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汪韋凡
「汪韋凡!汪韋凡?」
「汪韋凡,聽到應一聲!汪韋凡!」
幾個穿著迷彩服,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一臉焦急,四處尋人。
「你們那邊找到了嗎?」
又跑過來兩個學生,滿頭大汗,搖頭道,「那邊山頭都找遍了,一點蹤跡都沒有!磊子,你說現在該怎麼辦?汪韋凡會不會出事了?」
「別亂說!」磊子皺著眉,「像這種情況,屬於技術違規,如果真鬧出人命,我們被開除都是輕的!」
「你可別嚇唬哥們兒……」
磊子嘆了口氣,「先別聲張,抓緊時間再找找!」
幾個學生散開了。
山腳下,汪韋凡側躺在碎石上,雙眼緊閉,身上多處骨折,頭下殷紅一片,生命體征微弱。
一個人影覆蓋在汪韋凡的臉上,那人站在汪韋凡身邊,仔細的打量地上的這個人,嘴角輕輕一勾,是個女人的聲音,「下一個,就選你吧,難得換換口味。」
片刻后,地上躺著一具女性屍體,四十歲左右,面黃肌瘦。
眼下,汪韋凡已經坐了起來,身上的傷已經恢復了五成,頭側那道口子太深了,依舊不斷流血。
他淡然的看著那具女屍,眼裡滿是厭惡,「你的過去太無聊了,生活也是乏味,好在現在遇到了個新鮮的。」
女人的魂魄飄出身體,它憤恨的看著汪韋凡,渾身上下圍繞著駭人的紫光。
汪韋凡站起身,不屑道,「怎麼,你還想殺了我不成?」
魂魄二話不說,沖了過來。
汪韋凡一隻手掐在魂魄的脖子上,將它提起,眼神極冷,「要不是我在你還剩一口氣時對你附身,你早就死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幸領教到屍丹,你應該心存感激。」
魂魄扒著汪韋凡的手,痛苦掙扎,身上的紫光漸漸褪去,眼裡只剩下恐懼和哀求。
汪韋凡將魂魄放落在地上,另一隻手輕輕順著它的頭髮,柔聲細語,「這樣才對……」話音剛落,他一發力,扯下了魂魄的頭。
汪韋凡把頭顱隨手一扔,走到女屍身邊,從她兜里翻著什麼,接著又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汪韋凡走到河流邊,看著水中的倒影,指尖輕輕劃過臉頰,自言自語道,「南風啊南風,千年間,你不斷在生靈身上附身續命,今天總算是找到了一副滿意的皮囊。」
汪韋凡蹲下身,一邊清洗傷口,一邊快速刷著這個人的過去,「汪韋凡,獨子,警校學生,家境優越,開朗,單純,樂觀,性格有些軟弱,常常得過且過。喜歡唱歌但五音不全,熱愛跳舞但肢體不協調,孝順父母……」
汪韋凡頓了頓,眼睛微微轉動,半晌后,忽然笑了笑,「沈藍?你好像很喜歡她。長得是不錯,是我喜歡的那一型……」他繼續刷著主體記憶,眼神倏地暗下來,低聲道,「沈藍也是在很小的時候,就沒了父母……」
以前南風每次找目標,專挑將死的單身人士,所以被他附身的不是老漢,就是老婦,年紀稍微輕點的也都上了四十歲。
這種不拖家帶口的會免去很多麻煩,而且沒有家室,也少了一些突然與陌生人有肌膚之親的尷尬。
汪韋凡站起來,甩甩手,又在衣服上擦了擦,邪魅一笑,「汪韋凡,今後,請多關照了。」
汪韋凡走到山腳下,順著一處坡度相較平緩的曲折小路向上爬著。良久,隱約聽到上方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哎!在這裡,兄弟們!」汪韋凡回了一聲。
「操!你他媽還活著啊!嚇死老子了!」一個人立馬喊道,「老蕭,俊子,快過來幫忙!人找到了!」
老蕭伸頭向下看著,樹木茂盛,什麼都看不到,他眯著眼,「凡子,你沒傷著哪吧?」
俊子說道,「廢話!這麼高掉下去,怎麼可能不傷著?」
汪韋凡一邊向上爬,一邊回道,「沒事兒,就破了點皮!」
老蕭回身道,「小強,你去跟磊哥他們說聲,汪韋凡找到了,沒大礙。」
幾分鐘后,俊子和老蕭一起把汪韋凡拉了上來。
俊子圍著汪韋凡轉了好幾圈,上上下下,里裡外外打量著,「卧槽,還真是就破了點皮啊!就是臉色差點,你他媽怎麼那麼會摔啊?」
汪韋凡笑笑,「命大,靠哥們兒幾個的福光罩著唄!」
老蕭問道,「我們剛才扯個嗓子喊半天,你沒事怎麼不應一聲啊?」
「你還真以為這下面是軟床啊?你摔摔看!」汪韋凡撓撓頭,「我摔下去時撞了下頭,昏了一會兒。」
俊子湊過來,看著汪韋凡的頭,「哎這還流血呢,你得去醫院拍個片子查下,摔到頭可不是開玩笑的!」
汪韋凡剛想說不用,遠處跑過來幾個人。
「你剛才掉哪去了?」磊哥不悅道,「找了你快兩個小時了!」
汪韋凡看著磊哥,心說,這個大塊頭就是平時總喜歡欺負汪韋凡的人啊?
