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就在沈一悠哉地坐著喝茶的時候,門外早已亂成一鍋。

  站立著的人兒各個臉上焦急的表情顯而易見,「爺爺,我早說了,什麼狗屁神醫,不過就是個江湖騙子罷了,也就二叔和方管家相信這麼拙劣的謊話。」又是那先前開口直指沈一是騙子的女子,該女子一身嬌嫩的黃色紗裙,手挽仙氣飄飄的浣紗,可是臉上的表情甚是惡毒,高突的顴骨顯得為人很是刻薄。

  「雪輕,住嘴!你二嬸生死未知,那麼多名醫來救治都不見起效,證明也不是只有歲數大的人才是醫術高超。」男子開口呵斥,「現在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只要有救治的希望就該去爭取,以貌取人害死人!」

  被叫做雪輕的女子不甘心,可卻再也不出聲說一句,只是在看不見的角落眼神閃過一絲毒辣。明明還差一步,方時凈就會死了的,帝宗學院馬上就要入學了,方時凈膝下無女無子,下一任城主府府主就會落入我的手中,到時候還不是我方雪輕名揚益禾國!

  傍晚,天黑了,漸漸點起了燈火,男子看著燃起的燈火,光影綽綽,腦海里回想起第一日和方時凈見面的場景。

  那是一個桃花燦爛盛開的春日,年幼的他由於不滿母親嚴厲的教誨私自逃出家門,只想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就在哭得最傷心的時候,遇到了獨自來賞花的方時凈,他猶記,那日穿著一身白衣、一頭烏黑秀髮只用玉簪插著的女子溫柔輕聲問道:「為何哭得如此傷心?」那一刻,他突然忘記了自己為何哭泣,眼前只剩半蹲在他面前溫柔問候的少女,只是傻傻地問:「你是誰?」女子笑了笑,「方時凈。」

  小人兒望著女子喃喃,方時凈、方時凈。

  女子笑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兒不好意思,擦擦眼淚乖巧道:「我叫再無煊。」

  當初母親給他起名字時,是希望他能夠靜心學習,不要吵鬧,無煊諧音「勿喧」。

  後來知曉母親教導的最有天賦和資質的少女就是方時凈,自那日之後,再無煊便專心學業,因為他有了一個秘密,想要變得很厲害,足夠匹配上方時凈。

  正如後來,母親將他許配給了方時凈,那是他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再後來,方時凈是他愛慕的妻主,也是五絕城最受敬重的城主。再無煊嫁來五絕城,嫁給方時凈,未受過任何委屈,方時凈此生只迎娶他再無煊一人,並未納任何妾室,也並未流連於任何煙花柳巷。想起下大暴雨時同百姓一道救助樹木、帶頭進行水田改造、鑽研數年有了新的發展手段第一時間付諸行動的畫面,就百般心疼。

  方時凈是專情寵溺的好妻主、更是治理有方的五絕城城主!

  想到這,再無煊不禁留下傷感的淚水,感嘆命運的不公。

  就在這時,緊閉的木門向內打開,黑色粗布麻衣少女略顯疲憊地走出,被喚作老太爺的男子上前著急問到:「神醫,我兒如何了?」

  只見沈一甩了甩胳膊道:「沒什麼大礙了,約莫後日便能蘇醒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喜出望外,鬆了一口氣,「太好了太好了,我兒上蒼保佑、菩薩保佑菩薩保佑!」老太君喜極而泣,口中振振有詞念著,雙手合十激動不已。

  再看再無煊,震驚之餘,連滑落到半邊臉頰的淚水都顧不上擦拭。

  原先只是死馬當活馬醫了,再糟糕也不會比現在更加糟糕了,就放手一搏讓這年僅十幾歲的女子試試,沒成想,真的救活了!

  再無煊再不管眾人何種反應,衝進房間,見床上躺著的方時凈身上的鱗片正在一片一片自動剝落,露出較之青紫的皮膚,大喊一聲「妻主」便哭著趴在床頭。

  眾人見此,皆露出笑容來,那是劫後餘生的釋放的笑容,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欣慰。

