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 偽君子
「既如此,聖女便等著吧。」
他的人和劍消失,話音卻在這片天地飄蕩良久。
初春,艷陽天。
陽光透過窄小的窗戶照了進來,照在她那光滑毫無褶皺的肌膚上。
沈夢蝶懶洋洋的躺在浴池裡,這浴池四四方方,水汽蒸騰。
她將那一雙纖秀的玉腿高高蹺起,輕輕疊放在池邊,她將整個身心都放鬆了下去;盡量的讓陽光能夠照在她的胸口上。
她希望能讓這溫暖的陽光撫平心中的陰鬱。
她本不是個陰鬱的人,她本是個大家閨秀,本是個性情與才能都極好的人。
但現在,這一切都已經變了。
她的人變了,這座她從小生活長大的城池當然也改變了。
這裡是奉巒城。
經過幾個月的輾轉奔波,她又重新回到了這個令她傷心的地方;這間屋子也是她唯一不為外人所知曉的住所。
這座城,這間屋子雖然都還是以前的模樣,但實際上卻又已經變的面目全非。
她的父親沈玉堂死了,被縱少青一劍殺死,奉巒城的勢力也已經重新洗牌。
今天是她這幾個月以來第一次洗澡,這本該是一件極為享受的事情,但她的心中壓著那麼多事情,那些仇恨充斥著她整個人。
或許,這世界上已沒有什麼事請能讓她愉快起來,或許只有親手殺了縱少青,她才能變回以前那個沈夢蝶。
可縱少青有那麼好殺嗎?
跟縱少青比起來,她不過只是一個化神境界的柔弱女子罷了。
登峰之下皆螻蟻,縱少青不但是一個登峰二重境界的劍道高手,他還有一柄天兵凶劍,那柄劍太過霸道,也太過可怕。
那把劍或許比縱少青本人還要可怕,她心中想著。
「或許父親的仇,能讓那柄劍給報了也說不定」
她心裡暗暗祈禱,祈禱那柄吸**血的凶兵能夠吞噬掉縱少青的意識,那等可怕的凶兵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夠駕馭住的。
或許,她的祈禱能夠成功吧。
一想到這裡,她黯淡的雙眼,彷彿也似活過來,也變的明亮起來。
她突然又想起了馮飛花。
她雖然已經嫁給馮飛花,但那不過是雙方利益捆綁的政治婚姻,她們既沒圓房,也沒多大的感情。
她之所以同意嫁給馮飛花,也不過是為了父親,為了家族而犧牲,她其實也不過是個無奈的,孝順的可憐人罷了。
她與馮飛花之間從來都沒有產生過什麼所謂的愛情,所以當沈玉堂死後,她走了。
她知道馮飛花是奈何不了縱少青的,她一直都很聰明。
她恨自己,也恨縱少青,當然也恨馮飛花的無能為力。
當一個女人決定要恨你的時候,那是並不需要多麼誇張的理由的。
一件小事,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可以做到。
況且沈夢蝶的恨意,是理由充足的;自己嫁的男人居然無法替自己報殺父之仇,那她還留在馮家做什麼?
正當她心神沉浸之時,這間屋子的門被打開了。
一片刺目的陽光照射進來。
一個容貌俊雅,二十來歲模樣,衣著華貴的翩翩公子,輕輕的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走進來的男子一下就看見浴池內的沈夢蝶。
他立刻就用手遮住了那雙比女人還要漂亮的眼睛。
他的手也是比大多數女人的手還要白潔,還要修長好看;他的身形也自然是比絕大多數的男人還要瀟洒,挺拔的。
他有一個名字,叫段小方。
沈玉堂死後,段家已經成為奉巒城新晉大佬級別的勢力。
他也搖身一變,從段家三公子變成奉巒城段家的三公子,但不變的是,他一直都是奉巒城極富盛名的年輕才俊。
他的風采,他的天賦,以及他的瀟洒多情,已然是比他的家族還要有名了。
奉巒城的女子和婦女自然也將他視作夢中情人。
或許他也是一些男人的夢中之人!
段小方轉身,輕輕的關上了房門,他立在門口處,他極力保持著一個世家子弟應該有的修養和身份。
他從來都是自詡自己是一個正人君子。
但真正了解他的人也如此認為嗎?
真正了解段小方這個人的人並不多,但恰好沈夢蝶了解,而且了解的極為清楚。
沈夢蝶依舊是極為放鬆的躺在浴池內,但她皺起了眉頭。
且用帶著極為厭惡的神色,卻又無比溫柔的聲音,對背著她的段小方說道:「我不好看嘛?你為什麼不轉過來看看我?」
段小方也柔聲道:「沈姑娘自然是冰清玉潔,沉魚落雁的;但你此刻在沐浴,我怎好這時去看你的模樣。」
沈夢蝶彷彿是被氣笑了,大笑道:「呵,你真是令人噁心,你以為我不了解你?你在我面前何必裝得比正人君子還要正人君子呢?你裝的不累?」
她又嘆道:「我看著都替你感覺到累。」
聞言,段小方這才轉過身來。
他轉過身來時,原本明亮透徹的眼眸,已經是眯眯著眼,直直的瞧著沈夢蝶。
但他還微笑著,微笑著說道:「事情已經辦妥了,卻不知沈姑娘答應的報酬,又何時能兌現?」
沈夢蝶嗤笑一聲,她伸出玉藕般潔白的雙臂,緩緩游到浴池的另一邊,她瞧著段小方,一直瞧著。
突然。
突然她嫵媚的一笑,對段小方痴痴的說道:「你怎麼還不過來?我不是已經脫光了身子?正等著你。。。。。。」
她的話還沒說話,段小方突然就縱身跳進了浴池。
他跳進了浴池,破開了池水,急急的來到沈夢蝶身邊,他突然緊緊的抱住沈夢蝶,緊緊的將她摟在懷裡,深深吸聞著沈夢蝶髮髻間流出的芳香。
然後。
在那下一刻。
段小方的咽喉徒然被割開了。
那噴射而出的,滾燙的鮮血染紅了整個浴池。
段小方的元神伴隨著鮮血流失,消散在了這間屋子的空氣中。
沈夢蝶赤裸的站起了身子,她有些噁心的看著血池裡死去的段小方;她的手裡不知何時已握著一把寒光爍爍的匕首。
那把匕首上還在緩緩的滴落著殷紅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