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獵巫時代
「她被折磨得薄如蟬翼,月光透過她的身體,再無任何秘密可言。」
……
迷離模糊之中,有一陣凄慘的尖聲哀嚎在耳畔震顫。
蘇哲緩緩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漆黑,背靠著一堵冰冷粗糙的石牆。
無力的雙手摸索周遭,只有硬冷的石板和一堆潮濕的茅草,茅草上還沾著些液體。
抬起手來輕嗅了一下,是股濃烈的血腥味。
幾近作嘔……
這時,一股細流般的記憶涓涓進入蘇哲腦海。
他是神聖羅馬帝國的一個落魄學生,暫住在弗萊堡的一座不大的城鎮,時不時寫點諷刺教會的內涵文章。
就在昨日,年輕的寡婦鄰居被教會指認為「女巫」,而他也因涉嫌勾結女巫而關押起來等候審判,此時正身處陰暗的教會地牢。
這股記憶所包含的信息就這麼多,蘇哲不知那寡婦鄰居叫什麼,也不曉得這副身體的名字。
蘇哲剛剛還在IMAX影廳里挽著女友小手看著災難電影《後天》重製版。
忽然兩眼一黑,醒來就到了這裡。
環顧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鬼地方,蘇哲嘆息著接受了現實,眼下必須先脫離牢籠,再想辦法回到原來世界。
「唉,也不知女友此時在哪。」
適應了牢房裡刺鼻的空氣,蘇哲的感官漸漸恢復,開始能聽清隔壁的說話聲。
那種語言嘔啞難聽,不是英語,但蘇哲沒學過也能輕鬆理解。
「我最後問你一次,對於你獻身於撒旦,釋放瘟疫屠害居民的罪行,認不認?」這是一陣老年男子的沙啞聲音,話語間帶著幾分脅迫的意味。
通過其語氣的威嚴與周遭的沉默,基本可以判斷出他在審訊室里的地位是主審。
「我真的…真的什麼都沒做過,我只是個普通平民。」女子帶著哭腔說道。
這聲音蘇哲有印象,應該是自己的寡婦鄰居。
「在你之前,每個女巫都這麼講,最後還不是都乖乖交代了,你還是儘早認罪吧,少受點苦。」
這又是另一個人的聲音,更為洪亮,應該是年輕人。
「我求求你們了,求你們了,放過我吧,我真是無辜的。」她哭嚎地嘶喊著。
「呵,還不知悔錯。」老主審的音色冷若寒鍾,「來,繼續給她上緊。」
磕登磕登~茲茲~隔壁傳來一陣棘輪碰撞聲與麻繩緊繃聲。
緊接著是她慘絕人寰的哀嚎。
「啊~」
痛戚的呻吟鑽刺著耳膜,蘇哲頓時寒毛直立,脊背徹涼,如感同身受。在蘇哲原來生活的世界,就算是在最駭人的驚悚片里,也尋不得如此凄慘的痛吟。
聽到這種叫聲,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人都會毛骨悚然,就算是野狗也會哀婉低下頭,難以保持淡然。
可蘇哲隔堵牆都能聽到幾個獄卒輕浮的戲笑。
那陰險的笑聲,噁心得令人髮指。
蘇哲暗下決心,若能脫險,必定好生料理一下這些人渣。
「我認!我認——」
女子經受不住折磨,哭聲撕心裂肺,最後一個音撕裂得綿長。
「好,鬆開吧。」老主審提起音調,似乎對刑訊效果非常滿足,「那你現在好好交代下你的罪行吧。」
「我…我承認,承認我和…魔鬼勾結…獻身於撒旦……」她幾乎是哭著喊出來。
女子本來也擁有婉轉的音色,此時卻已叫破了嗓子,聲音顫顫巍巍。
在威逼引導下,她胡謅亂道地述說起自己如何釋放瘟疫、污染井水,然後開始照本宣科地懺悔罪行。
……
「很好,說得很好,上帝會饒恕你醜陋的靈魂。」
「你的靈魂會得到凈化,到時全鄉鎮民眾都會來觀看你的凈化儀式。」
毋庸置疑,靈魂凈化指的是火刑。
通過聽到的這些內容,蘇哲可以肯定現在他所處的時期是十五十六世紀左右。
一個獵巫盛行的黑暗年代。
那些宣稱正義的宗教裁判所,利用各種本應造福人類的工程學原理,設計出五花八門的手段,就像魔盒裡跑出的惡魔,在所謂神聖掩護下橫行世間。
而這些「女巫」在不堪折磨下說出的認罪供詞,便成為宣判死刑的主要依據。
且大部分時候是「唯一依據」。
蘇哲運氣實在不好,抱怨起來:為什麼會穿越到這種恐怖的社會,穿回東方多好。
雖然此時世界另一頭的《大明律》也不見得寬明,但至少不會因為這種愚昧的迷信而隨便對一個人畜無害的少女下手。
老主審的凌人之音繼續響起:「那麼現在到了下一個問題,你的同夥還有誰?還有誰與你一起侍奉惡魔。」
「沒有,絕對沒有,我是獨自墮落的,和誰都沒關係。」女子慘淡的聲音略顯惶恐。
主審驟然嚴厲起來:」是不是住你隔壁那個作家?」
蘇哲聽及此言眉頭一皺,暗思:這似作家乎指的就是自己,這老頭竟還想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
