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塊麵包,一口饃巴
回到故人歸,已經中午了。
許博和沈藍看到他們回來,馬上跑過去。
許博抱怨,「過分了啊!你們兩個是不是帶著黑啤去接私活了?小門童上崗位第一天,就看到你們搞小團體!我們的團隊精神呢,我們的集體榮譽呢,我們的……」
殊守沉陰著一張臉,直徑上樓了。
許博壓低聲音,「香香,你們兩個吵架了?」
展笑沒回話。
許博問道,「咱叔怎麼了?臉比包公還黑……你們分贓不均啊?」
展笑嘆了聲氣,「沒事。」
「沒事個屁!你看,都把黑啤關門外了!」許博道,「不帶我們兩個去就算了,事後還不分享下高光時刻?到底怎麼回事?誰這麼有本事,能把叔氣成這樣?」
展笑捏了捏眉心,一臉疲憊,「沒有誰。」
「胡說!」許博不依不饒,「難不成他自己氣自己啊!」
展笑點頭,「你說對了,自己氣自己。」
許博不滿的喊著,「展香香!」
「許墨嘰!」展笑被問的沒了耐心,叫道,「我說了你又不信,那你自己去問他啊!」
許博理直氣壯道,「我要是敢去,還在這磨你?」
沈藍對著二樓「叔房」前的黑啤招手,「黑啤,過來。」
黑啤回頭看了看沈藍,又望了望緊閉的房門,幾經猶豫,跑下了樓。
沈藍把黑啤抱到吧台上,給它打開一盒罐頭,黑啤吃幾口一抬頭,時刻留意著樓上。
許博不放棄,「香香老闆,你再認真考慮考慮,讓我正式加入吧!我有一些常人沒有的本事,說不定以後還能在你們接活時,幫上什麼忙!重點是,我只做事,不分你們的錢。」
「你有什麼常人沒有的本事?一個人有八個胃?」展笑道,「你那些靠亂摸窺視別人隱私的行為,我們用不著!你先把自己摸明白再說吧!」
許博道,「好歹我也是參與過毛毛事件的人啊,也算是你們的半個戰友了,而且我還……」
展笑道,「你們家毛毛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還敢跟我提?」
「怎……怎麼了?」許博下意識的揉揉臉。
「你不記得它是怎麼從大山裡走到城市中的了?要不是我叔用自己換的它,它現在還能站在我面前跟我齜牙咧嘴?」展笑對著毛毛叫道,「把你的驢蹄子給老子放下!我罵他怎麼了!你家主子就是欠罵!」
許博小聲道,「毛毛,收一收驢脾氣……大家都是夥伴,自己人。」
展笑冷笑一聲,「夥伴?自己人?當初駎家村那老頭說要留下一個人換它時,你怎麼不留下?你要是真把我跟叔當成夥伴,當成自己人,會眼睜睜看著他為了一頭破驢折命?」
「香香!你說歸說,別動不動就攻擊科屬,驢怎麼了?我就問你,驢到底怎麼了!」許博叫道,「再說了,咱叔最後不也是跟我們一道回來了嗎,什麼折命不折命的,他也沒因為毛毛留在安息島啊!如果當真要留下叔才能帶走毛毛,我是絕對不會點頭同意的!你把我許博看成什麼人了?」
展笑不屑道,「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你們兩個在我眼裡,就是廚餘!廚餘明白嗎!」
許博也火了,「小瘋逼你夠了啊!說話太難聽了,攻擊完毛毛又攻擊我!你今天帶刺兒來的啊!」
沈藍勸著他們倆,「你們別吵了,小點聲,別讓叔聽到了……」
「聽到又怎麼樣,我這是在關心叔!還見不得人了?」許博扯著嗓子對樓上喊話,「只要是叔的事,我跟毛毛都義不容辭!一命一魂,早就按在生死狀上了!」
展笑道,「你叫喚什麼啊,我叔又不重聽!光動嘴表決心,虛不虛偽啊,以後事上見!」
「行啊!見!也別以後了,現在就見!」許博問道,「你先說你今天怎麼惹到叔了,我跟你明說,不管什麼原因,我都站在叔那邊!你去道歉!」
展笑不快,「你知道什麼啊就讓我去道歉?」
「甭管什麼,氣到叔就是你錯了,光道歉還不行,出去買束花去!買那種一見了就會讓人想笑的花!」許博把展笑往外推,「滾滾滾!」
展笑抓著門框,叫著,「反了你了,員工轟老闆!當初招聘你前,應該先讓你提供一份三級甲等醫院的健康狀況報告,你腦袋是不是被驢踢過?」
許博道,「你嘴才被貓屁股坐過!」
黑啤跳下吧台,跑過去,站起身,一會兒扒扒展笑,一會兒夠夠許博。
沈藍簡直沒眼看下去了,拉著他們,極力想把這兩個幼稚的人分開,「你們兩個多大的人了……還讓黑啤拉架!」
許博喊道,「小門童你閃一邊去,別一會兒再誤傷到你,這是我們男人的戰爭!」
展笑道,「你也算是個男人?」
許博回嗆,「你這樣的都算男人,我為什麼不算?」
殊守沉走進浴室,水聲沖淡了他們的爭論。站在花灑下,全然不知水柱的冰冷。
他不解,之前黑啤抓傷沈藍,沈藍只是用冷水沖洗一下就了事了。但趙曉棠被咬傷后,傷口竟會慢慢擴散,肢體順勢逐漸殘缺,過程痛苦不堪。
即便自己不主動散魂,它也會因此一點點消失。
難道黑啤也可以散魂?用……嘴散魂?這小東西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本事?