秦喆磊,將門之後,自傲自大,還是個特優生。從汪韋凡那些記憶片段中,只要看到這個人出現,汪韋凡准沒好果子吃。
這個叫俊子的倒是總會護著汪韋凡,而且他家門子硬,路子廣,磊子基本上都是看在俊子的面子上,對汪韋凡手下留情。
老蕭是個老好人,不站隊,表面上跟誰都是和和氣氣的,不敢明著得罪磊子,偶爾暗地裡幫下汪韋凡,很老幹部那種。
至於其他人,基本上都是磊子的跟班。
「問你話呢!」秦喆磊見汪韋凡半天沒回話,又提高了音量。
汪韋凡沒客氣的回了句,「關你屁事!」
俊子和老蕭一愣,秦喆磊也反應了一會兒,片刻后,上去給了汪韋凡一腳,「他媽的給你臉了!」
「秦喆磊!」俊子站到汪韋凡前面,不快道,「汪韋凡身上還有傷,你有點數!」
秦喆磊哼了一聲,「你他媽當他是蒲公英啊,一陣小風就能給他吹散了!這麼高摔下去都沒事,老子這一腳,還能讓他見到牛頭馬面?」
俊子說道,「汪韋凡這次摔下山,說到底還不是你們那組違規操作?人因為你們受的傷,你不該說點什麼嗎?」
「說什麼?」秦喆磊故作思考,片刻后挑釁著,「哦,旺旺,下次摔準點,記住要頭先著地!」
俊子沖了上去,「你他媽的……」
汪韋凡連忙拉住俊子。
老蕭也攔著磊子,「哎哎兩位大哥,咱別在這山頭上動手啊,馬上天黑了,回頭再掉下去一個兩個,到時候可就難找了!汪韋凡人所幸沒什麼大礙,我們也早點回去,一會兒教員知道了就麻煩了!」
「他都這樣了,還能瞞過誰?」俊子拉著汪韋凡,「走,去請假,去醫院!」
秦喆磊在身後揶揄著,「流了幾滴血,至於嗎?又不是娘們兒小產見紅,洗洗擦擦完他媽事!」
俊子忽然折回,汪韋凡一時沒反應過來,沒拉住他。俊子對著秦喆磊的臉,一記重拳揮過去,打得秦喆磊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秦喆磊的火爆脾氣哪能受得了這屈?從地上爬起,直奔俊子而來。瞬間,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大家全跑去拉架,推搡之間,老蕭被誤傷好幾下,叫得最慘。秦喆磊那群跟班拉偏架,汪韋凡見狀,極力拉著秦喆磊,不讓俊子吃虧。
汪韋凡一口咬在秦喆磊的側腰上,秦喆磊疼的大叫一聲,回手一揮,一肘子肘到了汪韋凡的頭上,那下正准打在他的傷口上。汪韋凡眼前一黑,跪在地上,頓時頭暈目眩,鮮血順著脖子不斷的流到地上。
幾個人見狀,都停了下來。
「凡子!」俊子馬上背起汪韋凡。
汪韋凡意識還是清醒的,只是眼皮極重。他伏在俊子的背上,心裡狂罵不止,千年附身周轉,連一顆感冒藥都沒吃過,要不是看在這個汪韋凡長得順眼,能讓自己擁有一世美顏的份上,怎麼都不會選上一個殘將!誰曾想過,這人何止是殘將,里裡外外都是個廢物!
