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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又多了一個

  殊守沉吃了一驚。

  許博問,「什麼……意思啊……」

  展笑剛要開口,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疑神疑鬼的看看四周,嘟囔著,「這說的是我和黑啤的事……應該,不會消失吧?」

  許博隨著展笑的目光,也四處看著,「什麼消失?誰消失?」

  展笑糾結了一下,舒了口氣——

  那次展笑和殊守沉也是拿錢辦事,完成僱主的委託后,打算離開時,被人攔下了,原來僱主早就計劃好要滅口。

  也是巧了,當天是殊守沉那一世的最後一天,他們在逃跑途中,殊守沉忽然暈倒了,展笑背著他剛跑到車旁,那伙人也追了上來。

  展笑迅速的把殊守沉扶上副駕,剛啟動車,副駕的車窗被人撞碎,眼看著一把尖刀伸了進來,黑啤一口咬在刀刃上……

  展笑看向殊守沉,「然後,你的脖子保住了,黑啤被拎了出去。」

  許博輕聲問道,「再然後,你就開車帶著叔走了?」

  「是。」展笑道,「當晚,僱主給我發了一段視頻,廠房裡,兩個男人分別抓著一隻黑貓的前後肢,把它仰身按在木板上,僱主拿著釘鎚走過來,身後的兩個人,一個拿著一壺開水,一個拿著一條皮鞭……」

  「快別說了香香……」許博表情扭曲著,轉頭看向黑啤,黑啤抽著鼻子,聞著桌上的蒸魚。沈藍的手,一直蓋在它的耳朵上。

  殊守沉問道,「每一世,你都能找到我跟它?」

  展笑搖頭,「每一世,都是它先我一步找到你。」

  殊守沉追問,「你們九世尋覓,為的是什麼?」

  「是啊……我們到底他媽的為的是什麼?」展笑晃著神,這次,他是真的迷茫了。幾生追逐尋覓,幾世相遇分離……把殊守沉的一切還給他,再全部收回,這就是他們要做的事嗎?

  許博和沈藍都很疑惑的聽著殊守沉跟展笑的對話。聽到這時,殊守沉也有了跟他們兩個一樣的表情。瘋小子的瘋言瘋語他聽多了,但眼下見瘋小子的這般困惑模樣,又不像是裝出來的。

  殊守沉想繼續追問,但不知為什麼,雙唇微微張開后,又悄悄的合上了。也許,是不習慣瘋小子突然安靜下來。

  展笑拿起筷子,挑了一小碟魚肉,推到黑啤面前,臉上的陽光燦爛又回來了,「黑啤,這幾頓就吃剩菜了,成嗎?」

  許博問道,「為什麼?」

  「還好意思問為什麼?現在沒進賬,全是支出,再這麼下去,哪還買得起魚罐頭?」展笑起身,「我去要幾個打包盒,一會兒能打包的都帶走,別浪費。」

  許博追出去,「香香,你是開玩笑的吧?兩頓飯你就山窮水盡了?哎!我們的工資你可不能拖欠啊!」

  沈藍靜默的看著黑啤吃魚,若有所思。

  殊守沉問道,「會不會後悔來故人歸上班?」

  沈藍搖頭,「當初投簡歷時,就沒把它當成書店,純粹是喜歡這個名字。只是沒想到,這裡還真的不只是一間書店。」

  殊守沉沉默著,別說是沈藍了,他自己也沒想到。

  沈藍思量片刻,問道,「剛才香香說的這一世,那一世的,是什麼意思啊?香香也不是人類嗎?」

  殊守沉想了想,人類的範疇,瘋小子應該跑不了,只是不太正常。

  沈藍還想說什麼,許博拿著幾個打包盒進來了,「叔,你看哪些菜需要打包?」

  殊守沉輕輕拍了拍桌子,黑啤意會跳了上去。

  「黑啤聞過的,都打包。」殊守沉走出包間。

  「叔!」沈藍跟了出來,「剛才吃飯時,老黃提到的那件事,你們真的不管了?」

  「你想救那個孩子?」

  沈藍道,「我只是覺得,父母作孽,不應該讓孩子食惡果。他第一次失去媽媽,是被生父從生母身邊帶走,第二次失去媽媽,是繼母離世,第三次失去媽媽,是生母離世……有這樣經歷的四歲孩子,恐怕不多吧……」

  殊守沉不明白沈藍口中「這樣的經歷」,到底哪樣了,他甚至覺得,那孩子還沒有黑啤慘。他雖然沒了媽媽,但還有爸爸,還有家,還活著。

  人類最渴望的,不就是活著嗎?

