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月,益禾城,春風和煦,城內人來人往皆是歡聲笑語。
益禾城第一酒樓——來福酒樓爆棚滿座,然而在來福酒樓外的小角落裡,一個滿身破洞、頭髮夾雜著稻草、腳上滿是泥巴裹著褲腿的女人叼著根牙籤,坐在地上注視著來往的人群的正是因為掉落深湖中淹死而來到這個世界的沈一。
沈一,女,16歲,孤兒,前世是被清揚國頂尖學府第一清揚大學破格錄取的天才少女。要說沈一天賦過人是老天爺賞飯吃,那麼出色的外形條件就更加是籌碼加持。
這個世界和沈一原來所在的世界不一樣,這個國家叫益禾國,均是男嫁女娶,男主內女主外,男生子。難怪自己在湖邊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力氣都比以前大了許多。
「怎麼那麼倒霉,我這是穿越了還是怎麼,瞧著也不像古代啊。」沈一撓頭抓狂,往左邊瞧去,街上脂粉鋪大多是蒙面男子在逛,弱柳扶風狀,臉上塗脂抹粉,走路一扭一晃。往右邊瞧去,稍些強悍的男子也有,幾個膀大腰肥的男子在豬肉鋪揮著大刀在宰豬肉。
「罷了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現在回也回不去了。先安心搞點錢養活自己先,我就不信我一個知識分子還能在這裡餓死。」沈一搖搖頭,拍拍屁股,起身往街上走去,路上熙熙攘攘,民風樸實,沈一這奇裝異服也未受到當地百姓的歧視。反倒是其樂融融,好一派安然。
「看來這個地方還是挺好的,起碼大家三觀都還挺正。」沈一摸摸下巴思考道。
「賣字幅啦,賣字幅啦,曲文星下凡啦,曲正曲夫子一字只要一兩銀子,只要一兩銀子咧。」只見街道書坊鋪子前有一個老太太坐在鋪滿字畫的桌子前,像模像樣的在寫著毛筆字,肚子上的肉隨著寫字的動作時而顫動,喜感滿滿。
沈一禁不住樂了,忍不住好奇走過去瞧瞧,這字寫得確實可以,沒有十幾年的浸淫是達不到這樣功力的,「想不到這老太太還真是有點本事的。難怪賣那麼貴。」
這老太太的字能賣一兩銀子,雖然是因為有名氣的成分在,但是確實有幾分功力在的,正好現在沒錢,看能不能變現。
「老太太,你這字,是寫得挺好的,要是有人寫得比你好,這錢可否讓利?」
「嚯,哪兒來的傢伙,口氣不小嘛。」
「可不是,曲夫子可是本城寫得好字第一人哪。」
「嘖嘖,是外地人吧,年紀小小,倒是挺狂的,指不定要被收拾了。」
眾人看著沈一一身破爛衣服,還敢大放厥詞,是有些輕狂了,路過的行人也忍不住指指點點。
「哦,女子,老太太我看你年紀雖小,口氣倒不小嘛。」被稱作曲夫子的老太太放下筆,轉頭望向沈一,眼中並無輕視,只是驚訝更多。
「老太太,看你這筆鋒,沒個十幾年功力是練不出來的,小女子我這看了也有些手癢,正好最近窮得沒有一身好衣裳,看能否借個地兒給寫幾個字,要是真有人喜歡小女子寫的字的,還請老太太見諒,給買身好衣裳。您看這樣行得不?」語罷,老太太正視沈一,凌亂的發額下是一雙帶笑卻又有些不羈的丹鳳眼,很難想象這是出自一個小乞丐的口中,這下老太太也是真的起了好奇心,想看看這小女子能寫出什麼樣的字。
「哈哈哈哈,有意思,女子,你只管寫,有人看上了,只管買,我老太太也是好字之人。」
沈一挑了挑眉,在書桌上挑了只順手的筆,想了想,一氣呵成寫下狂草「萬事開太平」五字,行雲流水,落筆如雲煙,觀其力而不失,身姿展而不誇,筆跡流水行雲。
「好!」曲正大呵一聲,想不到這小女子年紀輕輕,竟然有如此渾厚的功力。筆風張揚跋扈,絲毫不受束縛,甚至一筆而下,有如神仙般的縱逸,來去無蹤。
「哈哈哈哈,女子,不簡單哪,老太太我今天算是長見識了。好!好!」曲正仰天一笑,大有找到傳人之勢。
「什麼?真寫得這麼好?」
「這字有大成境界,飄若浮雲,矯若驚龍。好字!」
狂草,沈一還是有把握的,本身天賦很高,學什麼都有悟性,況且掉落湖中被淹前也是師承狂草國學派大師第一人——庄赫大師。
曲正笑罷,看著沈一破破爛爛的堪比大布袋的衣服,認真問道:「女子,你叫什麼名字?」
「姓沈,單字一。」沈一放下筆,斜視抬頭抱拳虛晃示意。
「沈一?好,好名字!女子,你這字我買了!你開個價!」
「哦?」想不到這曲正曲老太太是真挺喜歡這字的,識貨的人,沈一也不好意思太獅子大開口。沈一捻了捻指頭,思索了片刻,道:「那這樣,老太太,十兩銀子,你看這樣可否?」
曲正點頭,擺擺手示意旁邊的小書童,「行。別說十兩,就是再多個十兩,買你的字,老太太我照樣買。老太太我好多年沒有見到如此有底蘊的狂草了!女子還這麼年輕,前途無量啊。」
沈一接過小書童遞過來的十兩銀子,放進腰間纏繞的破爛腰帶,心想,嘖,終於可以換掉這身臭烘烘的破布了。趁著眾人注意力均在字幅上,沈一提步前往西街的成衣鋪子走了。
