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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左清風

  十分鐘后,到了寵物醫院。

  「它怎麼了?」吧台里的女孩子站起來,看著黑啤。

  許博誇張叫著,「腿受傷了,重傷!快幫忙看看,血都要流幹了!你們這裡最好的醫生呢?我看還是叫院長來吧!院長!」

  「直接抱到裡面來。」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走出來,年紀不大,二十八九,眉眼間聚著一股寒意,給人一種無法親近的感覺。

  許博道,「我找院長!」

  「我就是。」那個男人回了一句,轉身走了。

  許博看看殊守沉,「這麼年輕就是院長了?靠譜嗎?」

  殊守沉把黑啤放在手術室的檯子上,醫生皺下眉,「它是寶貝嗎?」

  「是啊!何止是寶貝啊,簡直就是我們的心肝!」許博道,「醫生你快救救它,這孩子到現在還沒泡過小母貓呢,如果就這麼走了,貓生有憾啊!」

  醫生檢查著黑啤的傷口,「我是問,它的名字是叫寶貝嗎?」

  許博愣了下,「啊……對了,之前香香好像是一直這麼叫它的。」

  沈藍問道,「醫生你認識它?黑啤以前生過什麼病嗎?」

  醫生淡漠回道,「它的身體狀況很好,我之所以對它有印象,是因為每次帶它來的那個人不太正常。」

  他們三個互相對視一下,許博問道,「那個人……他,他怎麼不正常了?」

  醫生冷言,「他能把對他那麼重要的貓交給你們,你們的交情應該不淺,他正不正常還需要問我嗎?」

  許博一時啞口無言,他心裡也從來沒覺得那個小瘋逼正常過。

  醫生抬頭看了一眼沈藍的手,「黑啤接觸過什麼人嗎?」

  許博答道,「除了我們幾個,就沒有了。」

  「今天還有一個女人跟它……」沈藍頓了頓,繼續道,「跟它,玩兒了一會兒……」

  醫生有些不悅,「玩兒?在你看來,虐待是一種娛樂?」

  許博迷茫,「什麼虐待啊?我們家黑啤到底怎麼了?」

  醫生沒回許博,直接問道,「它需要手術,做嗎?」

  許博點頭,「做啊!肯定做啊!來了不就是為了救它嘛!」

  醫生看著他們,「用注射麻醉,還是呼吸麻醉?」

  許博眨眨眼,「這兩個有什麼區別啊?哪個好?」

  「呼吸麻醉。」沈藍道。

  許博看看沈藍,「啊,那就呼吸,聽她的。」

  醫生問道,「你們誰去手術同意書上籤個字?」

  許博緊張道,「還要簽字啊?黑啤真的那麼嚴重?它就掉塊毛……」

  醫生沉默的看著許博,也不答話。

  許博怯聲問道,「這個手術還有風險?」

  醫生回道,「任何手術都有風險。」

  沈藍說道,「我去簽。」

  醫生點頭,「其他人出去等。」

  「我們想在裡面等。」許博道,「我們要跟黑啤共患……」

  「其他人出去等。」醫生打斷許博,重複著。

  他們三人在手術室外站了十幾分鐘,許博走到殊守沉旁邊,小聲說,「叔,你要不要進去看看,用你的隱身術穿牆進去。那醫生態度不冷不熱的,感覺對生命都麻木了,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給我們黑啤做手術。」

  沈藍看了看周圍,低聲道,「弟弟你別找事啊,醫院裡都是監控,叔如果一下消失了,還不出大新聞?」

  許博繼續慫恿殊守沉,「叔,你剛才沒注意看那醫生的眼神嗎?冷的跟冰塊似的,都快跟你一個溫度了!他看我們黑啤時,就和看一塊生肉一樣,他手裡可是拿著刀呢!你說能放心把黑啤交給他嗎?」

  沈藍道,「醫生做手術,不拿刀還能拿筷子啊?」

  許博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先去車裡。」殊守沉說道。

  「行行行!」許博立馬反應過來,把鑰匙扔給了殊守沉。

  殊守沉擔心的倒不是許博說的那些話,而是那個醫生頭上的那一團黑色煙霧,能不能讓他把手術做完。

  殊守沉撐著困陰傘,再次走進醫院。

  許博假裝若無其事的看著周圍,尋覓著殊守沉的蹤跡。

  殊守沉站到沈藍身邊,沈藍抬起眼睛,笑了笑,動動嘴唇,口型是「去吧。」

  手術室里,醫生正在用手術刀劃開黑啤的傷口,黑啤睜著眼睛,舌頭耷拉在一邊,呆若木雞的躺在手術台上。

  殊守沉彎下身,在黑啤面前晃晃手,黑啤無動於衷,那副樣子,讓人忍俊不禁。

  毛毛也跟了進來,壓低著頭,和殊守沉一起觀望著黑啤此刻的囧樣。

  「你經歷了什麼?」醫生忽然問道。

  殊守沉動作僵住,緩緩起身。

  醫生用鑷子從黑啤的傷口裡,夾出一塊斷了的墨綠色指甲。他對著燈光看了看,「什麼樣的女人能對你做出這種事?從地獄來的嗎?」

  殊守沉看著醫生,也許,他不像許博說的那樣,是一個冷漠的人。而且這個人,總給殊守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他看了一眼醫生的胸牌——左清風。

  「黑啤,你說我每晚夢到的那隻黑貓是不是你?」左清風看了一眼黑啤,繼續道,「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覺得你是它。但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什麼會對一盞油燈感興趣。」

  殊守沉心一顫,油燈?