  「快,方管家,快帶神醫去休息,安排上好的客房!」老太爺高興極了,連笑聲都渾厚了許多。

  「是,老太爺。」說罷,朝著沈一做出了個請的姿勢,「神醫,這邊有請。」沈一也不客氣,隨著方管家離去。

  然而,在黑暗的一個角落,一雙邪惡的眼神緊盯著沈一,彷彿在其背後恨不得盯出幾個窟窿。

  夜晚,剛享用過美食的沈一,靠窗看著樓閣下的一切,燈火通明,來往人群皆露出笑容,走路帶風,彷彿下午沉悶的氣氛未有存在過一般。

  第二日,沈一早起去看望方時凈,只見其全身的鱗片已全部剝落,只是身上的皮膚可能需要花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到原來的膚色了。

  旁邊的再無煊細心地在給方時凈喂水,擦拭身體。看得出來,整個人都有了些活力。

  見沈一來了,趕忙放下手中的碗,站立道:「神醫來啦,快請坐。昨日還未來得及向神醫道謝,實在慚愧。」

  「無事,安心照顧方城主才是最為要緊的。」沈一擺擺手,不甚在意。

  「再正夫,你可知方城主是如何吃下這石魚的嗎?」沈一很是奇怪,按道理來說,石魚這種生物應當是在深海角落,常人都無法捕捉到的,怎麼好端端就被人吃了。

  「也不知,就是七日前,妻主吃了從院子里那魚塘打撈上來的魚就變成這般模樣了。」

  「哦,據我所知,魚塘里的魚一般都是用於觀賞用途,方城主怎麼會主動去吃觀賞用的魚。」這絕不可能是偶然發生的意外,絕對是有人要謀害方時凈,或許是為了帝宗學院的名額,或許是為了方時凈的城主之位,還或許是有其他的什麼利益衝突不得不除掉方時凈。

  「那日也不知怎的,妻主說要吃魚塘里魚。」

  就在這時,身旁的小侍突然插嘴道:「正夫,那天我給小姐送去甜點時,聽見是雪輕小姐說想要為小姐做一道剛學會的魚宴餐。」

  「雪輕?」再無煊頓住,沈一問道:「再正夫,雪輕是何種身份?」

  「雪輕啊,說來話長,在十六年前,在一個下大雪的夜晚,老太爺和妻主在寺廟跟前發現了被人丟棄的一個女嬰,老太爺新生憐憫,將其接了回來抱養,取名方雪輕,本想落在我名下,做個女兒,但是妻主考慮到,我還沒有孩子,這樣做不妥,便回絕了老太爺,雖然後來我因為受傷無法生育,但是妻主並未另立雪輕為女,後來雪輕就一直是養在老太爺跟前。」

  「再正夫,據我所知,石魚是只存在於深海深處的一種魚類,其生活條件極為苛刻,否則一日之內就會由於水質原因死去。」

  「神醫,你的意思是說有人要害妻主?」沈一點頭,不錯,這跟沈一的想法不謀而合,如若不是,方時凈根本不會得魚鱗病這種怪病,實在是蹊蹺得很。

  再無煊不語,良久,轉頭對小侍說:「蒼南,你去好好查查妻主發病當天都有哪些人進出廚房,不要放過任何人,還有,雪輕的行蹤你也查查。切記,萬萬不可走漏風聲。」

  蒼南答了聲:「是。」便退出房間辦事去了。

  沈一再提醒道:「再正夫,方雪輕可是進入帝宗學院的人選之一亦或是下一任城主繼位人?」

  「神醫,你怎麼會如此問?」

  「就是好奇。」

  「其實並不是的,在妻主出事前的幾天,妻主和眾五絕城官員正在會議室商討挑選進入帝宗學院的名單,可是回來的時候,並未聽妻主說要挑選雪輕前往入學,再者,下一任城主繼位人也並不是雪輕,城主繼位人需要眾官員商討一致決定並通過考核才可上任的,絕不是那麼簡單的繼承。雪輕只是方家的一份子,並不具備成為城主的資質。」沈一瞭然,也許正是因為無法進入帝宗學院和成為下一任城主,方雪輕才會想出如此惡毒的計謀想要謀害方時輕以達到自己的目的的吧。

  再無煊見沈一不說話,沉默思索其所說的話,往日雪輕為人是比較高傲的,打罰下人也是常有的事情,不過那畢竟是她的事情,老太爺在管教,還輪不到他,故而也沒有插手過,但是越是細想越不禁漸漸冒冷汗,如果真的是雪輕所作所為,那真的是太過可怕。

  沈一見再無煊終於有些疑心了,只留下一句「保護好方城主」便不再吱聲,退出小院回到自己的客房了。

  就在沒有人發現的時候,躺在床上的方時凈的小手指略微動了動,已然有蘇醒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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