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八個魂
上菜期間,一個洪亮的聲音在門口炸開。
「展老闆!」
他們抬頭看去,是老黃。
老黃眼睛瞪得老大,幾乎是眼淚汪汪的,「哎呦呦,我的師爺哎!好些日子不見了,我可想死您了!」他自覺的走進包間,跟服務員吩咐道,「加把椅子。」
展笑皺著眉,「我們今天擺的是家宴,你不覺得自己在這不合適嗎?」
老黃笑出滿臉括弧,「只有一家人,才喜歡開這種玩笑,這頓我請了!你們都別客氣,敞開了吃,再給師爺的愛貓點幾條魚!」
展笑問道,「你又發橫財了?找到新路子了?」
老黃撅著屁股,半個身子趴在桌子上,「哪有什麼新路子,我什麼人你還不了解?」
展笑搖頭,「不了解。」
老黃「嘖」一聲,「只跟著你們,一條路跑到黑啊!」
展笑吃著菜,漫不經心的回著,「我可不記得,最近有帶你走過夜路。」
老黃剛想說話,椅子送來了。他把椅子搬到殊守沉跟展笑中間,笑臉看著兩邊的沈藍和許博,「有勞二位給我挪個地方,公事,公事。」
老黃擠進來,直入主題,「前些日子我在樓上見的那人,這幾天沒有一天不找我,追著給我錢讓我幫忙把他的事接下來。我一直聯繫不上你,也沒敢回他話,他以為我嫌錢少,結果昨個晚上,傭金翻倍,還直接都轉過來了……搞得現在,不接都不行了。」
展笑扯了下嘴角,有幾分不悅,「強行塞錢?那還真是難為你了。」
老黃苦著臉,「展爺爺,這事你千萬別挑理,不是我沒經過你就把活接下來了,這幾天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你還不知道?我可是滿世界的找你啊,像這種大單,我自己死活也不可能吞下,這我能沒數嗎?」
展笑道,「沒經過我,活你接了,錢你收了,話你說了,還不讓我挑理……那我還能幹什麼啊?你這麼有本事,趕緊麻溜的去給人把事辦了啊!」
老黃陪笑,「你看你看,我一早就說這事是我不對,欠妥了,果然給我們展爺爺得罪了吧!我該打!我先自罰三杯!」
展笑冷麵道,「想喝酒,自己買回家喝去。我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
老黃繼續舔臉,「別別別,展爺爺……要不這樣,這一單,我一分不拿!傭金全部給你,夠誠意吧!」
展笑眯眼看向老黃,「聽你這麼說,這事我更不敢沾了,你一個要錢不要命的人,現在錢不要了,唯一的理由就是你想要命啊!」
老黃尷尬笑笑,「這人活著,什麼時候都得有條命啊……不瞞你說展爺爺,這事的確難辦,但好在我們師爺回來了,所以眼下啊,也就是一抬手的事!」
展笑問道,「到底是什麼事?」
老黃一聽展笑問其相關了,立馬來了精神,剛想開口,看了看許博和沈藍,又閉上了嘴。
許博急道,「哎呀你快說啊!沒聽你展爺爺說,我們都是一家人嗎,不用避諱,入題入題!」
殊守沉問沈藍,「陰間鬼魂的事,會害怕嗎?」
沈藍緊了緊懷裡的黑啤,一臉緊張,「好奇更多一些,想聽。」
殊守沉看向老黃。
老黃見狀,馬上起身給每個人都倒了杯茶,「故事有點長,我慢慢說,幾位慢慢聽啊。」
展笑不耐煩道,「你還是快點說吧!這沒閑人,兩宿沒睡了,長話短說,別耽誤我回去補覺!」
老黃點頭笑笑,「其實類似這種情況,我們之前也碰到過,只不過這回可能一次要解決八個。」
「八個?」展笑驚呼,「什麼人啊,一下得罪了那麼多魂魄?」
老黃支支吾吾半天,吐出三個字,「當官的……」
展笑瞬時板起臉,筷子一扔,「行了,不用說了,你可以滾了!這錢我不賺。有命的話,你自己留著慢慢花吧,你也可以自立門戶,自封大仙!往後不管有無江湖,從此不見!」
老黃忙說,「哎呦呦,別別別……我……」
展笑一拍桌子,吼道,「十來天不見,我看你是把我們之間的規矩都忘了!」
其他人都發懵的看著展笑,不知道他忽然間哪來的一股邪火。
「沒忘沒忘,我哪敢忘啊!當官的活不接嘛……」這一會兒功夫,老黃急出了一頭汗。
展笑道,「你既然知道,還跟我廢什麼話!」
老黃雙手把筷子遞到展笑面前,壓低聲音,「這次的不一樣。」
展笑瞥了一眼,沒接過來,「無奸不商,無惡不官。」
許博提醒著,「香香,你這不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嗎?你做書店老闆的……」
展笑叫道,「你知道個屁!我是走在奸惡中間那條白線上的!你不是也說過,我那個店就是掛羊頭賣狗肉的嗎!我兩邊都不沾!」
「人不大,脾氣倔得跟個老頭子似的。」許博勸道,「老闆,咱且不管東家是誰,先聽聽故事也無妨啊。」
「對對對,這個小兄弟說的對。」老黃道,「展爺爺,你先別忙拒絕,如果是尋常當官的委託,我都不會找你的。」
展笑靠在椅背上,沉著臉。
許博對老黃眨下眼,「快說啊!」
