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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單薄的信任

  遠處,一個身著華麗服飾,珠光寶氣的少婦,從路邊停靠的豪車上走下來。看年紀,三十齣頭,身材高挑,氣質出眾,可是臉上,總凝著一股沉重。她頭上的那團黑色霧氣,更是濃的像墨。

  殊守沉眼睛微眯,眼神中透出些許寒色。

  展笑站起來,伸個脖子探來探去,「哎哎,你在看誰啊?啊……」很快,展笑鎖定了殊守沉的視線範圍,準確無誤的找到了目標。

  「原來你喜歡比自己年紀大的富婆啊?」展笑撞了殊守沉一下,「其實以你的外觀條件,找一個富二代的小姑娘也不是沒可能,現在很多小丫頭都喜歡你這種厭世臉,不過這個人口味,我是……哎你這人!聽人把話說完啊!聊幾句嘛!」

  殊守沉加快腳步。

  「你等我下!」展笑小跑跟上來,看向少婦,「你第一次見到人家就橫衝直撞的過去不好吧?還是說,你們之前就見過?」

  殊守沉鎖著眉頭,覺得這個人的聲音,比街上的汽笛聲還吵。

  「轟!」

  一輛摩托車從少婦身邊飛馳駛過的瞬間,坐在騎手後面的人,忽然抓住少婦的頭髮……

  少婦順勢倒地,被拖行數米,期間伴隨著凄慘的叫聲。

  摩托車直衝向一輛橫向行駛的大挂車……摩托車駛過,少婦被留在了大挂車前。

  一聲刺耳的急剎,路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展笑指著前方,嘴張的老大,驚的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大挂車前。

  殊守沉謹慎的看了一圈,確認沒有人注意到他后,抽出背後的困陰傘,撐起。

  剛邁出一步,展笑也鑽了進來。他拉著殊守沉的袖子,換上了一副湊熱鬧的表情,「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他們穿過人群。

  一分鐘前,還是鮮活靚麗的一個人,現在,儼然成了輪胎下的一攤肉泥。

  斷肢,器官,內臟,屍塊,衣物,散落一地。

  展笑連「嘖」幾聲,「好傢夥,碎的跟拼圖似的……」

  殊守沉抬起胳膊,將魂魄抽離出來。

  魂魄看到地上的殘屍驚慌尖叫,片刻,它又伸頭仔細看了去,接著又是一聲尖叫。

  展笑抱臂在胸前,輕描淡寫道,「不過是看到了自己,至於嚇成這樣嗎?」

  魂魄聞聲轉過身,眼裡滿是驚恐,「我,我死了?我已經死了?這……不可能!剛才……剛才發生了什麼,剛才……我……」

  殊守沉抬起手,正準備收入它。

  「請等一下!」魂魄向後躲著,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們,是陰曹地府的人嗎?」

  殊守沉沉默不作聲的看著它,有些沒了耐性。

  「我是人,他……」展笑看了殊守沉一眼,「算是半個人吧,你有什麼想說的,直講。」

  殊守沉不滿的看向展笑,人鬼殊途,這個人怎麼在魂魄面前,很是一副吃得開的樣子?這會兒竟然還做起了他的主。

  展笑也不是個笨人,看出殊守沉眼色不對,連忙小聲對他說,「你又不趕時間,剛巧我也不忙,我們就當聽個晨間故事唄,先開個胃,一會兒我請你吃早餐!」

  不等殊守沉作出反應,展笑對魂魄揚了下臉,示意它講下去。

  魂魄激動道,「我是被我丈夫謀殺的!一定是他派來的人!我丈夫在外面有了情人,他一直想殺了我,一定是他買兇殺人!你們幫幫我,幫我把那個男人抓起來!」

  展笑皺皺眉,「這事你得找警察。」

  魂魄低頭打量一下自己,又抬眼看向他們。

  「啊,不過你現在這樣,是沒法去報警了……」展笑問道,「你怎麼知道是你丈夫買兇殺人的?」

  殊守沉不耐煩的看著展笑。

  展笑拍拍他,笑了笑,「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聽聽死者的心聲嘛,就算幫不上忙,給它們一個抒發情感的機會也好啊。」

  「你們幫的上忙!我,我我有證據,我的證據在……」魂魄慌忙的搜羅著身體,回身指向壓在車輪下的背包,「在那裡!」

  它跑過去想撿起皮包,結果手指從皮包穿過。

  「在包里!我的手機里存了照片!是我丈夫給那個小賤人花的每一筆銀行流水,還有聊天記錄,我都存下來了!」它急道,「這是謀殺!我的私家偵探還跟我說,他拿到了我丈夫預謀殺害我的錄音,我今天就是要去聽錄音的!你們幫幫我,幫幫我……」

