情輕鬆,彷彿又回到過去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地瓜了。
陳凡與洛凝兒還有小灰送他出城十里,洛凝兒眼圈紅紅,平日里就數她擠兌小和尚擠兌的最厲害,可離別的時候,偏偏是她最是傷感,眼圈最紅。
「包里給你裝了銀子,你別捨不得花,你這人嘴太笨,出去化緣總是捨不得說點好聽的,以後可以免受這份辛苦了!」
「還給你準備了幾套僧衣,記得勤換勤洗,別整天搞的髒兮兮的!」
「一個人在外,凡事多注意,誰要是欺負你,你回來找我跟陳大,我們一定替你報仇!」
洛凝兒拉著小和尚絮絮叨叨,說到後來潸然淚下。
小和尚只是傻笑,臨了說了一句:「陳小,俺知道你是好人!」
「你這會兒倒是會說話了!」洛凝兒輕輕斜了小和尚一眼,扭頭走到一邊,把時間留給了陳凡。
陳凡亦有幾分傷感,走到小和尚面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那本佛光普照留給你了,遇到你師父就拿給他看看!我問過劉石柱,這本秘籍是他當年重金從大恩寺一位還俗和尚那買來的,口述版本,難保沒有遺漏,或是對方故意少說幾處關鍵地方也有可能,你學之前還得再請教請教你師父!」
「還有那個玉凈瓶里,是兩枚九轉飛仙丹,以後遇到瓶頸便服一枚!」
「其餘就沒什麼要說的了,一個人在外面多存一分小心!我知你心慈,害人之心你斷不會有,但防人之心卻不可無!」
小和尚點點頭:「嗯,俺都知道了!」
「走吧!說給你弄匹馬,你也不願意,出了龍池還得走一百多里才能到桂平縣,早點上路!」
小和尚輕輕嗯了一聲,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就說!」
「陳大,俺都要走了,你都不願意跟俺說你的真名嗎?」
陳凡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是紅樓兒跟你說的?」
小和尚搖搖頭:「俺早就知道你和陳小用的都是化名,你們也不是兄妹!只是名字不過一個代號,本是萍水相逢,俺知道你們是好人就行了,別的不足掛齒!」
小和尚這番話倒是讓陳凡意外,沒想到他看起來憨傻,心思居然如此剔透。於是忍不住又問道:「你還看出什麼了?」
「看出你和陳小都是好人就夠了!」小和尚想了想又補充道,「紅樓也是,白小六不是!他是狐妖,俺知道!」
盛陰之日,白小六在地宮裡半露真身,誰都看出來他是狐妖。由此及彼,其實紅樓兒的身份也不難猜。
以前大家都覺得小和尚傻,也許稀里糊塗的就矇混過去了。但現在來看,小和尚其實看的很通透。
……
「你剛剛跟小和尚說什麼呢,那麼久!」
「我跟他說我叫陳凡,你叫洛凝兒!」
洛凝兒氣哼哼的道:「你跟他說這個幹嘛?」
「小和尚說要給你誦經祈福,不知道真名,那福氣就落不到你頭上!」
「他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我的身份啊?還有紅樓兒的身份?」
「不知道!」
「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你跟我繞口令呢!」
陳凡翻了個白眼,嘟囔了四個字:「不可理喻!」
「說誰呢!你再說一遍!」
陳凡當然不敢再說一遍。
兩人去了城外幾里的亂墳崗,來到一座新墳前。
「你帶我來這裡幹嘛?」洛凝兒不解的問道。
「上次被你殺的那對夫妻,我讓劉石柱找人葬在了這裡!順便又查了一下他們的底細!」
「這對夫妻曾是燕國的一對鴛鴦大盜,有一日他們偷竊一戶鉅賈時被人發現,兩人合力殺了那位富商全家十三口,自此開始逃亡,到了龍池后便隱姓埋名給人看家護院謀生!」
洛凝兒低頭輕聲道:「你跟我說這些幹嘛?」
「知道你有心結,所以跟你說一聲,這兩人是大惡人,你殺了他們沒有錯!」
「嘁,我又不在乎……」洛凝兒扭過頭裝作不以為然。
陳凡輕笑搖頭也不點破,繼續道:「我跟劉石柱說了,讓他搜集龍池附近山賊路霸的信息,以後我陪你挨個殺過去!」
「嘁,誰稀罕!」洛凝兒嘴上嫌棄,臉上卻是笑容滿面。
……
小和尚背著行囊戴著斗笠緊趕慢趕,入夜前還是沒能走到桂平縣城,只好夜宿深山。
燃起篝火,小和尚打開行囊,一疊嶄新的僧衣上面除了那本佛光普照的秘籍還有一雙黑面千層底的布鞋。
那是紅樓兒給他做的,紅玉在臨走前留給了他,他捨不得穿,用來睹物思人。
想起紅樓兒,小和尚心中已無太多悲意。他想起陳凡跟他說的話,這世上有個人能讓你慢慢相思,亦是幸事。
況且他知道紅樓兒沒有真的死,只是他們今生恐怕再難相見!
