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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找驢

  深夜,到了駎家村。

  「怎麼溫差這麼大?」展笑把黑啤裹進外套里,「來寶貝,小暖爐給你開啟。」

  許博好奇道,「老闆,你的體溫為什麼一直這麼高啊?你的內臟器官什麼的,都是熟的吧?」

  「我命裡帶火!礙著你了?」展笑低頭跟懷裡的黑啤說,「回去要給你買雙鞋了。」

  許博嫌棄的看了展笑一眼,「至於嗎……哪個貓冬天不穿鞋凍腳了?」

  展笑沖了句,「你懂個屁!我們家寶貝金貴!」

  許博點根煙,「上一世也沒看你這麼溺著它啊,養出感情了?」

  展笑回道,「我哪一世不溺著它?你沒看見就代表沒有?」

  「行,你是老闆,你說的都對!」許博扣上帽子,縮著脖子,湊到殊守沉面前,「叔,這麼冷的天,你都呼不出哈氣的?」

  殊守沉平靜的看著遠處,「冷嗎?」

  「冷!」展笑走過來,單手緊了緊殊守沉的衣領,「叔,夜深人靜的,估計那老頭已經睡了,老年人睡的都早,要不我們自己去鬼島?」

  許博當即反對,「不行不行,不管他借驢,我們進了安息島迷路出不來怎麼辦?」

  「沒驢不是還有你嘛!」展笑問道,「你來來回回駎家村這麼多年,不知道怎麼走?」

  許博道,「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找到的。」

  「實在不行,到時候隨便找一個孤魂野鬼問路不就完了?我還不信有敢不回我叔話的魂!」展笑浮誇的比劃兩下,「打散它!」

  許博懸著個心,「這可是你說的啊,我最多就知道個大概方向,剩下就是憑感覺了。如果迷路,你可別怪我!」

  殊守沉和展笑順著許博的指引,越走越荒蕪,氣溫也越來越低,就連展笑的「火命」也有些扛不住了。

  看到他們兩個人凍得直哆嗦,殊守沉的眼睛里堆滿了好奇。

  原來冷,就是發抖。

  「許……許博!」展笑冷的牙齒直打顫,「說話!」

  「說什麼?」許博抱著自己,頭也沒回的走著,「張嘴都凍舌頭!」

  展笑抽著鼻子,「沒話找話,轉移注意力!都要凍僵了!」

  「我每次都是……都是白天來,沒想到晚上這麼冷……」許博開始講著以往來找驢的經歷——

  自從那頭驢死了,他每逢休假都會來駎家村,跟村民借驢去安息島,但每次都沒有走進去過,因為帶路的驢一走到安息島的邊界,就怎麼也不肯挪步了。

  幾次往返,許博現在已經不需要驢引路了。但他一直都遵從跟村裡那位老人的約定,絕對不會隻身踏進安息島內。

  「為什麼不能隻身去?」展笑問道。

  許博回道,「怕我哪下運氣不好,困死在裡面沒人知道唄!」

  「許博,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展笑問道,「我們大老遠跑來,找到驢,收了它,就完事了?我看你想的應該沒這麼簡單吧?」

  許博笑笑,心說展笑幾世清醒,果然活出個人精了,早就知道自己有小心思,「在叔面前不說假話,我確實還有別的想法。」

  展笑「哼」了一聲,「我就知道,那你想怎麼樣啊?」

  「我想問問它想怎麼樣。」許博回頭看看殊守沉,「叔,村民們都說,神驢死後就沒那麼神了,它的魂魄準是在安息島迷路了。但我一直覺得,小驢不是迷路走不出來。我就是它救出來的,它怎麼可能會把自己困在裡面?」

  展笑問道,「你覺得它是在等你,所以故意耗在人間不投胎?」

  許博搖頭。

  殊守沉說道,「它不想出來。」

  許博一聽,馬上跳到殊守沉旁邊,「叔,你明白!」

  展笑迷茫了,回頭看著殊守沉,「你明白什麼了?」

  「怨念。」殊守沉看著遠處的群山,「它死時,心裡有怨念。」

  展笑道,「肯定有啊,橫死的生靈哪個沒有怨念?你說這活的好好的,神之待遇,忽然死於非命,大年初一成了輪下亡魂,關鍵還搭著兩個孩子,任哪個當媽的想得開?」

  「它在怨我。」許博落寞道,「那年是因為我爽約,它才出來找我的,要不是這樣,它也不會死。」

  展笑問道,「那個村裡,不是有個特能耐的老頭嗎?他沒代你跟那頭驢解釋解釋?」

  許博搖頭,「我沒有跟他們說我晚來一天的原因,說了也於事無補,爽約就是爽約。不管因為什麼理由,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出現,就是食言。」

  展笑道,「那你每次去鬼島時,怎麼不在外面喊幾嗓子告訴它緣由啊?村民們知不知道原因無所謂,讓那頭驢知道才是關鍵啊!它不想出來,明顯是心灰意冷了,誤會解除不就完了?」

  「我解釋不知道多少遍了,哪次去一趟安息島,不是把嗓子喊出繭子了才走?回去后,菊花茶几壺幾壺的喝,養一個星期才能發出聲。」許博無奈的嘆口氣,「人家不肯原諒我,我有什麼辦法?」

  展笑悄悄對殊守沉挑了下眉毛,臉上寫著「幸災樂禍」四個字,「原來倔驢這個是說法,不是空穴來風啊?」

  許博無助的看著殊守沉,「叔,你在它們的圈子裡,絕對可以稱得上是陛下了。你一個眼神,都頂我喊破喉嚨十次一百次,你到時候,能不能幫我說句話啊?

