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命換一魂
一直垂著頭的那個魂魄留了下來。
「截止到現在,我們的工作已經完成一半了。」展笑看了眼許博,「有什麼話趕緊說,等把它收了,我們就立馬出去找個信號好的地方,你趕緊把尾款給我結了。」
許博迷茫的看著前方,「它在哪?」
展笑指了下,「你面前。」
許博向前挪了一步,鼻子一酸,「對不起,你救了我,我害了你。」
魂魄沒什麼反應,聞著地上的草,甩甩尾巴,睬都沒睬許博一下。
展笑湊到殊守沉耳邊,嘀咕著,「看來這小子是單戀,人家都不搭理他!」
許博緩緩抬起手,「我想再摸摸你。」
魂魄還是沒什麼反應。
許博回頭看向殊守沉,「叔,小驢它……」
展笑擺擺手,「人家好像不太想給你摸,擱那玩草呢。」
「毛毛。」許博又上前一步,「這次我來找你,除了想當面跟你道歉,還想給你個名字。」
毛毛?展笑在心裡螺旋式的嫌棄了一番,心說這名字也太隨意了……毛驢就叫毛毛?那我的黑貓是不是應該叫黑黑?
「毛毛,由長老說,你的魂魄一直沒有歸位,沒回過駎家村,也沒有去投胎。你想跟它們一樣,一直這樣飄著嗎?」許博指了下殊守沉,「他現在是我叔,關係鐵的很!你要是想投胎轉世的話,我可以請他幫你。」
毛毛忽然向後退了兩步。
展笑指著毛毛不滿道,「把你給狂的!多少人塞錢給我們,讓我們收入囊中呢!你知道經我叔揮一揮衣袖,能帶走多少雲彩嗎!哎!我跟你說話呢,你看我一眼!」
「你凶什麼!」許博回身,一本正經道,「麻煩你像尊重咱叔一樣,尊重毛毛!」
殊守沉皺了下眉,這種說法,讓他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許博繼續道,「毛毛平時話也不多,又很敏感脆弱,你這樣容易嚇到它!毛毛雖然不會說人話,但你不是也不會講驢語嗎?大家都只會一種語言,誰也不比誰卑微!」
「你小子拿我跟驢比啊!」展笑火道,「你願意跟駎家村的人一樣,把驢當神供,那是你們的事,你別拉上我們!信仰自由,我不輕看你,但你也別想強行讓我入教!」
許博道,「生命之間,本該互相尊重,大家都是活著一口氣,你嘴上不說,心裡就是覺得動物低人一等!」
展笑扯開嗓子,「我覺得動物低人一等?剛才我說要給寶貝買鞋時,是誰一臉藐視的說貓不會凍腳?你都知道冷,你家驢都能有名字,我的寶貝為什麼不能穿鞋?你是覺得我們家寶貝不如你,還是不如驢?」
許博也提高音量,「我說它不會凍腳,你就不會買鞋了?如果你最後沒買,那也只能說明你自己對它不上心!」
展笑瞬間怒氣爆發,指著許博,臉紅脖子粗的,「老子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比我對它更上心!再說這種話,當心老子抽你!」
許博愣住,不明白展笑為什麼忽然發這麼大脾氣,殊守沉也不明白,也莫名其妙的看著這個瘋小子。
許博身後的毛毛突然向展笑衝過來,揮著驢蹄子。
展笑嚇了一跳,秒慫,直往殊守沉身後躲,「有話說話!怎麼還要踹人呢!」
殊守沉對著毛毛抬起手,許博立馬跑過來,伸開雙臂,想要護住毛毛,「叔,求你別打散它!」
許博根本不知道,他此刻站在了毛毛的後面,因為在他想護住毛毛時,毛毛先他一步,擋在了他的面前。
「退後。」殊守沉冷眼看著毛毛。
毛毛低下頭,慢慢後退。
展笑露個頭,語無倫次著,「魔,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一物降一物,靛藍染白布!」
毛毛面服心不服,聽展笑這麼一念,又躁了起來,原地跺了兩下驢蹄子,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展笑指著它,「你們領班還在這呢啊,你再敢造次!」
許博有些懵,「誰啊?說誰呢?我也沒動啊……」
見毛毛安生了下來,展笑來了底氣,站出來,「你閉嘴!員工叫囂老闆,你也不是個好東西!什麼人養什麼驢!」
許博掐著腰,「你說的什麼話!」
眼看這兩個人又要掐起來,殊守沉問道,「話別完了嗎?」
「完了完了!收吧收吧!」展笑催促著,「叔,咱的時間寶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雪花銀子,甭跟他們倆在這廢話了。」
「等下!」許博回身,看了一圈空氣,「毛毛,我看不見你,但是他們能,我尊重你的選擇,你想轉世投胎嗎?如果想……你就走到我叔旁邊。」
毛毛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了許博身邊,它用頭頂著許博的手,來回幾次,都頂了個空,但還是不斷重複著那個動作。
展笑附耳殊守沉,「叔,我怎麼覺得,這驢是想走出大山,跟我們回去過城裡人的生活呢?這你可得拒絕啊!」
黑啤忽然從展笑的懷裡竄出去,它站在毛毛面前,屁股向下一矮,跳到了毛毛身上。
許博震驚的看著黑啤,從他的視角,黑啤此時是懸浮在半空的。
毛毛載著黑啤圍著許博轉了一圈,又停回了原位。
