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赫海齋
展笑站在書店門口，一臉焦急。許博叼著個雞腿，也跟著東張西望。
「哎！叔！」許博最先看到了殊守沉，連忙拍拍展笑。
展笑滅了煙，三步跑完了十步的路，吼道，「你跑哪去了！我昨天怎麼跟你說的！」
殊守沉淡淡回道，「我沒去找驢。」
展笑怒色未消，「你差點跟驢一起丟了！」
「回來就好，別說了別說了……」許博小聲提醒著，「老闆，注意輩分……」
「不說他下次跑的更遠！」展笑一副家長姿態，訓斥道，「初來乍到，你除了收魂，生活都不能自理！人家應屆畢業生還有不少有工作經驗的，你有什麼？」
殊守沉想著剛才打工未遂的事，「我……也差點有……」
「啊？」展笑探著頭，「你差點有什麼？」
許博不耐煩了，「行了老闆，別沒完沒了了，跟看孩子似的！」
「他哪有孩子讓人省心？」展笑彎下身，黑啤一下跳到他的懷裡，「寶貝衝出門時我就知道，肯定是去找你了。」
殊守沉問道，「它為什麼會找到我？」
展笑沒好氣的回了句，「形影不離！」
殊守沉話鋒一轉，「去竹林請示過了？」
展笑點頭，「大師還是那句話，都找到了再來。」
殊守沉問道，「你們到底在找什麼？你告訴我，我去找。」
展笑手一揮，「你歇著吧你！自己才剛丟了，還要去找誰？你這一天到底去哪了？」
殊守沉沉默不語。
許博繞到殊守沉旁邊，「叔，以後你要是想去哪，直接跟我們說，我們帶你去。老闆有車，他如果沒時間，我也可……」
「赫海齋。」殊守沉問許博，「六點可以到嗎？」
展笑有些納悶，「你餓了？」
「老闆你這話問的！叔都出去遛一天了，能不餓嗎？」許博嘀咕著，「我光站著被你罵一天都餓了……」
展笑白了一眼許博手裡的雞腿骨頭，沒理他，看向殊守沉，語氣有些不情願，「非要去赫海齋吃啊？有點，有點遠啊……」
許博眯起眼看著展笑，「你是嫌有點遠，還是嫌有點貴啊？一頓飯而已，叔還能把你吃窮了？」
展笑瞪著眼，「沒聽他說要六點前到嗎？你看現在都幾點了！我是在擔心時間不夠！」
「那還在這磨嘰什麼，趕緊走啊！」許博道，「老闆你去開車，我把店門鎖上！」
展笑道，「有你什麼事？留下看店！」
許博不聽，門鎖一掛，舔著臉笑笑跑過來，「就當是迎接新員工了！老闆請客，走走走！搓一頓去！」
許博跟黑啤坐在後排，哼哼唱唱，歡快的很。展笑臭著一張臉，一路沒說一個字。
四十分鐘后，赫海齋。
殊守沉撐起傘，穿出車門。
「我去！」許博在車裡大叫，「老闆！你看到了嗎！咱叔剛才那個是什麼招式啊！人呢！」
展笑不以為然，「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看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
「這種世面有幾個人見過啊？叔現在還在車裡嗎？是瞬間移動到別處了？」許博提著嗓子，「叔！你還在嗎？叔！」
展笑不耐煩道，「行了行了，別喊了！早就走了！這會兒都到門口了！」
許博瞪著眼睛，「我去！你能看見叔啊？這招式該不會是家族遺傳吧？老闆你也會嗎？」
……
赫海齋臨湖而建，共五層。面積很大，很有排場。一樓大堂一通到頂，燈火輝煌，有假山，有噴泉，有魚池。
「兩位晚上好，請問有預定嗎？」一個戴著眼鏡，西裝革履的男人半附身詢問。
殊守沉身後的一對老夫婦回道，「訂好了，姓於。」
遠處，年紀大一點的工作人員看了眼這邊后，一路小跑過來，滿臉笑容，「於總，於夫人這邊請。您的包間給您安排好了，請移步三樓。」