  殊守沉皺著眉,有些不快,「你讓我去跟驢解釋?」

  展笑也面露不滿,「你想什麼呢?就算他願意,這語言也不通啊。你覺得你的驢會說人話,還是我叔會學驢叫啊?」

  許博解釋道,「我的小驢通人性!其實驢都通人性,只是我的小驢更傑出一些,就跟你們的寶貝一樣。或者,到時候我來解釋,我說完,叔只要點下頭,那就跟做了公證是一個效果的!」

  展笑道,「它願意見你再說吧,我都懷疑,它是不是早就飄到別處玩了。搞不好你每次去,都是對著空氣鬼哭狼嚎。」

  天開始蒙蒙亮,霧氣籠罩,周遭事物極難看清,好在溫度有所回升。一行三人的步伐也慢了下來,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前探著。

  如許博所言,群山周遭沒有任何生靈的蹤跡,越向前走,越安靜的詭異。展笑的呼吸聲,許博的心跳聲,都聽得異常清楚。

  樹木不多,雜草碎石遍地,展笑絆了好幾跤,罵了一路。但他摔出去的那幾次,全是以背部著地,每次都把黑啤護的好好的。

  「快到了。」許博指著前面,「以前,我都是停在濃霧外,這片霧就像一條分界嶺,走過去,就是安息島了。」

  展笑一手抱著黑啤,一手揮散著眼前的濃霧,「還要走多遠啊,霧吸多了對身體不好,秋冬毒霧殺人刀!早說會有這場景,我就多準備幾個口罩了……」

  許博捂著嘴,「我也沒往裡面走過,應該快了吧,聽村民說,看到濃霧走兩步就是了。」

  展笑抱怨著,「駎家村的人都是大長腿,我們都走出二十米了,還沒邁出人家的兩步路!」

  殊守沉忽然停下來。

  展笑看了他一眼,「怎麼不走了?」

  殊守沉不語,看著前方。

  展笑回過頭,驚呼,「好傢夥……驢島啊……」

  濃霧漸漸散去,三個人站在原地。這些霧氣,似乎都在向他們的身後飄去,眼前的景物越來越清晰。

  群山連綿,驢魂也連綿……

  「霧退了就是走到了!」許博激動的回身看向他們,「你們快幫我看下,我的小驢在這附近嗎?」

  「我臉盲啊!這……」展笑一臉苦相的看著芸芸眾驢,「你是在故意刁難我們的吧?這怎麼認出哪頭是你家的啊?」

  「啊?什麼意思?來了好多頭啊?」許博跑到殊守沉和展笑身邊。

  展笑問道,「去過集市嗎?」

  許博興奮的瞪大眼睛,「我去!來了那麼多!」

  「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啊?這個村裡的驢死後,怎麼都不急著投胎轉世啊?」展笑想了想,「也對……萬一投胎做了駎家村裡的人,還得反過來伺候同類。」

  許博煞有介事的環顧一圈,點頭哈腰,「感謝諸位賞臉相迎啊,今天突然到訪,打擾了,打擾了……」

  展笑不耐煩道,「屁話那麼多,怎麼找啊!」

  許博驕傲的挺著腰板,「老闆,你就找長得最好看的,我的小驢之前可是村裡的一枝花呢,多少公驢有事沒事的給它送蘆葦。」

  「你們驢圈是什麼審美啊?這個個大長耳朵小短腿,白色眼影厚嘴唇!你讓我從這裡面給你找出個雙眼皮高鼻樑,有梨渦牙齒白的?」展笑惱火地看著群驢,「都給爺笑!要露牙的那種!」

  動物的魂魄跟人類的不一樣,殊守沉本想通過死亡原因,先排除掉一部分魂魄,但眼下,根本沒有辦法從它們的魂魄上看出,是自然死亡,還是枉死。

  而且這些驢的魂魄,除了個別幾個能看出些許差異,大多數都長的差不多。

  殊守沉問道,「它有名字嗎?」

  許博搖頭,「我應該給它取一個的,這事我一直也挺後悔的。」

  展笑看看殊守沉,指指黑啤,「聽見了吧?樹欲靜而風不止,名欲取要趁現在。」

  殊守沉淡淡道,「它有名字。」

  展笑輕笑一聲,「寶貝也算是名字?這僅僅是我發自內心的呼喚。」

  殊守沉走上前,看著這些魂魄,第一次覺得跟魂魄溝通,這麼難以啟齒,甚至有失身份。

  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公的離開。」

  展笑在殊守沉身後憋笑,這讓殊守沉覺得更尷尬了。

  這些魂魄果然能聽懂人話,聽到殊守沉的指令后,一下退去三分之二。

  展笑站到殊守沉旁邊,問道,「叔,它們中會不會有騙你的?」

  殊守沉回道,「它們不敢。」

  展笑頓了下,沒再追問,估計是想到了章姨說謊后的下場。

  殊守沉繼續道,「死於車禍的留下。」

  本以為這個指令過後,就能找到正主了,結果留下了三個。

  許博走過來,急切道,「叔,是不是找到了?」

  殊守沉推許博上前一步,對那三個魂魄說,「救過這個人的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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