  魂魄雖然對那個孩子出手了,但也只是為了報復那個背叛他的男人。如果它真想要了那個孩子的命,那個孩子早就成為第八滴血了。

  停車場,三個人都各懷心思的坐在車上,等著許博。

  十幾分鐘后,許博抱著黑啤,拎著一袋子剩菜走過來。看分量,黑啤好像很喜歡赫海齋的味道。許博身邊的毛毛學著它的主人,一路搖頭晃腦。

  展笑面無表情的開車,殊守沉靜默的看著他,好像從安息島回來后,這瘋小子就不怎麼喜歡說笑了。

  沈藍望著窗外發獃,黑啤眯著眼睛,許博跟毛毛睡著了。

  展笑的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接。

  電話又響了,五次后,展笑接起,吼著,「黃鼠狼!你有完沒完!」

  許博嚇得一激靈,睡眼迷離的看著展笑,「誰,誰啊……誰又惹著你了?」

  老黃在電話里聲音低沉,「哎……又死了一個。」

  展笑心裡咯噔一下,「是……小孩兒啊?」

  老黃回道,「二奶……」

  展笑皺皺眉,「不是,他到底在外麵包了幾個啊?」

  「八個,現在全死了。」

  展笑問道,「最後那個怎麼拖到現在?」

  老黃嘆了口氣,「僱主當初沒跟我說實話,最後死的這個才是小兒子的親媽,一直被僱主藏在身邊……」

  展笑不解,「藏在身邊,藏哪了?」

  「保姆。」

  殊守沉跟老黃一起答道。

  展笑看了眼殊守沉,許博好奇的伸出腦袋去聽電話,被展笑一巴掌拍了回來。

  展笑問道,「最後這個怎麼暴露的?」

  老黃道,「也是怪她自己,她把小孩帶到自己房間,不知死活的偷偷教那孩子叫自己媽媽,還跟那小孩說,她才是孩子的親媽,結果被僱主的亡妻看到了。」

  展笑沒好氣道,「找死!事情都鬧到這份上了,她還來這麼一出!」

  老黃問道,「這事你真不再考慮考慮了?看他亡妻的架勢,我估計那孩子也就這兩天的事了……」

  「你趕緊把錢還了!不然你就是第十個!」展笑掛了電話。

  許博問道,「什麼事啊?是不是又出人命了?」

  展笑冷著一張臉,「沒事,有事也不關我們的事。」

  許博小心翼翼的提醒著,「但是你開錯路了……這可關我們的事……」

  展笑沒好氣道,「地球是圓的,我怎麼開都能回去!」

  深夜,殊守沉聽到隔壁一聲重重的嘆氣,看了一下時間,凌晨兩點。起身撐起困陰傘,穿牆過去。

  展笑坐在床邊,看到殊守沉突然出現,嚇了一跳,煙蒂掉在地上。

  「叔……咱不是說好了不能這樣嘛!」展笑按著胸口,「你大半夜的不睡覺,跑我這來幹嘛?」

  「你大半夜的不睡覺,捧著手機幹嘛?」殊守沉看著展笑的手機,界面停在通訊錄黃鼠狼的名字上。

  展笑把手機扣過去,若無其事道,「一個正值青春期,火氣旺盛的美少年,後半夜看手機能幹嘛?找樂子唄!」

  殊守沉說道,「如果是因為黑啤,大可不必。」

  展笑又點了一根煙,漫不經心道,「跟黑啤有什麼關係?」

  「那一世,黑啤被那些人抓走,是因為救我,你扔下黑啤,也是因為救我。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為此感到愧疚,也應該是我,不是你。」

  展笑抬起眼,「那你感到愧疚了嗎?」

  殊守沉搖頭,「沒有。」

  展笑笑了下,「也對,你能在無魂,無魄,無記憶的情況下,開始慢慢注意到身邊的人,這已經讓我很意外了,怎麼可能會對一隻貓有愧疚之心?更何況,那都是幾輩子以前的事了。」

  殊守沉問道,「既然已經過了幾輩子,為什麼不能放下?」

  「叔,話不能這麼說的。看似人只活一輩子,但這輩子的苦果和劫數,都是與前世有關的,死亡從來都不意味著結束。」展笑狠吸一口煙,「黑啤救你,跟我扔下它,是兩件事。」

  「死亡不是結束,遺忘是結束嗎?」殊守沉說道,「我跟黑啤已經不記得的事,你也可以選擇忘記,讓它結束。」

  展笑看著殊守沉,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們之間會有這樣的對話。

  殊守沉已經不是他印象里的那個人了,一直以來,殊守沉就像一塊頑石,冰冷,強硬。展笑從不奢望殊守沉有一天能長出人心,因為人心是脆弱的,這對殊守沉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展笑只希望,在他每次獨自走向死亡時,能聽到殊守沉在身後叫他一聲。

  殊守沉見展笑沒回話,又勸說了一遍,「忘了吧。」

  展笑苦笑,「忘了?我的人生中,永遠都不會有這兩個字。」

  殊守沉說道,「黑啤喜歡助魂,如果你想為它做些什麼,就做一些它喜歡的事。」

  展笑撓撓頭,「可是老黃要我們做的是助人,不是助魂。」

  殊守沉說道,「完成僱主的委託是助人,了卻魂魄的心愿是助魂,看你想幫誰了。」

  展笑正思索著。

  殊守沉拿起展笑的手機,撥通了老黃的電話。

  良久,電話那邊睡意模糊的傳來一句,「展爺爺……你……」

  「地點。」殊守沉說道。

  幾秒鐘的靜默后,那邊「咕咚」一聲,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掉到了地上。一句謾罵后,老黃聲音高亢嘹亮,「哎呦呦!是師爺啊!我我我馬上把地址給您發過去,您等一下啊,馬上馬上!」

  殊守沉把手機還給展笑,淡淡道,「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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