「毛毛……」這一次,許博的視線終於對準了毛毛。
展笑急道,「寶貝!下來!你怎麼還倒戈了?」
許博驚喜萬分,看著黑啤,「親愛的大寶貝!你也喜歡毛毛是嗎?那咱倆喜好一樣啊!沒想到你竟然可以碰到魂魄,不愧是跟我叔混的!」
「你沒長眼睛啊!平時都是我帶它你看不見啊!」展笑對著黑啤招手,「寶貝,快過來,你不能敵我不分!」
許博看向殊守沉,「叔,能不能讓我把它帶回書店?」
展笑罵道,「你不止瞎,還缺心眼啊!到現在還沒弄明白誰是老闆呢!」
「你是挂名老闆不假,但咱叔才是大股東,他有一票決策權!」許博再次向殊守沉投去懇求的眼神,「叔,你不會強行收魂的對吧?毛毛不是實體的,不會被人看見,它也不費糧食不佔空間……最重要的是,你們的貓也喜歡它,這現成的緣分,直接帶回去多好!」
展笑拒絕,「我反對!」
許博馬上喊道,「工資減半!」
展笑立即回應,「有緩!」
殊守沉看著黑啤,問道,「你喜歡它嗎?」
原本伏在毛毛背上的黑啤,忽然坐直了身子,看向殊守沉。
「喜歡喜歡!」許博替黑啤答道,「喜歡的捨不得下來,以後讓毛毛天天馱著它玩都行!」
「你們不能帶它走!」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濃霧裡傳出,「除非留下一個人交換。」
他們尋聲看去——一個身著藏青色布衣,草鞋,頭上戴著斗笠,鬍鬚花白的老人,緩緩走出濃霧。
「由長老!」許博跑過去,「您怎麼來這了?」
由長老抬起頭,殊守沉驚了下,這人居然有四隻眼睛!一雙在眉下,一雙在眉上,外觀與尋常眼睛無異,目光如炬。
平時總喜歡大驚小怪的展笑,此刻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殊守沉疑惑的看著他,難道瘋小子看不到?
「你不屬於凡間,應該知曉,逾越法界,是要受到懲罰的。」由長老直視著殊守沉。
如果說殊守沉是冷麵之王,那由長老就是當之無愧的王他爹了,這副冰塊臉,只是看上一眼,都會不禁打個寒顫。
許博解釋道,「由長老,你誤會了。不是我們要強行帶走小驢,是小驢自己想跟我們走的。這次也是我求他幫忙,才能如願見到小驢,還化解了小驢對我的怨念。」
由長老閉上眉下的眼睛,用眉上的雙眼睛看向毛毛,「你決定要走了?」
毛毛原地踱了幾步,揚了下頭。
由長老繼續問道,「如果離開安息島,離開駎家村,你的屍身就會腐化,他日,即便這個人收了你的魂,你也無法再投胎了,你可想好了?」
毛毛晃了下頭,甩甩尾巴。
展笑撞下殊守沉,小聲道,「叔,之前總聽人說睜眼說瞎話,還沒聽說過閉眼說驢話的……你看他倆聊的多帶勁,這要是在飯桌上,估計還能喝兩杯。」
幾分鐘后,由長老嘆了口氣,睜開眼睛看向許博,「你們緣分未盡,它至今仍對你割捨不下。」
許博看著黑啤身下的位置,良久后紅著眼,「毛毛,沒想到,你竟然還願意舍下轉世輪迴的機會跟我走……」
「之前你幾次來安息島,站在濃霧外說的那些話,它都聽見了。生前的事,它已經不怪你了,這次跟你走,也是心甘情願。但是……」由長老突然把目光對向展笑,「我早前說過,它要走,那就要有一個人留下。」
展笑瞪著眼睛,「你,你看我幹什麼!這驢跟我半毛錢關係沒有,你想想也知道,我是不可能拿自己換它的!」
由長老道,「言外之意,你是要你身邊這位留下,或是黑貓留下?」
「我敬重你歲數大,叫你一聲老人家,但你不能倚老賣老,不講道理!誰的驢誰留下,關我們三個什麼事?」展笑給了許博一腳,「許博!你說句話啊!」
許博道,「由長老,其實我們也不算帶了一頭驢走,我們只是帶了一個魂走,所以……」
「你們走吧。」殊守沉忽然說道。
展笑拉著殊守沉,急道,「你說什麼呢!他們村的規矩讓他們自己守去,有我們什麼事啊?我們只是拿錢辦事,哪有最後把自己賠進去的道理?」
許博神情複雜的看著殊守沉,「叔,我們只是萍水相逢,你對我……」
「你誤會了。」殊守沉打斷他,「我在哪都一樣,留下只是為了兌現答應你的事,我不喜歡食言。」
由長老問殊守沉,「混帳小子,你可想好了?」
展笑連忙擺手,「沒想好!沒想好!」
殊守沉看著由長老,以沉默回應。霎時,左臂一陣灼熱,殊守沉眉頭微蹙,這種感覺,跟第九道印痕消失時一樣。
由長老眉上的那雙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他瞄了一眼殊守沉的左臂,淡淡道,「你們都可以離開了。」
幾人正納悶兒,由長老瞪著殊守沉,罵了句,「小禍害!」
「這老頭怎麼一會兒一個樣啊?」展笑不解的看著由長老離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濃霧中。
許博招呼著他們,「叔,我們也趕快走吧,雖然由長老一向說一不二,但像這種大赦的情況,還從來沒有過,我怕他待會兒再反悔了。」
「反悔也是你留下!有什麼好怕的!」展笑抱起黑啤走在前面。
許博叫道,「老闆,你知道怎麼出去嗎?」
展笑頭也沒回,「出不去就都困死在這!讓叔把我們都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