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上,沈一回到客棧,微涼的春風透過雕著飛鳥絹花的木窗浮動昏黃的燭火,時不時在跳動,只聽空氣中傳來「滋啦」的聲音,印在牆上的清瘦影子微微晃動。

  「《大陸志》。」沈一低眉喃喃,若有所思。

  再次掏出行李包袱放進去,便擱置在木桌上,隨著「呼」的一聲房間陷入黑暗。

  第二日,沈一去了馬鋪,挑選了一匹上好的馬,有道是「日行千里」,這個世界走路不知道幾個月才能走到了。

  也許是因為最近學院合併的事情大熱,導致連地圖上都顯眼標註帝宗學院的位置,位於皇都帝京城東邊勿象山上。

  從益禾城趕往帝京城少說也得半個多月,現如今是三月上旬接近中旬,入學校考是在五月初一,還有點時間。

  捲起地圖收進胸前,沈一翻身上馬,前往下一個必經之城——五絕城。

  茂盛的山林深處,響起一聲聲「咕咕」的鷓鴣聲,立在樹枝上的貓頭鷹時不時轉動自己的腦袋,圓溜溜的大眼睛緊盯著一堆樹枝架起的火堆,響起「噼啪」的燃燒聲,空氣中飄來烤熟了的魚香味。

  這個人正是趕了一天一夜,最終在一個沒有什麼人跡的山洞前停下的沈一。

  在安靜享用烤魚之時,西面突然傳來打鬥聲,聽著聲音像是在追殺著誰,估計人還不少。沈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火堆用土沙掩埋,隱匿於樹木之後。

  沈一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只見一群有組織的黑衣男子圍堵住一個受傷的青衣男子。

  「哼,白令,你已深中我五毒門劇毒,我看你還能跑到哪裡去,還不快快交出《致命五毒譜》,說不定還能給你留個全屍。」為首的一個黑衣蒙面的男子開口道,手中的長刀直指青年男子。

  受傷的青衣男子並未蒙面,長得真真是標緻,白皙的皮膚,略顯可愛的小圓臉,看上去年歲較小,身量不高,大約到沈一肩膀耳下。

  「呵,奇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我告訴你,你做夢。」隨著開口說話,百令嘴邊溢出一絲黑血緩緩流下嘴邊,白令捂住受傷的腹部,隱約間還插著一支黑色斷箭。

  「白令,你偷我五毒門秘寶本就該死無葬生之地,還敢如此囂張。」

  「我再說一遍,你做夢。」白令被逼至斷壁懸崖峭處,石子掉落峭壁,空谷聽到有迴響,往後看了看,彷彿在下定什麼決心,轉過頭來看向叫做「奇源」的蒙面帶刀男子,「奇源,別讓我還活著,來日走著瞧,小爺我不會放過你的,更不會放過五毒門!」明明已經受傷如此之深,還不忘威脅敵人,張牙舞爪卻又一臉倔強的樣子,格外惹人憐。

  白令微微抬臉,毫無任何血色的蒼白小臉上滿是不屑,腹部緊捂的左手已經可以看到絲絲黑色血液滲出。

  「哼,強弩之末。」

  白令稍顯圓潤的杏仁眼中透著一股子堅定,不待一眾黑衣蒙面男子反應,就這麼直直往後倒下懸崖。

  瞬時,沈一心中不知為何有一股很強烈的感覺,心在快速跳動,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