起初,汪韋凡還能聽到俊子在叫他,沒一會兒,俊子的聲音也越來越迷糊了……
睜開眼睛時,白牆,白床,白窗帘。旁邊的床頭柜上放著一堆儀器,汪韋凡摘下氧氣罩,扶著頭,慢慢坐起來。看了一圈,沒看到自己的那身迷彩服,忽然一陣慌亂。
「哎!你幹什麼!」俊子推門進來,端著一盆洗好的水果,又把汪韋凡按回病床上,「誰讓你起來的?你看你這臉,比醫院的牆皮還白!」
汪韋凡問道,「我的衣服呢?」
「長能耐了啊?還敢自己拔針!以前手指頭划個口子都直叫喚。」俊子自顧自說道,「你還挺會摔,人醫生都說了,那麼高掉下去,不死也得殘廢,你除了腦袋上的那道口子深了點,其它地方都只是軟組織挫傷。」
汪韋凡又跳下床。
俊子橫眉豎眼的,「你給我老實呆那!」
汪韋凡強忍著火氣,一遍遍在心裡告訴自己,「我不是南風,我不是少谷主,我是汪韋凡,我是軟柿子,我是廢物,我不能動手……」
俊子見汪韋凡乖乖躺回病床上,才回過身,從柜子里拿出汪韋凡的衣服,往床上一扔,「一件破衣服至於嘛!又不是沈藍給你買的!」
汪韋凡連忙翻著口袋,摸出了兜里的小紅球,心總算放下了。
「那是什麼?」俊子啃著蘋果,順手遞給汪韋凡一個梨。
汪韋凡搖搖頭,看著小球發獃。
俊子不經意問道,「殊守沉的?」
汪韋凡愣住,抬眼看向俊子,「你認識殊守沉?」
俊子神秘一笑,「我不認識,但我知道他是誰。」
汪韋凡驚訝的說不出話,心臟狂跳,心說,這個叫俊子的,難道也吃了屍丹?他是從濕落谷跑出來的?不可能啊,父親把濕落谷里唯一一顆屍丹交給我了啊……
「殊守沉是這家醫院的醫生!」俊子信心滿滿,「你半昏半醒時,一直叫他救你,所以我分析,他一定是個正高級的主任醫師!」
汪韋凡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痛,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氣的……
「凡子,醒了?」老蕭跑進病房。
俊子問道,「你怎麼也來了?翹課?」
老蕭反問,「你不是也翹了?」
俊子白了他一眼,「怎麼哪都有你?」
「沒有我你丫就要挨處分了!」老蕭自覺的拿了根香蕉。
汪韋凡問道,「什麼處分?」
「打架鬥毆唄!多虧我當時反應快,當著磊子面,跟教員彙報說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下山的。不然以磊子那好報復,又心眼小的德行,你掉下山這事,他能情願自己受災?一準要拉著俊子共赴黃泉!」老蕭話鋒一轉,問道,「對了凡子,殊守沉是誰啊?」
汪韋凡一口梨嗆在喉嚨里,猛咳了好一會兒,震的渾身傷口都跟著疼。
「你幹什麼啊?吃慢點!」俊子問道,「殊守沉到底是不是這家醫院的醫生?」
汪韋凡緩了緩,回道,「他是我……家以前養的貓。」
俊子皺眉,「你不是一直不喜歡貓狗的嗎?」
「啊?我,我不喜歡貓狗嗎?」汪韋凡頓了頓,清清嗓子,「啊,不是……是,是我媽不喜歡,我跟我爸都喜歡的。」
老蕭說道,「說到你媽你爸,我提醒你個事,老兩口明天一早的飛機,你有個心理準備。」
汪韋凡茫然,「飛哪?」
「飛哪?飛去太空!」老蕭說道,「你腦子是不是被磊子那肘子給輪傻了?飛來看兒子唄!」
「手機,手機,手機呢!打電話讓他們別過來!」汪韋凡四處翻著。
老蕭笑道,「從你摔那一下到現在,終於有點凡子的媽寶樣了,我還以為你摔串頻道了!」
汪韋凡剛開機沒兩分鐘,電話就響了,「皇額娘」三個大字,看的他滿臉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