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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地方官(3400)

  剛出笑林,晁之揚就命人捆了殊守沉的雙手,用一根繩一路牽著走。

  從天黑,走到天明。

  殊守沉垂著眼,心裡死一般沉寂。

  晁之揚站住腳,回身輕蔑的看著殊守沉,「殊守沉,本座記得,你只是一隻又瘦又弱的小畜生,這畜生都是在地上爬著走的,你何以以雙腳行進啊?」

  殊守沉沒回話,面無表情。

  晁之揚用腳點了點地,「給本座爬!」

  殊守沉看了晁之揚一眼,抬起手,晁之揚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其他穀人也都紛紛拎起長刀。殊守沉在心中冷笑,早知道濕落谷的穀人貪生怕死,卻還是頭一回看到晁之揚這般膽小如鼠的德行。

  殊守沉舉著手,幽幽道,「解開。」

  晁之揚皺眉,警覺起來。

  「不是想看我爬嗎?」殊守沉雲淡風輕,「以前我是四腿走路,如今雙手捆綁,若是三腿爬行……我不會啊,要不,你示範給我看看?」

  晁之揚瞪著眼,把長刀逼在殊守沉的脖子上,「你以為本座不敢殺你?」

  「對,你不敢。」殊守沉說道,「早前,你對我父親承諾在先,會留我族人一命,如今我的同族只剩我一人,殺了我,你可是要輕言寡信?」

  晁之揚怒目相對,「你……」

  殊守沉打斷他,繼續道,「方才,你對一山一谷明言以示,帶我回濕落谷是為了守沉池,前一刻要留人,后一刻卻要半路殺人,這可算是朝令夕改,口齣戲言?」

  晁之揚怒不可遏,對著殊守沉的臂膀刺出一刀,殊守沉微微蹙眉,沒發出一聲。

  「穿了幾天人皮,就真把自己當個人了?起初有人通報在笑林發現黑貓蹤跡,本座還心生疑慮,險些錯過,好在我們主僕情分未盡。」晁之揚咬牙切齒,「你放心,本座段不會要了你的命,你對本座尚且有用,況且,殺一人何快之有?折磨一人,才是樂意無窮!」

  殊守沉被押回濕落谷,看到月切,久蕭和晚丞的屍體,都懸挂在谷門上方。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屍身一直保持完好,連身上的的刀傷都依稀可見。

  殊守沉皺皺眉,當初離開時不曾回頭看過,難道這麼多年,它們一直在這裡?

  晁之揚瞥了殊守沉一眼,厲聲道,「這便是背叛本座的下場!」

  洞穴與走時無兩樣,只是洞壁前的那兩個籠子已經不在了。殊守沉向沉池下望了一眼,猛獸有增無減,他不免有些好奇,這段時間是誰在任職殊守沉?

  晁之揚在沉池邊駐足良久,神色似乎有些悲痛,但很快,眼中又堆滿了恨意,他回身惡狠狠的看著殊守沉,「本座是有承諾你父親在先,但你背叛濕落谷也是事實,這次本座饒你不死,已是兌現了當年的誓言。從今往後,你休想再離開洞穴半步!否則,殺無赦!」

  殊守沉抬起眼睛,忽然淡淡一笑,「好,不離開。」

  晁之揚怔了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殊守沉大步跑向沉池,縱身一躍,跳進了沉池中。

  晁之揚目瞪口呆,半天才緩過來,他恨得牙痒痒,「孽畜!這便是你自尋死路了!」晁之揚回頭喊道,「來人!每日安排五人,給本座寸步不離的守在沉池邊,只要這個孽畜上來,就帶著他的人頭來見本座!」

  「爹!是不是殊守沉回來了?」南風跑進洞穴。

  「我是如何警告你的?以後休要踏進洞穴半步!」晁之揚指著兩個穀人,「還愣著做甚!把少谷主帶離!」

  「殊守沉!殊守沉!你們放開我!」南風哭喊著,被穀人抱出了洞穴。

  殊守沉快速向池底潛去,一發力,掙開了繩子。不少猛獸錯愕片刻后,便憑氣味認出了殊守沉,不約而同的退後躲避。

  個別新面孔,還以為自己撿了大便宜,這麼新鮮的「食物」竟然沒人爭搶,不怕死的往前沖。

  殊守沉抽出背後的困陰傘,瞬間消失在它們的視野里,他繞到一隻猛獸身後收起傘,兩隻手臂繞其頸部,迅速勒緊,那猛獸拚命反抗,還想回頭反咬。殊守沉眼神一寒,加大力度,幾秒鐘的時間,那隻猛獸身子一軟,沉入池底。

  另一隻猛獸繼而上前,殊守沉同樣用這招「后絞頸」送它上了西天。

  四周頓時安靜了,眾猛獸看殊守沉恐懼的眼神,更勝以往。

  它們躲得遠遠的,悄悄觀察著這個少年,眼中滿滿的迷惑——數月不見,從前的黑貓不僅活出了人樣,還能隱身?而且……這人在沉池中,竟然可以靜坐這麼長時間,這些天的消失,難道是去哪個神仙島修鍊去了?