  「糟了!」被稱做「奇源」的蒙面男子快速下馬,飛至懸崖峭壁邊,再看不見青色身影。

  「快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眾黑衣蒙面男子快速翻身上馬,前往懸崖下追尋白令。

  過一會兒,沈一從黑色林子里走出,來到懸崖邊,往下望時只見茂盛的樹叢和鬱鬱蔥蔥的枝葉,再往下望就只剩濃密的雲霧繚繞,有迴響,說明下面有水。

  沈一回到山洞,翻身上馬,也抓緊時間往懸崖下趕去。

  不知為何,這個叫做白令的男子,總給她一種很異樣的感覺。

  兩個時辰過去了,沈一到達懸崖下,發現一個隱蔽的山洞,將馬束在山洞中,隻身到河邊找尋白令,並未發現黑色蒙面男子的蹤影,但也不能放鬆警惕,凡事小心為妙。

  也不知道找到了沒有。

  突然,身後傳來響動,沈一瞬間躲進一旁的石壁后。

  「報告右副使,到處找遍了,並未發現白令的蹤影。」一個黑衣蒙面男子向被稱作右副使的奇源彙報。

  沈一低眉,看來是還沒有找到。

  「白令深中我五毒門劇毒,想必從懸崖峭壁掉下,估計命喪於此了。」

  「時間要緊。回去向督主彙報先,不能耽誤正事。」

  「是。」說完,黑衣蒙面男子終於離去。

  沈一思考著,白令當時背後倒向懸崖邊,掉下去做的是垂直落體運動。沈一計算了一下大致距離,應當就是該河上游正好是前邊有一大片樹木盤棲之地了。

  沈一循著計算的距離找去,果不其然在盤棲錯落之地發現了白令。就這樣孤零零、可憐的倒在盤根交錯的樹枝上。

  將手指放在白令鼻子下,還有呼氣,臉上還有幾道紅痕,約莫是掉落下來時刮蹭到樹枝傷到的。

  聽那黑衣蒙面人所說應當是中了劇毒的,之前就口溢黑血了,這下不知道嚴重到什麼地步了。

  沈一小心地打橫抱起白令,只覺得好輕,輕飄飄的,彷彿下一秒就要消失一般。沈一不敢再動彈,害怕加快劇毒的擴散,白令的頭靠著沈一胸口,隱隱有氣息。算了,不管了,先帶回山洞看看吧。

  回到山洞,攤平放下白令在用稻草堆起的小床,便出去撿拾樹枝。起好火堆,總算是暖和點了,沈一將白令身上的濕衣服褪下至腹部,避開中箭的腹部,小心翼翼,發現中箭處的皮肉已經漸漸糜爛了,再不醫治恐怕真的活不下去了。

  不一會兒,在山洞附近找來一些止血抗毒的草藥,沈一準備先把這個毒箭給拔出來,雙掌緊貼白令腹部,在炙熱、明亮的火光照耀下,少女額頭不斷沁小珠汗,安靜到彷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就在此時,一瞬間少女將毒箭拔出,白令未有任何動靜,只是眉頭緊皺而後舒展,沈一呼出一口濁氣,將先前買來的小刀用烈酒擦拭一遍又一遍,隨後放在炙熱的火尖上炙烤,大火映照之下的一雙眼睛認真而又堅定。沈一小心將白令腹部的腐肉颳去,將找到的解毒草藥放進口中嚼碎,而後敷在傷口上,「嘶」的一聲,沈一從身上的黑色粗布麻衣撕下一塊布纏繞住傷口包好。

  「水,水……」一聲虛弱的聲音響起,沈一將白令的腦袋靠在自己胸前,拿起放在一旁的裝了水的荷葉片喂著喝了幾口,吞咽之間白令的左手緊緊抓住沈一的衣角,只見清秀的眉頭總算是舒展了一些。

  白令似乎是意識到被人救了一命,想要睜開眼睛看對方到底是誰,只是模糊中看到一張紅潤的緊抿的薄唇,掙扎了片刻又昏睡過去了。

  沈一剛要離去打水幫白令擦拭一下身體,發現白令的左手緊緊抓著不放,小心試圖掰開但不見效,只好作罷。

  入夜,火堆依然在燃燒。沈一睜眼朝躺在地上的白令看去,依然未有清醒。

  這樣下去不行,還是要找更能解毒的草藥。

  沈一起身,將包袱里的衣服取出蓋在白令身上便向洞口走去。

  半個時辰過去了,依然沒有找到可以解百毒的藥草。沈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尋思實在不行真的要到下一個城才能救治了,但是那樣得話就會錯過最佳救助時間,萬一到時候有什麼事情就難辦了。

  沈一直起腰打算往反方向再去找找草藥,碰碰運氣,抬眼間,看見一株紫色的五瓣花在峭壁上傲然綻放。

  可解百毒的解毒花——「任我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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