  展笑有些為難,「關鍵這事我們不太好插手……你說我們非親非故的,也不好代你去報警。我個人的原則呢,要麼聽聽訴求,給你們提供一個排解釋放的小窗口,要麼幫你們做些舉手之勞的小事,如果要跟警察打交道,那後續可有的煩了。」

  魂魄低下頭,思慮片刻,肩膀漸漸塌下來,「或者,你們不幫我這個忙也沒關係,能不能給我的女兒帶句話?」

  「哎對!這個就是我說的那種舉手之勞的小事。」展笑問道,「什麼話?」

  「她最喜歡的那位書法家用過的毛筆,前段時間被拿去做了慈善拍賣,我幫她拍下了。今天是她的生日,快遞應該下午就會送到……」魂魄輕聲道,「請你替我轉告她——心中無塵,筆下生春。」

  展笑點頭,「行,這忙可以幫,她在哪?」

  「她在……」魂魄忽然定住了,直直的看著他們身後,眼睛瞪的比見到自己的屍體時還大。

  殊守沉回身,看到一男一女站在人群中,男的對女的耳語,女的提著嘴角,滿意的看著地上的屍體。

  殊守沉側耳去聽——

  「朱小姐,早前就跟您說過,我辦事,您放心,這麼個死法,保證連魂兒都是碎的!」

  「做事的人都安排好了嗎?別留下後患。」朱小姐壓低聲音。

  男人捂著嘴,小聲道,「您放心好了,今晚的航班,明兒個,就在地球的另一邊了。」

  「哼!死女人,跟我斗?她怎麼都想不到,就連你這個私家偵探都是我的人。」朱小姐得意道,「何逸對她那麼死心塌地,她被你這麼一挑撥,就那麼輕易的懷疑到了何逸的頭上,蠢貨!」

  「誰能斗得過朱小姐您啊,這曲漫語到死,心裡恨的都是她的枕邊人,就算化成厲鬼,都找不到您頭上……」男人頓了頓,抬眼笑對朱小姐,「那個,朱小姐,我之前跟您提的那個工程……」

  「忘不了你!她不死,何逸是不會跟她離婚的,更不會接受我。」朱小姐冷哼一聲,「他不離婚,我就只能讓他喪偶了!」

  男人豎著大拇指,「朱小姐高明!」

  「好在何逸養了一個吃裡扒外的小東西,跟我們裡應外合!」

  男人笑道,「看來,這老天都在幫您!朱小姐,您可要趕緊趁著何總的空窗期,好好把握住機會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到時候,別說是你的那個小工程,分你一個子公司又有什麼難的?」

  男人連忙點頭哈腰,「哎呦呦,那小的以後就全仰仗朱小姐……啊不是,應該叫——何夫人了!」

  一男一女得意的笑著。

  魂魄恨的全身發顫,縈繞在周身的白光瞬間變成了暗紫色。

  展笑見狀,立馬抓著殊守沉的胳膊,急道,「哎哎哎,怎麼突然變色了啊!這說明它要害人了!怎,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

  魂魄咬牙切齒的看著那對男女,恨不得把他們生吞,「狗男女!我要殺了你們!」

  它快步上前,殊守沉單手一揮,瞬間將它收入。

  展笑咽了咽口水,心有餘悸,「剛剛人群里的那對男女是誰啊?他們跟這富婆認識?」

  「果然是平凡無奇,聽力竟然還不如一個魂魄。」殊守沉揶揄了一句后,轉身離開。

  「我說你這人!」展笑一個箭步,敏捷的縮進了困陰傘里,「你等我下啊!你這傘罩著點我,別一不小心把我暴露了!我的確沒有身懷絕技,但你說我平凡無奇也是過分了,你好好看看我這張臉——多英俊!」

  殊守沉沒搭話。

  展笑跟著殊守沉穿出人群,「剛才那個魂魄為什麼突然暴走了?那對男女說了什麼把它刺激成那樣?那男的是他老公?」

  殊守沉繼續沉默。

  「還有你剛才手一揮,那個魂魄就消失了,昨晚收那老頭時也是那樣。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專門收魂的?」展笑打量著殊守沉,「我見了二十多年的孤魂野鬼,還是第一次見到它們的領班,哎你的工資用什麼付啊?元寶蠟燭?紙錢香灰?」