  左清風用手背扶了下眼鏡,語氣柔緩,跟對他們幾個人的態度截然不同,「每次看到你慢慢靠近油燈時,都覺得你不是一隻貓,你看油燈的眼神,就像是一個男人在看心愛的女人。」

  殊守沉回憶著那個夢,思緒漸漸混亂。

  左清風似乎笑了一聲,「也許,你真的是一個人,至少,你長了一顆人心。」

  殊守沉直直的看著左清風——這個人,是誰?

  左清風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線,摸摸黑啤的頭,「我給你找個航空箱,等我。」

  左清風回身時,絆到了腳下的電線,身子猛的向前撲去,手裡的剪刀直對胸口插了過去。

  殊守沉立即收起困陰傘,提起左清風的衣領,將他向後一拉——左清風順著殊守沉的力道翻過身,整個人撲到手術台上。

  「嘩啦」一聲,手術器械散落一地。左清風的手指在那一瞬間,被手術刀劃破,鮮血直流。

  左清風回頭,驚愕萬分的看向殊守沉,「你……」

  許博和沈藍聞聲推門進來。

  許博驚呼,「我去!你們……打起來了?」

  這時,三個醫院的人也跑了進來,前台的女孩問道,「左醫生,出什麼事了?」

  許博轉轉眼珠,連忙指向左清風,採取先發制人的攻式,「你是不是對我們家黑啤下黑手了?」

  沈藍走到殊守沉旁邊,拉了下他的袖子,小聲詢問,「怎麼了?」

  「師父,你的手……」一個男醫生指著左清風的手,「流了好多血!」

  前台和另一個醫生,都一臉怒容的看向殊守沉。

  許博一看,情形對我方不利,立馬彎下腰,捧著黑啤的臉,改變戰術,「哎呀,都給我們疼哭了你看!這哪個主人見了不心疼啊!多虧是遇到我叔脾氣這麼好的,要是換了其他人,下一個躺在手術台上的,就是你們的左醫生了!」

  另一個醫生不快道,「這是麻醉后的正常現象!你麻醉,你也這樣!」

  許博不悅道,「哎你怎麼說話呢!」

  左清風摘掉手套,神色又恢復到平靜淡漠,他回身沖洗著手指,「手術結束了,回去時注意給它保暖,一周後過來拆線,前台付錢。」

  「師父,你的手需要縫針吧?」

  左清風搖頭,「小顧,一會兒給他們帶一個航空箱,和伊麗莎白圈走。」

  小顧回道,「知道了師父。」

  許博覺得有些理虧,但有些話又不能不問,於是清了清嗓子,「那,那我們需要注意什麼嗎?」

  另一個醫生回道,「需要注意你們的態度!」

  「小周!」左清風低斥一聲。

  小顧說道,「回去后,三個小時后喂水,五個小時后餵食,盡量不要讓它出去,避免傷口感染。對吧,師父?」

  左清風點點頭,跟蹲在地上撿器械的前台說,「這裡我來收拾,你們都出去吧。」

  出門時,殊守沉回頭看了左清風一眼,左清風也剛好在看他,兩人眉頭都似蹙非蹙。

  而此時,左清風頭上的那團煙霧,已經消失了。

  前台準備好黑啤需要的東西后,很不客氣的往吧台上一放,又敲了兩下掃碼機,多一句話也沒有。

  沈藍抱著航空箱站在一邊,許博乖乖付錢,兩個人都一副不敢作聲的樣子。

  殊守沉走上車,擼起袖子,果然,剛剛的那一陣灼熱,是因為又少了一道印痕。

  他看著剩下的六道印痕,想著由長老說過的話——逾越法界,就會受到懲罰。

  殊守沉轉念一想,也許,應該去一趟駎家村。

  晚上,黑啤面對著殊守沉睡在他旁邊,枕了他一半的枕頭,蓋了他一半的被,喉嚨里還一直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這個聲音,從黑啤清醒后發現自己躺在殊守沉的腿上時,就沒有斷過。

  許博說,這是因為麻藥打多了,留下了後遺症,還要去醫院找左清風,結果被沈藍攔下了。

  沈藍說,黑啤之所以會發出這種聲音,是因為處於極度放鬆,舒服,甚至是滿足的狀態中。

  殊守沉看著黑啤的睡相,應該是在做美夢。

  想到夢……殊守沉輕輕掀開被,剛準備起身,黑啤的眼睛半睜開看著他,「呼嚕嚕」聲也停止了。

  殊守沉保持著半起的姿勢,黑啤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盯著他,他們僵持著……殊守沉本想等黑啤睡著,再悄悄繼續進行起來的動作,結果,黑啤的眼睛越睜越大。

  殊守沉無奈的舒口氣,躺下,蓋好被。

  黑啤見狀,慢慢合上眼,幾秒鐘后,「呼嚕嚕」的聲音又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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