「抱歉兩位，我們酒樓是不允許帶寵物的。」戴眼鏡的服務員看向殊守沉身後。
展笑抱著黑啤，被攔了下來。
許博回道，「那怎麼辦，我們帶都帶來了，也不能把它單獨放車裡啊！」
服務員恭敬道，「抱歉先生。」
許博問道，「我們家貓很有教養的，你們這裡讓帶小孩兒吧？它比小孩兒還聽話，小孩兒能進去，它為什麼不能？」
服務員笑笑，「先生你說笑了，這人跟動物……」
「哎！」展笑抬手打斷他，「生命是平等的，別迂腐了啊！」
許博斜了展笑一眼，心說，你對我的毛驢怎麼沒有這種格局？
服務員繼續陪笑，「是，您說的對。但是我們酒樓有明文規定，寵物禁止入內，所以真的很抱歉。」
展笑問道，「把它放進寵物包里，可以帶進去嗎？」
服務員禮貌回道，「很抱歉，也是不可以的。」
「你別總抱歉，你抱它！它真的特聽話，怎麼擺弄都行。」許博把展笑往前推，「你給他抱抱你家寶貝！」
服務員極力的保持笑容，身子不停的向後躲著。
「哎你別躲啊，它不會撓你的！」許博繼續爭取著，「你說我們第一次來，就把我們拒之門外，多不合適！要不你看這樣行嗎，你……」
「展老闆！」一個身材高大健壯，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等您好長時間了，怎麼了這是？」
殊守沉看著這個男人，聲音很熟悉，但是面孔很陌生。
「老黃，這麼巧？」展笑指了下黑啤，「估計我要打包在上車吃了。」
老黃笑了下，「這麼多年的兄弟了，我在這，還能讓你進不來？」他轉頭對服務員說，「請你們經理來一下。」
殊守沉打量著老黃，黃鼠狼長這樣？
這人看起來，分明是儀錶堂堂，氣質不凡，又斯斯文文的。他會又賭又嫖，靠展笑接陰活賺錢？
服務員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老黃繼續道，「你做不了主的事，我們不為難你，我認識你們經理，我跟他打下招呼。」
服務員木納的點點頭，轉身走了。
立時，老黃忽然變了一個人，撞了展笑肩膀一下，「小炮子！你丫有時間來這下館子，還說什麼忙得脫不了身！」
展笑淡淡道，「再忙也得吃飯啊！」
老黃伸頭向外看了看，「它都來了，它主子呢？」
展笑回道，「別看了，沒來。」
「不可能！趕緊說，把人藏哪了？」老黃揮著胳膊，原地轉了一圈，對著一側的空氣點頭哈腰，「師爺，您來了吧？您放心，今天這事我一定給您辦明白了！您在這瞧好了！」
展笑不屑道，「回去配個正兒八經的眼鏡戴吧，這破平鏡道具就別拿出來唬人了！」
之前接待老夫婦的那個工作人員快步過來，「黃總，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老黃正了下西裝，拿著腔調，「朱經理，好久不見。」
朱經理笑道，「可不是嘛，您日理萬機，案牘勞形，想見您一面難啊……」
老黃正色道，「知道今天樓上來的是什麼人吧？」
朱經理連連點頭，「是是是，不敢不知道。」
老黃摘下眼鏡，哈了口氣，「朱經理，我樓上這位客人的面子，不知道能不能換一隻貓的入場資格。」
「哎呦呦，黃總您這說的哪的話，就沖您的面子，想帶誰進來，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之前那個小夥子是新來的，不懂事，您別放在心上。」朱經理回頭，對那個服務員使了個眼色，「小李，還不快過來給幾位貴客賠不是！」
老黃擺擺手，「免了，你們的新員工很盡責，朱經理帶的不錯。」
朱經理笑笑，「黃總您過獎了。」
小李聽后，鬆了一口氣。
展笑和許博隨朱經理走向電梯，殊守沉跟在後面。
