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夢的另一個視角
無論殊守沉去哪,黑啤都會緊跟著。結果就是,黑啤被禁足了七天,殊守沉也被強行限制了自由七天。
終於到了拆線的日子,天黑透時,許博開車帶著殊守沉和黑啤去了那家寵物醫院——順時針。
殊守沉說道,「你在車裡等。」
許博的手頓在門把手上,疑惑的看著殊守沉,「為什麼?啊,你擔心因為上次那事,醫院裡的那些人記仇是吧?放心吧叔,之後我跟小門童幾乎每天都去他們那消費一筆,能買的我們都快買遍了。我還跟小門童說,還好咱家黑啤七天拆線,要是再多幾天,我們就要買他們的儀器了。那些人現在對我們,就跟對vvvvvip一樣!」
「在車裡等。」殊守沉抽出困陰傘,抱著黑啤下車了。
許博語氣矯揉造作的悄聲抱怨,「又是眨眼就沒……也不徵求下人家的意見,每次都是通知……哼,討厭厭……」
殊守沉聽到后,不禁閉了下眼,只覺得渾身不適。
醫院裡除了一個前台,其他醫生都不在。外面有三隻貓,兩隻坐在沙發上舔毛,一隻在地上閑逛。
黑啤盯著其中一隻三色花貓,眼睛都看直了。
殊守沉穿進之前黑啤做手術的房間,看到左清風正坐在手術台前發獃。殊守沉看了左清風好一會兒,到底是沒想起來這人是誰,為什麼會給自己一種熟悉的感覺。
殊守沉把黑啤扔到手術台上,左清風猛地起身,被突如其來的這一下,嚇得不輕。
他戴上眼鏡,四處張望著。
「找我?」殊守沉收起困陰傘。
左清風又向後躲了一下,難掩緊張,「你來幹什麼?」
殊守沉指了下黑啤,「拆線。」
左清風看看殊守沉,猶豫片刻,照做了。
幾分鐘后,左清風摸摸黑啤的頭,「恢復的不錯。」他一邊低頭收拾東西,一邊瞄著殊守沉。
「左醫生,豆豆媽媽打電話說……」前台推門進來,看到殊守沉后,愣住了,「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左清風扶了下眼鏡,「豆豆媽媽說什麼了?」
「哦,她說今晚趕不回來了,明天中午再來接豆豆。」話語間,前台一直困惑的看向殊守沉。
左清風回道,「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前台點頭,「哦,好……」
左清風把黑啤抱給殊守沉,「結束了。」見殊守沉沒動,他又問了句,「還有什麼事?」
殊守沉說道,「我要問你一件事。」
左清風回道,「剛好,我也想問你一個人。你先。」
殊守沉看著左清風,「夢,我要知道你做的夢。」
左清風迷惑不解,「為什麼?」
殊守沉冷言道,「你沒必要知道。」
左清風盯了殊守沉一會兒,略顯無奈的舒了口氣,「從我記事起,每天都會做同一個夢,我在夢裡聽不到任何聲音,夢的的畫面也只有一個——漆黑的屋子,一盞油燈,一隻黑貓。」
殊守沉問道,「黑貓?是黑啤嗎?」
左清風把黑啤放回手術台,「第一次見到黑啤時,我也覺得是它,或者說,我希望是它。二十多年的夢,我太想要一個答案,但我知道,它不是。」
「依據。」
左清風摘下眼鏡,指了下雙眼,「眼神。」
殊守沉看向黑啤,它坐在手術台上,直直的看著自己,從它的眼神里,殊守沉從來沒有讀出過任何東西。
左清風從身後的柜子里拿出一盒罐頭,是黑啤常吃的那種,「人也是動物,我們有情感,它們也有。我們之所以被稱之為高級動物,說白了,只是我們過於複雜,不像動物那麼簡單。但那隻黑貓眼神里的東西,只有人類才有。」
殊守沉問道,「是什麼?」
左清風回道,「慾望,是一種強烈的佔有慾。像喜歡,像愛,但它只是一隻貓,那些情緒,不該出現在它的眼睛里。」
殊守沉回想著那個跟了他無數個日夜的夢,每次在夢中,他都會儘力去分辨自己對那盞油燈的感情,但結果全是徒勞。
無奈之下,殊守沉把那種感情,看作是一種執念。
「黑貓先是遙望,再是慢慢靠近,它不是獵奇,不是試探,它眼裡有光。」左清風忽然問殊守沉,「你談過戀愛嗎?」
殊守沉愣了下。
左清風繼續道,「只有在看戀人時,眼裡才會有的那種光,那隻黑貓有。因為那個夢,我選擇了做一個獸醫,因為這個職業每天可以接觸到不同的動物,我會有很多的機會去探究它們。黑啤的確很通人性,但它的情感並沒有達到人類的豐富程度,也遠不及那隻黑貓。」
殊守沉不能理解,「黑貓愛上了油燈?這是什麼道理?」
左清風反問,「我們跟它們同樣是動物,人類因為複雜就被稱為高級,這又是什麼道理?」
殊守沉回答不出。
「輪到你了。」左清風看向殊守沉。
