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趕集
魂判把我跟鄒揚送到小破茅屋的門口。這時天是灰濛濛的，有一種黎明將至的感覺。我想到了之前鄒揚之前提到的冥陽。不是吧？這麼倒霉？師出未捷身先死？這麼快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微風吹拂，擾亂了鄒揚的髮絲，但他卻絲毫不理會。我看著他，心想，遇上我，算你倒霉。
鄒揚仰頭看了看天空，說：「快辰時了，你需要休息一下嗎？」
「辰時？是我理解的十二時辰的辰時嗎？」我問。其實我想說的是，休息？我們是直接在這兒等死嗎？
「是呀，難道還有什麼別的辰時嗎？」鄒揚看著我說。
「都快辰時了，冥陽也快升起來了吧。那我們什麼時候魂滅啊？是叫魂滅這個詞吧？總得給我留點時間做心理準備。」我不解問，絲毫不能理解鄒揚之前把魂滅描述得如此可怕，現在卻表現得如此淡定，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表裡不一嗎？
鄒揚敲了敲我的腦袋說：「臭小子，想哪去了？自己的冥陽是只有自己才能看得到的。當你看到冥陽升起來的時候，你離魂滅也就不遠了。而在這個世界，是沒有太陽的。這裡只有一片漆黑和一片灰濛濛。」
沒有太陽，難道鄒揚一直活著黑暗裡，從未見過天日嗎？太可憐了吧。而且他好像如果不及時集滿靈氣就要魂滅了，這也太慘了吧。
「那你見過太陽嗎？」我滿懷心疼地問道。
在鄒揚舉手時，我就用雙手抱頭。但還是沒能保護好自己。他重重地向我砸了一拳，說：「廢什麼話？爺是人，當然見過太陽啦。」
好吧，有些人是不值得同情的。
鄒揚又說：「只是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了，希望還有吧。到人間一趟，就應該和喜歡的人一起去曬太陽，看月亮，看星星。」
真的沒想到鄒揚居然還有這樣的嚮往。聽完他的話，我在一旁連連點頭。海子不是說過嗎？你來人間一趟，你要看看太陽，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了解她，也要了解太陽。鄒揚真是太厲害了，隨便一說也跟詩人的意思差不多。希望他還能重見天日吧。
「傻愣著幹嘛？回答我的問題啊!你要不要休息？不休息的話，我們就立馬上路了喔。」
為了讓鄒揚能儘快重見天日，我怎麼能在這浪費時間呢。我立馬點點頭說：「事不宜遲，我們走吧。」
於是在這無邊無際的灰茫茫中，我們倆上路了。
過了不久，我就已經感到氣喘吁吁了。雖然說現在不用腿走路，但移動還是很費體力的。更別說旁邊是鄒揚——一個移動疾如風的奇男子。
我試圖抓住他的衣襟，享受一把被帶飛的感覺。但一拉，就被他察覺了。他回眸，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一句詩：落雪峨眉冰清遠，回眸皓月出蓬山。
「幹嘛？走不動了？」他問。
我避而不答，扯開這個問題，問：「還有多遠？我們要徒步去嗎？」
他扭過頭，繼續走，但明顯慢了下來，最後淡淡地說：「我也不太清楚，先去集市買張輿圖再說吧。」
「集市？輿圖？這裡居然還有這種東西。」我追上他，與他并行。
「別以為我們這裡很差，有些東西其他世界未必比得上這裡呢？當初盤古開天闢地，陽間的人只以為宇宙之大，只有自己。但其實這正是孤陋寡聞導致的自大。一旦自大，人就容易覺得別人什麼都不及自己，這便是人的通性。以前我在陽間的時候，已經看盡了人間冷暖，來到這裡知道溫情為何。說實話，如果可以選擇，比起回人間，我更想回到剛來這裡的時候。」鄒揚說。
「那現在呢？」我問。
「如果可以，還是離開吧。可能還有人需要我。而且，師父已經魂滅了，師弟又變成這樣了，我們師門總不能就這樣悲慘滅絕，這樣會留下笑柄的。我不想讓師門被別人恥笑。」
怎麼感覺他在罵我？
鄒揚頓了頓，往我肩膀上大力地呼了一巴掌，說：「等你記憶恢復了，我希望你好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回來。」
「啊？我真的不知道啊。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就不能文明一點，不要整天打打殺殺的嗎？」我真的覺得如果集市上有刺蝟皮，我應該去買一套當盔甲，狠狠地戳鄒揚。