朱經理小聲問道，「黃總，今天上面那位來我們這吃飯，想必又是大案子吧？」
老黃道，「小案子誰會來你們這四樓？一頓飯吃完，年終獎都搭進去了。」
朱經理附和著，「是是是，那……不知道是什麼案子啊？」
老黃不苟言笑的回道，「少打聽，多做事。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朱經理識相道，「黃總您提醒的對。」
展笑摸著黑啤，「朱經理，三樓還有空包間嗎？有的話，幫我開一間。」
朱經理看了看老黃，片刻回道，「有，您隨時要，隨時有！我馬上跟三樓的經理打聲招呼，給您安排在扶泉沐月，您看可以嗎？」
展笑道，「麻煩你了。」
朱經理笑臉相迎，「應該的，應該的。」
電梯來了，朱經理幫忙按了三樓和四樓后，退了出去，「幾位慢行，我就不上去叨擾了。有什麼需要，諸位隨時傳喚我。」
電梯門一關，老黃又杵了展笑一肘子，「小炮子，你不跟我們一起吃飯啊？」
展笑板著臉，「本來我也不是要跟你們吃飯的，我今天有局。」
電梯門開了，老黃扒著電梯門，「我這邊也是你的局！來活了！」
展笑隨口回了句，「能吃下你就接唄！」
老黃壓著聲音，「我吃個屁！要請咱們師爺出山啊！他老人家今天真沒來？」
展笑沒了耐心，「沒來！要說幾遍？」
老黃道，「那我先上去把案子摸清楚，回頭去店裡找你！」
展笑依舊臭著臉，走在前面。
許博湊過去，打聽著，「老闆，那人是誰啊？你幹嘛總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關你屁事！」展笑沖了句。
三樓裝潢古色古香，走廊一側是包間，每扇門外都站著兩個穿旗袍的年輕女人，氣質高雅，面容姣好。另一側是木質的將軍柱護欄，可以直觀到一樓大堂。
「幾位晚上好。」她們面帶微笑，對經過的客人彎身行禮。
走廊盡頭，放著一架古箏，一個身穿古服的女人，投入演奏。
展笑站在護欄前，「叔，我跟許博在扶泉沐月等你，你辦完事來找我們。」
許博四處眺望，「咱叔擱哪呢？」
展笑沒理他，繼續道，「我先跟你說下這個赫海齋，你琢磨下你要找的人在幾樓。一樓是大堂和幾個宴會廳。二樓是散桌大廳，一共九間。三樓開始就都是包間了，我們這一層，一般是家庭宴請。四樓更豪橫一點，商務宴請。五樓我覺得你應該不用去看了，基本沒什麼人。」
許博不解，「五樓怎麼了？一頓飯還能吃下去一套房子？」
展笑道，「上五樓的人都先要驗資的，有官職的人不敢上去，沒官職的人沒錢上去。偶爾能看到幾個大老闆在上面，但也只是偶爾。」
許博頗為不滿，「一個酒樓也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展笑淡漠道，「世道，人間。」
殊守沉說道，「我應該就在這一層，有事叫我，我聽得見。」
展笑點頭，「早回來吃熱乎的，晚回來吃打包的。」
黑啤忽然直起身，看向殊守沉。
殊守沉說道，「跟他們走。」
展笑輕輕捏了下黑啤的臉，「你放心，他不會離開這個酒樓的，沒我們他回不去！走，帶你吃山珍海味去。」
許博張望著四周，「叔，那我們先去了，你忙完趕緊來啊，老闆難得大方。」
展笑踢了許博一腳，「是不是想滾回車上吃炸雞腿了？」
許博笑笑，「扶泉沐月，走起！」
殊守沉沿著包間門走著，仔細聽著裡面的聲音。
四間包房走過後——
「我們家小凡，一直是我跟老汪的驕傲，無論是人品還是眼界，那都是沒得挑。」
殊守沉站住腳，看了眼包間的名字，雲若如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