  短短三天,沉池中死了五隻猛獸,無一不是被殊守沉了結的。

  一個星期後,又死了八隻……它們朽木一樣的腦袋,在整日擔驚受怕之餘,終於開始琢磨這其中的原因了。

  前前後後死的這十三隻猛獸,既沒有對殊守沉挑釁,也沒有對其它猛獸進攻,真真的只是「本分」的吃著人頭,而且並沒有吃到八十個。

  以往吃到八十個人頭會被施以殊死,而今卻不然。這看似天降橫禍,實則必有跡可循。它們知道,殊守沉不會濫殺,雖然這操作很是瘋魔。

  終於,在死了第十六隻猛獸時,它們參透了其中的「玄機」,這些斃命的猛獸有一個共同點——都吃了四十八個人頭,如果再吃一個人頭,它們就可以蛻成水屍了。

  換言之,殊守沉是在阻止水屍養成。

  濕落谷的人也覺得很奇怪,半個月過去了,殊守沉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個結果他們早有預料,估計這人早被猛獸們啃乾淨了,但這沉池下好像也越來越安靜了,這就有些不對勁了……

  這段時間,他們扔下的人頭不少,新捕獲的猛獸也不少,就算沒喂出水屍,也應該能聽到沉池下爭奪食物的毆鬥嘶吼聲,結果倒好,打嗝放屁的聲音都沒有。

  他們怎麼都不會想到,殊守沉在岸上是殊死官,到了池底……竟也當上了地方官,而且還是做他的老本行。

  那些猛獸在發現「困獸之死」的真正原因后,也有想過,單挑不行,團戰還不行嗎?

  兩支敢死隊出發后,都被殊守沉用困陰傘串成了肉串,在它們眼裡,這就是妖術!因為它們看到殊守沉只是做了一個刺劍的動作,然後那些猛獸的身上就出現了血窟窿,還都緊緊貼在一起。

  為了保命,為了不餓肚子,猛獸們常常一個人頭幾隻一起吃,這樣就不會被計數。

  至於殊守沉靠什麼果腹——濕落谷新捕獲的猛獸。

  殊守沉先對那些猛獸執行殊死,而後再把斬下的頭扔給其它猛獸,自己則是扒了屍身的皮,生吃。頭幾次吃時,沒有一回不吐,久而久之就習慣了。殊守沉常常在心裡吐槽,糯米糰子怎麼會把生雞肉吃的那麼香……

  一隻猛獸的屍身,殊守沉通常只吃得下十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就會賞給吃人頭最少的猛獸。

  漸漸的,大家面對人頭落下時,都不再積極的去爭奪了,全部乖乖的等殊守沉賞賜猛獸屍身。有肉吃,誰還會去啃骨頭?

  它們也都慢慢的折服於殊守沉,甚至還會把搶到的新鮮猛獸,主動的叼給殊守沉。

  殊守沉偶爾會想,哪天師父來接自己時,要不要順便帶幾隻聽話的回笑林?笑林的安寧能保住它們的命,它們的兇猛也能護笑林周全。

  這些猛獸本都是四海為家的生性,有著天高地闊的自由日子可以過,可是被濕落谷捕獲后,便被扔進沉池,每日拼了命的爭奪人頭,為的只是能活著出去,但當它們負傷后,又會被殘忍丟棄……從始至終,都不是它們的本意。

  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更久之後,沉池底的骷髏頭越堆越多,而上岸的水屍卻一直保持著零紀錄。

  晁之揚終於坐不住了。

  一日,殊守沉忽感沉池上方有異常波動,抬頭看去,發現一個穀人被裝在鐵籠子里,慢慢沉入下來。殊守沉猜到,這一定是晁之揚安排的探頭,來巡視沉池中的情況。

  殊守沉隨即撐起困陰傘,隱藏起來。

  猛獸們見到這般情景,都有些發懵。平常扔下來的,不是人頭就是猛獸,有舌頭下來的活人,它們也只見過殊守沉,眼前這個人捏著鼻子,被裝在籠子里,是何意?

  幾隻猛獸好奇地湊過去,呲著牙,喉嚨里呼隆作響,還很不友善的拍打著籠子。穀人即便有鐵籠保護,還是嚇得瑟瑟發抖,臉色慘白。

  沉池中污穢不堪,尋常人想睜開眼睛都難,更別提是想看清什麼東西了。沒一會兒,那人就憋不住氣了,跺了幾下籠子后,籠子被緩緩拉了上去。

  片刻后,殊守沉聽到了晁之揚的聲音——

  「沉池下情況如何?」

  穀人回道,「又臟又臭,看不清什麼情況,但小的看到了幾隻猛獸,它們各個彪悍圓潤,精神飽滿,不像是沒吃人頭挨餓的模樣,應該都是果腹的。」

  殊守沉慢慢向上游去,看到丘官大人也在,他神色自若的站在晁之揚旁邊,與往常一樣。

  晁之揚一臉費解,「連日來,我們投入的人頭不少,何以沒有一個水屍成形?倘若是先前的猛獸不濟,但之後我們又捕獲了無數生猛野獸,為何也不見成效?」

  穀人低著頭,不知原故,更不敢與晁之揚對視。

  「莫非……」晁之揚眼睛一轉,看向沉池,「莫非是那個孽畜還沒死?」

  穀人搖頭,「谷主,這您就多慮了,且先不說我們沉池下猛獸如雲,那一個活人下去數年之久,即便沒被餓死,沒被淹死,也泡爛了啊……」

  晁之揚看向丘官大人,「丘官,你有何解?」

  丘官大人淡淡道,「無解。」

  晁之揚急道,「那就由此事繼續荒誕下去?」

  丘官大人道,「製造水屍亦是荒誕之事,製造殊守沉亦是荒誕之事,如今荒誕之事所生荒誕之象,又有何荒誕可言?」

  晁之揚被丘官大人當著眾多穀人面頂撞,一時間有些下不來台,他一揮手,對穀人們吩咐,「你們先退下。」

  殊守沉撐著傘,悠哉的躺坐在沉池邊,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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