「不,不是他,我和他完全不認識。」女子語氣很堅定。
主審登時勃然怒喝:「你好大膽子,竟敢在上帝面前撒謊。」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為了幽會鄰居,毒害丈夫,你家門口的小販早就向教會舉報了。來啊,給我繼續教訓這個毒婦。」
聽到這番話,蘇哲記憶逐漸清晰,家門口確實有個商販,他向貌美的寡婦鄰居求愛不成,不斷騷擾,前天還被自己暴打了一頓。
又是一陣機械響聲,那女子再次陷入痛苦輪迴,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比方才還凄厲十倍。
蘇哲捂著耳朵不願聞聽,可音浪依然肆虐地進入腦海,各種殘忍的畫面接連浮現。
哭嚎久久未絕,持續折磨之後,女子再也撐不住了。她此時好像完全失去了靈魂,審訊員說什麼,她就應承什麼。
「我承認…我勾引他墮入黑暗。」女子聲音已極度虛弱。
「原因?」
「因為…因為我…愛慕他,他…高大帥氣,有才華…」
「我要聽的不是這個,我要知道的是他犯下的罪惡。」審判官的語氣很沒有耐心,好像隨時要再命令獄卒動刑。
女子沉默片刻,隨後又按審判意思胡亂地扯了些話。
「嗯,那你勾引方式是什麼,還有之後做了什麼,我要細節,細節!」
老主審重音強調了最後兩個詞,同時手心拍擊木桌,發出啪啪啪的聲響。
女子聲音顫抖著,語無倫次,按審訊員指引支吾地編造了些不堪入耳的話。
這都是對蘇哲非常不利的供詞。
蘇哲心涼了一大截:「完蛋,就這趨勢,我要是能被爽快地判個絞刑就燒高香了。」
取供完畢,主審徒然激動起來,毫不掩其興奮:「好,好,要的就是這段!這回總算能處理掉那個異端了。」
年輕點的審判嘆了口氣:「唉,這些讀書人就是整天不安分,你有聽說一個叫哥白尼的波蘭學者么,他竟敢說太陽是世界中心,簡直太狂妄無知了。」
「哼,西斯拉夫人就沒幾個有腦子的。」
「對啊,地心說可是亞里士多德和托勒密一起提出的真理,他以為自己什麼人,敢質疑偉大的先聖。」
……
休息之餘,幾個審判在那議論紛紛,就像茶餘飯後的談笑,剛剛的悚人情景彷彿都未曾在他們眼前出現過。
這時刑訊室房門打開了,門洞內火光明亮,黃澄的光線漫射開來,驅散蘇哲周身的黑暗。
蘇哲此刻才知覺面前三步遠的位置躺著一具皮包骨的長發死屍,可能是斷氣沒多久獄卒還沒來得及處理,但已惡臭異常。
兩個穿著黑袍的肥胖獄卒一左一右架著女子癱軟的軀體從房門走出,在火光下映出兩條狹長詭異的影子。
蘇哲側頭想看下女子傷勢,但視線被獄卒身上的寬大罩袍阻擋,看不清她的身軀。
只能望見兩隻光溜白皙的長腿扭曲地癱軟在地上,腳踝被鐐銬勒出深痕,透著淡淡血紅。
在獄卒的拖拽下,她的腳背與地板窸窣摩擦,弧度優美的腳弓向著天,滿沾的灰土也掩不住其纖細小腳原本的粉嫩。
一條細血流順著女子光潔的腿面淌了下來,鮮紅與素白交織,凄然不已。
慶幸的是血量不多,應該不是很嚴重的創口。
就像丟麻袋似的,獄卒把女子扔入隔壁牢房,然後另一個獄卒從刑訊室里拿回她的裙子、內衣物,拋到她傷痕纍纍的軀體上。
哐當,獄卒鎖上牢門,臨走時還謔笑一聲,吐出幾句污言穢語。
「唉我說,怎麼每次有美妞,都輪到你來。」
「運氣好唄。」
「法克,長這麼蚤,一看就知道毒害過不少漢子。」說話的獄卒一臉邪笑地往蘇哲這瞟了一眼。
「怎麼,你個死胖子也想被毒害?」
「嘿嘿,哥們你還真懂我。」
……
透過牢籠的鐵框間隙,蘇哲望見女鄰居試圖抬起手臂,可能是想穿衣服,但失敗了。
她的肩關節和肘關節雖還沒脫臼,但看起來受了非常嚴重的傷。
她躺在茅草堆上,驀然間哭了出來,聲音嗚咽,好像在訴說冤屈。悲泣綿綿,可是她又沒辦法舉起手擦拭眼淚,只能任由淚滴從兩鬢汩汩落下。
蘇哲一陣心疼,雖然她招出把自己推向深淵的供詞,但她也是迫不得已,為保護自己還多受了一輪苦,蘇哲怎會怪她。
「唉,這荒誕的世道,又有誰能真正逃脫悲慘的命運。」
正當蘇哲在黑暗裡凝神沉思時,面前的如柴瘦屍忽然散發出一抹綠色熒光,紛飛而來,環繞己身。
光霧咻的一下鑽入蘇哲耳朵,腦海旋即響起一陣優雅的女聲。
「你叫蘇哲,從東方來的對吧?」
蘇哲頓時一陣錯愕,對著空氣點了點頭。
「我叫小怨靈,以後你就跟我混吧,我能帶你走向光明。」
蘇哲心裡回道:「你是那具屍體的靈魂?」
「這不重要,初來乍到,我先送你個見面禮吧。」小怨靈的聲音非常清澈空靈。
蘇哲眼前冒出一行文字。
【您已獲得「地牢痛苦簽到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