「得了，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君子。」鄒揚還是那個語氣，雲淡風輕地說。
風微微地吹，兩個少年並肩同行，藍火映著他們的臉龐，又賦予他們兩個形影不離的追隨者——影子，他們的影子緊緊靠近，雖然時而有分離，但總是在下一秒又迅速合攏。已經好久好久，這兩個少年沒有一起出現在這個世界了。如果可以，就讓這一幅景象留的久一點，再久一點吧。你忘了又怎麼樣呢？有一個人記得就行。只要還有一個人記得，它就能一直存在。 ……
走了很久很久，
兩抹影子迅速從我和鄒揚身上略過，他們移動迅速，一溜煙就走的很遠了。我定睛一看，原來是跟我們身形差不多的人。
看著我們的下體，我莫名開心，感嘆終於開始看到同類了。雖然只有零星幾個，但足以令人激動。這一刻，說實話，我真的理解什麼感覺叫同鄉見同鄉，兩眼淚汪汪。雖然我們並不認識。
「他們都是和我們一樣，是從人間來的嗎？」我的激動溢於言表。
「不一定，這也是有原住民的。」鄒揚回答。
唉，我的失落也溢於言表。
「那原住民會魂滅嗎？」
「他們會有魂逝，跟魂滅不是同一個概念。怎麼說呢，總而言之，比我們這些外來人好很多吧。」
走著走著，身旁的景象也從荒野變成稀疏的茅屋，最後是眼前較為整齊有序的街道中坐落的華麗屋舍了。
但是街道上並沒有什麼魂人走動，也沒有什麼聲音，連街邊的屋舍都是緊閉房門的。這不像是集市，反而像是空蕩蕩的鬼街。
我緊跟在鄒揚旁邊，生怕下一秒就出現什麼靈異事件。
終於，鄒揚在一件不起眼的小店前停了下來。
小店的門匾又舊又破，上面畫著像一串鬼畫符一樣的東西，不是漢字，也不像甲骨文。但很奇怪，我居然好像讀得懂。
「鄒揚，這上面寫的是輿圖舍嗎？」我想驗證一下我的想法。
「不然呢？」鄒揚看了我一看，敲了敲小店的門。
門自動開了。
我著實被這嚇到了，難道這裡也有自動感應門嗎？
鄒揚向我使了一個眼色，示意我跟著他走進去。
邁進門檻，可以看到裡面燈火通明，與外面的世界截然相反。
我環顧四周，四面掛滿輿圖，簡直令人眼花繚亂。輿圖前還站立著不少魂人，他們三三兩兩站著，小聲地商討。
鄒揚徑直走向櫃檯，櫃檯前坐著一名女子。說真的，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美人。她獨倚櫃前，火光映照之下，容色晶瑩如玉，如新月生暈，如花樹堆雪，環姿艷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態、嬌柔婉轉之際，美艷不可方物。見我們走過來，她便出聲說道：「兩位客官隨意坐，鶯鶯快給這兩位帥哥上茶。請問需要什麼輿圖呢？」她笑眯眯地說，聲音如黃鶯出谷讓人身處於嘈雜之中，卻有皓月當空，清風徐徐之感。
「有沒有去雲山的輿圖？我想要詳細一點的。」鄒揚還是那副拽拽的模樣說毫無感情的話。我去，怎麼一個大美女坐在眼前，居然毫不動聲色，無語了。
「哦，去雲山？去那有什麼事呢」美女發問。
這時，應該是美女剛才口中的鶯鶯來了。她端著茶，款款玉步，向我們走來。
天，這家店的應聘條件裡面都是包含著要美女這一條的嗎？而且，在這個世界，美女都愛看地圖嗎？
「把去雲山的輿圖拿出來就行了。」「我們去找黃藥師。」又來，我跟鄒揚的默契是在太好，異口異聲但同時說。
說完，鄒揚立馬瞪著我。
什麼嘛？你又沒說不能說。
「呵呵，你們可是真有趣。」美女笑著說。
「行了，我要買去雲山的輿圖。」鄒揚冷冷說道。
「欸，帥哥，別急嘛。雲山，我熟，黃藥師，我更加熟悉了。與其帶一副冷冰冰的輿圖，還不如把我給帶上呢。」美女還是笑著說。
現在的美女都這麼主動且豪放的嗎？我剛想說好呀好呀，轉頭就看見鄒揚在斜睨著我。這是掃興。美女導航都不要。
「謝謝，但不需要。把輿圖賣給我就行。」鄒揚說。
「唉，那行吧，既然帥哥不肯給這個面子，那就算了。可說一聲去雲山找黃藥師幹什麼總能透露一下吧。」美女稍顯遺憾。
「哦？我還以為你們這是賣圖的，沒想到居然是搞偵查的。沒哪條魂律規定買輿圖一定要把家底全都告訴你吧。「說著，鄒揚從口袋中掏出一塊塊東西，大概是這裡的錢幣，把它們重重地拋在櫃檯，說：「我要輿圖。」
美女把櫃檯上的錢幣攬走，用手掂量掂量分量。向站在旁邊的鶯鶯示了一個眼神，對鄒揚說「哎呀，客官何必動怒，小女子不過是想關心客官罷了。何必要用這種語氣跟我一女子說話呢。」
適時，鶯鶯拿了一幅圖，呈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