良久,殊守沉走出浴室,看向身後的鏡子,滿背深淺不一的傷痕,他又掃了眼手臂上的印痕。嘆出一口冷氣,穿上衣服,心惑太多了。
「咚咚咚!」敲門聲。
「叔,方便進去嗎?」是展笑。
殊守沉站在門口,沒回話。
展笑繼續道,「老黃剛才打電話給我,說聰聰已經被他外公外婆接走了。那個……」展笑頓了幾秒,「今天的事你也別生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黑啤肯定都是站在你這邊的,我們只會做對你好的事,但是吧……這個……我……」
「香香?」沈藍的聲音,「你拿朵向日葵站門口乾嘛呢?這怎麼還有一根蘆葦啊?」
展笑在門外乾笑幾聲,「啊……我,我剛才……我那什麼,我剛才出去時,看到它們掉路邊了,就撿回來了。正好,你都帶到你房裡吧,鮮花蘆葦配美人。」
沈藍笑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向日葵我留下,蘆葦給弟弟吧,他總說他的毛毛最喜歡蘆葦了。」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展笑看到沈藍離開后,又貼近門,小聲說道,「叔,不管怎麼樣,今天的事還是應該跟你道歉……對,對不……」
「為什麼要放了它?」殊守沉打斷展笑。
展笑頓了頓,回道,「它救過我。」
殊守沉問道,「只是因為二十多年前的一塊麵包?」
展笑沉默著,良久,轉身回到房間,走到窗前。那個稚嫩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
「殊守沉,殊守沉你別死……」小男孩哭著,「殊守沉你起來,你起來……你看看我!」
殊守沉吃力的抬著眼皮,聞著血腥,分不出是自己身上的,還是眼前那片血色沉池中的。
一日成魔,萬世為鬼。會有今天,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天譴有時,報應不爽。
一塊饃巴遞到了殊守沉嘴邊,小男孩悄悄說,「殊守沉,這是我偷偷拿來的,沒有人看見,你吃點。」
殊守沉再次閉上眼睛,拒絕了。
小男孩說道,「殊守沉,如果你乖乖聽話,吃了它,我就幫你逃出去,我不想你死……」
殊守沉睜開眼,看著小男孩臉上的淚痕,信了他的話。
小男孩沒有騙他,真的趁著夜深人靜時,偷偷把自己帶了出去。
「殊守沉,我只能把你送到這了,再往前走,谷牙們就會發現,他們會去告訴我爹娘的……」小男孩打開衣襟,輕輕的把黑貓放在地上。
小男孩用力的攥著手裡的紅色小球,那是他跟殊守沉經常一起玩的。他看了殊守沉好一會兒,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你走吧,出了濕落谷的門,你就自由了。」
殊守沉回身看去,幽黑深遠的谷門外,在殊守沉眼裡,卻滿是陽光。
殊守沉一步一晃的向外走。
「殊守沉!」小男孩叫住他。
殊守沉停了下來,但沒有回頭,眼睛始終看著谷門外。片刻后,繼續向前走了。
「別忘了我……」小男孩帶著哭腔,呢喃一聲。
殊守沉聽到了。
天降大雨,雨滴密集的落在殊守沉的傷口上,他疼的發抖,冷的打顫,卻一步也沒停的拖著身體向前走,心裡也滿是歡喜。
不知道走了多遠,殊守沉四肢癱軟的倒在地上,原來空氣,不是血腥味的。天色漸亮,陽光傾瀉,只感人間真好。
「你,好像不是笑林里的孩子吧?」
那天,殊守沉遇到了夜芯。
展笑看向一牆之後殊守沉的房間,輕聲道,「一塊麵包,一口饃巴,別人可以不理解,你不可以。」
殊守沉坐在床邊,蹙了下眉,他知道,這話是瘋小子對他說的,只是不明其意。
「香香!香香!」許博拿著一根蘆葦,興沖沖的跑上來,一把推開香房的門。
展笑回身不悅道,「你還有點數了嗎?不會敲門啊!」
許博晃著手裡的蘆葦,眉開眼笑,「我來替毛毛謝謝你。」
展笑翻了個白眼,「謝我幹什麼,那是小門童給它的!」
許博知道展笑死要面子,也不揭穿他,笑道,「是是是,香香老闆說什麼是什麼!老闆,你明天有事嗎?」
展笑問道,「幹嘛?想約我?我很貴的!」
許博道,「搞團建,秋遊怎麼樣?我們六個一起。」
展笑掐著腰,「你來我店裡也一個多星期了吧,整天不是吃就是玩,正事不幹,光想著白嫖我,我可不記得我哪輩子欠你的!」
許博笑笑,「只要你願意,我也可以給你嫖啊!明天團建我當司機,就這麼說定了啊!八點!」
不等展笑拒絕,許博一溜煙兒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