  殊守沉被問煩了,站住腳,「即將而立之年的人,整日無所事事,不務正業。有時間察三訪四,不如把店裡的書架填滿,安守本分,安生做人。」

  耳邊極靜,殊守沉轉過頭,看到展笑正一臉喜色的看著他,眼角……居然還有些濕潤。

  殊守沉本能的將身體微微向後傾斜,心說,這個瘋子真是越發的讓人看不懂了。

  「你在關心我啊!」展笑忽然驚呼,「原來你是外冷內熱型的!你不用替我擔心,我是奔三了沒錯,無所事事也沒錯,但我沒有不務正業啊!不然這麼大一間書店,在市區這麼好的地段怎麼開得起來?我跟你說,這家店面可不是租的,是我買的!」

  殊守沉本不想多言,卻脫口問出,「你繼承了遺產?」

  展笑不服氣,「什麼繼承,這是我靠自己打拚賺的!」

  殊守沉質疑的看著他。

  這時,展笑的電話響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黃鼠狼」。

  展笑接起,「老黃,什麼事?」

  電話那邊,「還什麼事,特意打電話提醒你復工唄!展爺爺,我已經吃了一個星期的鹹菜疙瘩了,皮兒都吃皺了!歇了這麼長時間,咱是不是也該營業了?」

  展笑不悅道,「之前帶你賺的那幾票都讓你敗光了?不是叫你別賭了嗎!」

  老黃笑了幾聲,「賭齡幾十年了,不賭就不會活了!」

  展笑哼了一聲,「不光賭,還嫖了吧?」

  那邊又是一陣笑聲,「有些事放在心裡,說出來就沒意思了。說正事,咱那聚寶盆旅行回來了沒?哪天的航班?我親自去接機。」

  「就這兩天了,等我電話。」展笑掛斷電話,得意的看著殊守沉,「我知道你耳朵靈,怎麼樣,沒唬你吧!身後多少人還靠著我吃飯呢!這回相信這間店是我自己賺來的了?」

  殊守沉搖頭,「不信。」

  「下次我開工時叫上你!我非得讓你……」展笑忽然看向殊守沉身後。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走過來,滿面愁容,憔悴不已,頭上飄著墨灰色的霧氣。

  「章姨!」展笑跟那個女人打招呼。

  章姨垂著頭,毫無覺察的從他們身邊走過。

  展笑反應過來后,看了看周圍,頭一低,從困陰傘下跳了出去,「章姨!」

  章姨轉過身,驚訝道,「老闆?你……我剛才只顧著低頭走路了,都沒注意到你。」

  「又叫我老闆,都跟你說了,叫我小展就行了。」展笑走過去,「明天月月手術,不是說今天給你放假嘛,你怎麼還是來了?」

  章姨笑笑,「我今晚再去陪她,白天還是來店裡幫幫忙,不然你給我這麼高的工資,我拿著心不安……」

  「什麼話?你又不是白拿錢不幹活!安心拿著,你應得的。我還想著,以後每個月再給你加個全勤獎呢!」

  章姨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這我絕對不能要!我每天只在你的書店做兩個小時的工,我一個打掃衛生的鐘點工,拿的比白領還多,哪還能再要你的錢?」

  展笑笑了笑,「我還是頭一次見到,有錢給不出去的。」

  「我們只是萍水相逢,你對我們母女這麼照顧,真不知道要怎麼報答你了……」章姨低下頭,「要不是遇到你心腸這麼好的小夥子,月月這段時間的醫藥費,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

  展笑回道,「你要真想報答我,那就等月月出院后,讓她來我的書店打工,她不是喜歡畫畫嗎?我正好想把我這內牆給塗鴉了,打算每隔一段時間換一次背景牆,以後月月就是故人歸的首席畫師了。」

  「這算哪門子報答……說來說去,你還是在幫襯我們。」章姨道,「對了,你上次讓我帶給月月的那條紅繩手鏈,她喜歡的不得了,還說要帶進手術室。」

  「喜歡就好。」展笑拍拍章姨,「今天看到你了,就當你來上過班了,回去多陪陪月月,書店忙不過來時,我會叫你。」

  章姨正想拒絕,被展笑推走了。

  「月月是章姨收養的孩子,先天性心臟病。」展笑看著章姨的背影,舒口氣,「明天月月要做心臟移植手術,本來是花季的年齡,現在每天都要跟那些管子儀器待在一起。」

  殊守沉問道,「那個手術需要很多錢?」

  「是啊,所以章姨每天做四五份工。她為了給月月做這個手術,把大半輩子的積蓄都拿出來了。但願手術順利……不過我聽說,術后也挺麻煩的……」

  殊守沉看著展笑,「你喜歡她?」

  「誰?」展笑愣了下,「你說月月啊?沒!沒沒沒……我就是看那小姑娘可憐。」

  殊守沉問道,「哪家醫院?」

  展笑詫異的看著殊守沉,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你是要去探病,還是要去收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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