過了一個時辰,沈一紮著一頭乾淨利落的馬尾,著一身黑色粗布短打從成衣鋪子走出。春暮已漸漸接近夏日了,正值晌午,抬頭望天,日頭有些刺眼,沈一忍不住將左手搭在腦袋額前,「初來乍到,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麼情況。」撇撇嘴,看向東邊不遠處的來福酒樓,「去聽聽消息吧,順便吃個飯。」
到了酒樓,只見幾個小二姐輾轉於樓上樓下,由此可見來福酒樓受歡迎之程度。
沈一在角落找了個空座,自顧自倒上一杯茶,一口飲盡。
小二姐隨之過來問道:「客官,您吃啥?」
「有啥拿手好菜的給上兩個。」
「好嘞客官,您稍等,包您滿意。」等小二姐說完,便急匆匆趕往廚房招呼。
酒樓內大多是著簡裝的女子,喝酒吃肉,談天闊論,大快朵頤,只有零星坐著幾個男子,倒不以紗蒙面,猜想應該是隨同妻主一道而來吃飯的,故並不需要蒙面。
再往樓上看去,折窗木窗交錯,應該就是古人常說的雅間,有錢人的地盤,雅間之間的小廊有小影晃動,但都步伐有序,約莫是稍作訓練過的小二姐才被派到高樓層上菜。
益禾國女子由於長年在外做工,飽經風吹雨淋日晒,故而皮膚較之男子要粗糙、黝黑和壯碩。
不一會兒,小二姐來上菜了,沈一收回視線,安靜吃起飯來。
「喂,你們聽說了沒有?益禾城德梧書院要和隔壁弓根城的青樂書院合併了,男子也可以入校考學了,並且開先河允許男子和女子入學同校!」
「什麼什麼?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這兩天馬上城主府就要出公告了,到時候大家就都知道了。」
「哈哈哈哈,這下好了,我家那小子終於有地方可以入學啦,成天嚷嚷著要去入學!好事哪!大好事哪!」
頓時,來福酒樓內好一派熱鬧,甚有高興者與鄰桌叫小二姐多添兩壺酒、兩道菜。
與沈一同桌吃飯的一稍顯清瘦、笑起時眯眯眼的深藍褂大姐見沈一眉頭微皺,笑了笑,「姐妹,一看你就不是益禾國人氏。」
「哦?」沈一含了一口茶,挑眉說道。
深藍褂大姐食指和中指點了點有些掉毛腳邊屑的棕色木桌,「不然你不會不知道益禾國的情況。」說著,悄悄靠近沈一,左手附耳擋住,低語道,「姐妹,你有所不知,益禾國所在的大陸被稱之為失落大陸,這世界上共有五個大陸,分別是青穹大陸、風絕大陸、零域大陸、雲丞大陸和失落大陸,益禾國只是失落大陸中的一個小國,周圍還有龍山國、武鳴國、州立國和歷乾國等強國,歷史上益禾國還是很強盛的,近百年來是越發不行了,最次的就是前任女皇益禾連珏在位時,在位四十年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全憑喜樂愛好,對於反對她意見的文武官員全都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全然不顧老百姓的意願,開國忠臣之後齊齊下跪在午陽殿前三天三夜都無法改變她的旨意,一意孤行,殺了不少忠臣良將,那段時期真是人心惶惶,原本益禾國就落後於別國,這下就更加了。好在狗皇帝被不知哪裡來的刺客取了腦袋,結束了昏庸的前朝,我們哪,還不知道怎麼活兒呢。」
頓了頓,瞧了瞧左右,不等沈一開口,又繼續附耳,道:「現如今在位的女皇名叫益禾吾司,是益禾國第一百零六位女皇,年僅二十歲,繼位不足五年,硬是利用強大的政治手段和軍事手段鎮壓奸臣,剷除益禾連珏黨羽,還益禾國一個光明的未來,可真真是一位好女皇哪!百年前哪,益禾國也是允許男子入校考學的,只不過是因為益禾連珏廢除了開國女皇指令,下令不允許男子入校考學。因為益禾連珏愛孩童時期曾遭受過一名男子非人的折磨,故而下令不允許益禾國男子入校學習。」
想不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沈一也很是意外,這個國家不同於前世,風俗、習慣,就連人倫都不相同,沈一內心不禁深感一陣悲涼,也許是真的無法回到原來那個世界了。
罷了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多謝這位姐姐告知。」沈一道謝,指頭摸摸茶杯,思索不說話。
「嗨,客氣啥,看你年紀也還小,這行走江湖哪,還是不容易的哦。出門在外得一切當心。」大姐長嘆一聲,拍了拍沈一肩膀,起身離去。
走出酒樓,天已漸漸日落西山,遠處迷迷濛蒙之間已由遠及近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街上到處亂跑的孩童亦回了家,風中飄散著熟悉的菜香味。沈一抬起緊握的雙手,張開,看著雙掌上的複雜的紋路,彷彿在說,人生就好比這掌紋,紛繁又複雜。
「原來真的是異世啊。」
身後吹來一陣風,吹動女孩的衣角,狹長的丹鳳眼中透著說不清的迷茫,但清瘦、挺拔的背影卻散發著一種常人所沒有的堅定。
畫面在此刻定格。
這裡是失落大陸,她是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