灌木叢里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了出神的和尚。
一隻狐狸鑽了出來,蹲在篝火的這邊看著小和尚,哀婉低鳴。
「小傢伙,你是餓了嗎?」小和尚起身來到狐狸前,將自己的乾糧分了一半給它。
小狐狸吃過乾糧,叫聲鳴亮了很多,大約是覺得小和尚對它沒有敵意,它並未離開,在附近盤桓了一陣,最後蜷縮在小和尚對面的火堆旁。
小和尚也不管它,盤腿念經。
下半夜,山中變冷,篝火漸熄,小狐狸小心翼翼的爬到小和尚腿邊,見他沒反應,最後居然鑽進他的腿窩中,就這麼睡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小和尚去山溪中洗漱,小狐狸一路跟隨,學著小和尚的樣子坐在溪邊用爪子沾水洗涮自己的皮毛,露出蒙塵之下火紅髮亮的毛色。
小和尚洗過臉扭頭看到火紅的小狐狸,微微一愣。
隨後他摸了摸小狐狸的腦袋說道:「以後你就跟著俺,俺念經給你聽!」
……
北境定北城,城樓上戰家大旗迎風招展。
初冬剛過,一場大雪讓天地裹銀裝。
城樓上,戰舞穿著制式鎧甲,腰胯雙刀,英氣勃發。
兩個時辰的值守結束,戰舞下了城樓,穿著白裙披著狐裘的蘇子沫正在等她。
「蘇大美女,什麼時候出關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前幾日就出了,本想遲點下山,趕上這場大雪,想讓你你陪我走走!在青石山,從沒見過這樣的雪景!」蘇子沫淡淡道。
「有什麼好處嗎?」戰舞笑問。
「請你吃碳鍋?」
「嗯,這個可以有!凜冬將至,正是吃碳鍋的時候!不過你得先陪本小姐回去換下軍服!」
二女相伴而行,定北城百姓不多,大多數都是戰家軍軍屬,一路走來,無論男女老少見到戰舞都會站定行禮。
戰家兒郎當得起這份厚待!
兩千七百年前,魔族被驅逐出中原,戰家第一代家主便奉神山之命守衛北境,此後歷經八代。
在北境,大家都知道一句話,鐵打的戰家流水的兵。
定北城裡有沒有寺廟亦無神壇,只在城中有一座戰家祠,祠堂里供奉著三百二十七位戰家兒郎的牌位,這些戰家兒郎皆是死於對魔之戰。
戰家軍有雄兵二十萬,除定北城外另有兩處屯兵要塞均在定北城往北百里的大風嶺山脈。
沿著山脈起伏的山脊線還建有九百里長城,戰家軍一半兵力便陳兵於此道防線。
戰家大宅在定北城西側,蘇子沫自來北境后便一直借住戰家,直到三個月前有了突破跡象,才到了城外二十里的忠北山中一處洞天福地閉關,幾日前至通玄六品方才出關。
戰舞進屋換裝,蘇子沫便站在院中等候。
院子南牆下的花池裡栽著戰舞從青石山百花谷偷回來的八姝金蓮和七色牡丹,花期已過,兩株名花凋零,但枝葉飽滿,翠色盎然,與這白雪相映,有別樣美感。
「幾個月前開過一次,你進山閉關了,倒是錯過了花期!」
蘇子沫看著這兩株從青石山移植來的名花怔怔出神,連戰舞何時來了都不知道。
聽到戰舞的話,蘇子沫笑了笑:「你走後幾個月,才有人發現百花谷里最名貴的兩株花被人偷走了!」
「北方天寒,這花總也開不出中原的樣子,過幾年我再還回去!」戰舞說道。
蘇子沫搖了搖頭:「算了,自從陳凡師兄走後,百花谷無人打理早就荒廢了,便是送回去,再也不能像當年他在時那麼盛開了!」
「你還叫他陳凡師兄呢!若是被神山的人聽到,又得叨叨了!」
蘇子沫莞爾一笑,斜了戰舞一眼:「你別叨叨就行了!」
戰舞換了一聲白色獵裝,也披著一條狐裘,兩人有說有笑出了城。
定北城往北至大風鈴是一馬平川,此刻大雪覆蓋,十分壯闊。
兩人你追我趕,銀鈴般笑聲灑落一地。
……
大風鈴山脈外,亦有一架馬車往北,車廂內一位白衣公子手捧暖壺,笑問駕車的絕美女子。
「春曉,上次我斷的尾巴沒帶回來真是可惜,不然又可以做幾條圍脖送給北方那幫蠻人!倒是便宜了陳大那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