殊守沉問道,「你要問的人是誰?」
左清風回道,「展笑。」
殊守沉有些詫異,「為什麼?」
「你沒必要知道。」左清風輕輕提了下嘴角,「這樣才算公平。」
「你要問他什麼?」
左清風說道,「任何事,只要是與他相關的,我都要知道。」
殊守沉淡淡道,「我跟他並不熟,唯一比你多知道的,大概就是他失蹤了這件事。」
左清風皺眉,「展笑失蹤了?什麼時候的事?難怪這段時間沒有見到他。」
「展笑經常來這?」
「不是經常,是每天。」左清風指下黑啤正在吃的罐頭,「展笑每天都會來買兩盒罐頭,很奇怪,明明可以一次多買點,但他堅持每天只拿兩盒,還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殊守沉詢問,「他說了什麼?」
左清風回道,「小心活著。」
殊守沉疑惑的看著他。
左清風無奈的笑下,「你不用這樣看著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我早說過,他不正常。」
殊守沉追問,「為什麼這麼在意一個不正常的人?」
左清風若有所思,最後只說了句「沒什麼」。
殊守沉離開前,左清風叫住他,「如果有展笑的消息,請你告訴我。」
殊守沉回道,「好。」
「謝謝。」
「不必。」殊守沉背對著左清風,「到時候用你找他的理由作為交換。」
左清風沉默的看著殊守沉,似乎是發現了一個比展笑更不正常的人,片刻后回道,「可以,但如果我先得到了展笑的消息,你也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殊守沉沒回話,剛打開門——
「還有!」左清風說道,「上次,謝謝。」
許博正靠在車頭抽煙,他透過醫院的玻璃窗,看見殊守沉后,馬上跑了過來。
殊守沉抱著黑啤經過前台時,黑啤忽然伸長了脖子,向旁邊探去。他順著黑啤的眼神,看到籠子里有一隻三色花貓。是來時,黑啤就死盯著的那隻。
「那是你們家黑啤的新歡。」前台掰了掰手指,想了想,「好像是……第四任。」
殊守沉迷茫的看著她。
「你不知道嗎?」前台指著牆壁一側的三個籠子,「第一任堅果,第二任香奈兒,第三任仙貝。這個算是現任,叫馬卡龍。」
許博走進來,接過黑啤,把它的腿看了個遍,「怎麼拆個線比縫針還慢啊?這塊毛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長出來。」
前台道,「長不出來也不影響它泡小母貓。」
黑啤的視線一直沒有從馬卡龍身上移開,這樣的眼神,只有在它看魚罐頭時才出現過。
許博對前台笑笑,「上次就問過你,打不打算把馬卡龍正式介紹給我們黑啤,你又不同意。」
前台拄著下巴,「你們家黑啤什麼時候正正經經的談過一次戀愛?正式介紹給它?繼續讓它始亂終棄嗎?」
殊守沉疑惑的重複著,「始亂終棄?」
許博道,「沒有的事!這都是年輕人之間常見的感情糾葛,香香說這叫青春!」
前台白了許博一眼,「你們家黑啤是青春無悔了,難為堅果和仙貝都給它生了一窩小黑啤,最後一隻前天才剛被人領養走。」
許博問道,「這麼說,這隻叫愛馬仕還是亞歷山大王的,還沒有我們黑啤的子嗣?」
殊守沉糾正道,「它叫香奈兒。」
許博怔了下,「啊……反正就是那些大牌嘛……香奈兒怎麼沒給我們黑啤來一窩?這一黑一白湊一塊,生一窩小奶牛多好。」
前台道,「香奈兒一共給它生了兩窩,現在還有四隻小奶牛在樓上,要帶回去養嗎?」
許博乾笑兩聲,「這……不用了,不用了……在你們這挺好,有親媽疼,還有乾媽們管……」
許博把黑啤放在後座,毛毛用嘴不停的拱黑啤的頭,黑啤伸出一隻爪子,按在毛毛的臉上。
「怎麼了黑啤?毛毛在鬧你?」許博對毛毛說,「黑啤剛拆完線,明天再陪你玩。要不……今晚讓黑啤過來跟你一起睡?」
「車上睡。」殊守沉說道,「現在去駎家村。」
許博莫名其妙,「駎家村?去那幹嘛?」
殊守沉回道,「找由長老。」
許博茫然,「我們當務之急不是應該找香香嗎?」
殊守沉看了眼醫院,「現在又多了一人之力,也許很快就會有展笑的消息。」
許博問道,「你說那個姓左的?」
殊守沉點頭。
許博不解,「他為什麼會幫忙找香香啊?就因為我們黑啤泡了他們醫院的幾隻小母貓,他就要認我們這個親家了?」
「不知道。」殊守沉猜測,「也許只是時間多,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