老黃連連點頭,「哎好……是這麼回事,僱主的老婆發現他老公在外麵包二奶,上吊自殺了,留下一個四歲大的兒子,發現屍體的是他們家保姆。聽說,她老婆死時,臉上掛著很詭異的笑,地上有七滴血。」
「然後呢然後呢?」許博興緻勃勃,「那七滴血是不是有什麼古怪?」
「小兄弟猜對了!」老黃道,「死者身上沒有任何外傷,警方法醫那邊給出的結果也是自殺,但地上那七滴血又的確是屬於死者的,最古怪的是,事後不管怎麼清洗都擦不掉。」
「還有清洗不掉的血漬?」許博一邊好奇追問聽故事,另一邊吃魚吃肉也沒耽誤。
老黃道,「說的是啊!僱主當時嚇壞了,草草辦了後事,把屍體火化了。」
許博問道,「那八個魂魄是怎麼回事?」
老黃瞄了一眼展笑,小聲道,「二奶……」
許博叫道,「八個二奶啊!」
老黃擺擺手,「七個,七個……不是還有一個正宮嘛……從他老婆死後,就陸續有七個女人都在自己家裡上吊了,一天一個,而且死時的表情跟她老婆一樣,都帶著詭異的笑!」
許博道,「照你這麼說,這貨還真跟其他當官的不一樣,精——力極其旺盛啊,吃得消嗎!那七個二奶怎麼也上吊了?」
老黃回道,「惡鬼纏身唄,全吊死在僱主給她們買的房子里了。」
展笑不滿,「惡鬼?搶了人家老公,不該遭點報應嗎?」
老黃正色道,「該!」
許博問道,「那七滴血不會現在還在他家地板上呢吧?」
老黃搖頭,「每死一個二奶,僱主家地板上的血滴就少一個,最後一個死了之後,七個血滴都沒了。」
展笑道,「那這恩怨不就結清了嗎,奪夫之仇也報了,自己家地板也乾淨了。」
「要真是結清了,哪還能找到我們?」老黃道,「有天晚上,僱主在睡覺,被他小兒子叫醒了,他打開燈,差點沒嚇死!那小孩的臉上帶著她媽死時的那種笑,看著他,反覆問:夢到我了嗎?問了八遍,每一遍的聲音都不一樣,是那八個女人的聲音!」
展笑皺眉,「親媽對自己兒子下手?」
老黃道,「他倆一直沒孩子,那小兒子是他們領養的,他老婆疼小孩兒疼的不行,比親媽還親,後來僱主跟我交了實底,說……那小孩兒是他其中一個二奶生的。」
「我去!造孽啊!」許博憤憤道,「看來她亡妻是發現了實情,那是什麼男人啊?不值得同情!」
老黃嘆口氣,「話雖如此,幼子無辜啊……僱主說了,他就想問問他的亡妻,怎麼樣才肯留那孩子一命,只要他亡妻開口,什麼都行。」
展笑不屑一顧,「讓他去死也行?」
老黃點頭,「僱主遺書都寫好了,只要他亡妻同意。關鍵是他擔心他亡妻反悔,他死了之後她又去找他兒子……所以想著,事成之後,讓我們幫忙解決一下他的亡妻。」
「怎麼解決?生前老公出軌背叛,還幫那對狗男女帶了好幾年的孩子,死後好不容易黑化復出,又要被人打的魂飛魄散?」展笑道,「老黃,你想錢想瘋了?這種人的案子你瞎接什麼?會損陰德的!」
殊守沉有些意外,一向眼裡只有錢的瘋小子,竟然也有所謂的道德底線。雖然他怎麼都算不上是君子,但最起碼,還懂得取之有道的道理。
老黃為難道,「我這不是為了……」
「你少跟我說你是為了那小孩兒!」展笑打斷他,「這件事到此為止!要怪就怪那孩子生不擇時,投錯胎了!看在我們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勸你一句,儘快把錢還回去,這錢你花了也是折壽!」
老黃伸頭看向殊守沉,「師爺……」
「師什麼爺!」展笑移身阻斷老黃的視線,「你叫他也沒用,這事我說的算!你要吃飯就留下,如果再提這事,以後都不用合作了!不過,我看你現在也是羽翼豐滿了,不跟我們合作,也能單幹,餓不死!」
老黃笑笑,「你看你還急了……我除了依仗你們,還能依仗誰啊?還豐滿?別人不知道我的身材,你還不知道?咱倆約過蒸房,約過溫泉,我都被你看遍了,我那只是虛胖,不豐滿,不豐滿……錢我還回去還不行嗎,我這就去還!我手頭上還有兩個活呢,我馬上把這單退了,那兩單我回頭再電話聯繫你!」
老黃走後,展笑依舊沉著臉。
許博問道,「香香,人都走了你還氣什麼啊?不接就完事了唄,吃菜吃菜。」
展笑沒動筷子。
殊守沉問道,「為什麼對當官的有敵意?」
展笑沉默好一會兒,看向黑啤,「有一世,它被一個當官的殘虐,差點丟了命。」
沈藍聽聞,馬上捂住黑啤的耳朵,「這麼殘忍……」
殊守沉看著黑啤,「它耳朵的傷……」
展笑點頭,「就是那次留下的,當時幾乎整個耳朵都掉沒了,我找了好長時間,拼了好長時間,但還是缺了一小塊。」
「我去……這麼說……黑啤,你到底多大歲數了?」許博皺著眉,只有他是在關心黑啤的真實年齡。
「四肢和尾巴被釘在木板上,開水澆燙,皮鞭抽打,扔下懸崖。」話語間,展笑用力攥著杯子,指節泛白。
許博感嘆,「沒想到黑啤還經歷過這些……但這麼個暴虐法,最後還活下來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殊守沉問展笑,「為什麼?」
展笑回道,「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