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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鬼道

  俊子的父親動用了自己所有的關係,把當天鬧事的那些人,全部找了出來,一共十七人。

  一個星期後,這群人以不同的原由紛紛入獄。兩個月內,這十七個人因各種「意外」,都死在了監獄里。

  至於秦喆磊的一家,他父親的官職被一擼到底,連單位的保安都瞧不起他,他母親的生意一落千丈,又莫名的染上了數起官司,即便關了所有店面,變賣了全部資產,也沒還清外面的欠款。

  這邊才死了兒子,那邊事業慘敗,官司纏身,親戚疏遠,朋友失聯。沒多久,老兩口被發現在家中服藥自殺了。

  汪韋凡在畢業那年娶了沈藍,結婚的那天,他一個伴郎都沒找。

  從俊子那件事後,汪韋凡收回了自己一半的傻白甜性格,每個人都知道他跟俊子的感情很好,所以這樣的轉變,在周圍人看來也是合情合理。

  只有沈藍發現了汪韋凡有些不對勁,她明著尋問,暗著試探,汪韋凡始終沒有給她一個真實的答案。直到有一天,沈藍從汪韋凡身上,聞到了其他女人的味道。

  病床前。

  「俊子,我今天在沈藍工作的地方看到一個人,很像殊守沉。」汪韋凡面無表情的剝著橘子,仔細的撕下每一根橘絡,「你說這個世界怎麼那麼小,千年之前失散的人,居然也會再遇到……」

  俊子安靜的躺在病床上,沒有任何反應。

  「但是他已經不認識我了,還有了新朋友。你醒后,會不會也把我忘了?」汪韋凡頓了下,頗有自嘲之意的笑笑,「也許,你忘了我是件好事。」

  俊子雙目緊閉,沒有回應。

  汪韋凡抬眼看看他,「聽我講了這麼多年的故事,知道了有關我的這麼多事,會不會後悔當年救我?」

  俊子依然沒有反應。

  「之前,我總聽人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以前我不信,也不聽,但也沒吃虧。後來沒人跟我說了,我吃了虧。我早就該吃虧的,之所以現在才領教了這句話,是因為曾經那些能保護我的人,一個個消失了。」汪韋凡看著俊子,「你是最後消失的那個人,如果我早些聽父親的話,成為一個強者,就不會有今天。」

  汪韋凡看著手裡的小球,「人殺人,便成魔,人殺鬼,便成佛,不該是這樣的。之前我一直不知道,殊守沉為什麼突然不願意為濕落谷效力了,後來丘官大人死前對我說,在殊守沉的心裡,有自己的道。」

  俊子的指尖忽然動了一下,汪韋凡輕蹙眉心。先前他們在看到俊子有這樣的反應時,都激動的不行,以為他馬上就能醒過來了。

  但醫生每次都是淡然回之——只是反射性動作,注意護理和言語刺激。

  汪韋凡心說,像他給俊子講的這些自己的人生軌跡,還不夠刺激嗎?

  難道這個「睡美男」,非要得到公主一吻才肯醒?

  汪韋凡還曾去找過齊可諾,希望她也能像哄未來婆婆那樣,哄哄這個未來老公。兩次上門求人未果,第三次上門時,是一個陌生男人開的門,他說自己是齊可諾的男朋友,還警告汪韋凡不要再來騷擾她的女朋友。

  這種事怪不得女方,人之常情罷了。但讓汪韋凡不能接受的是,就算這女的急於想要撇清跟俊子的關係,也實在沒必要找他表哥來演這麼一出。

  那男的的照片,俊子曾經給汪韋凡看過。俊子那時指著齊可諾和她表哥的合照吐槽過——「可諾要不說這是她哥,我還以為是他爸呢,你看這禿的!比我們教員還誇張,鳥站上去都得劈叉!」

  汪韋凡起身,放下橘子,問道,「俊子,你吃過饃巴嗎?」

  良久之後。

  一男一女走進俊子的病房,兩人都五十來歲的樣子,男人腰板兒筆直,氣場十足,女人手裡捧著一束鮮花。

  女人指了下床頭柜上剝得光溜溜的橘子,「老公,你看小凡那孩子又來看我們俊俊了……」

  男人嘆了口氣,「現在,就只有那孩子常常來陪咱們兒子了。」

  「是啊,像我們倆這邊的人,哪個來不是帶著目的的?送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的東西,那是來探病的?」女人拿起橘子,「就小凡這孩子,專挑我們不在的時候一聲不響的來,陪完俊俊再一聲不響的回去。你說他在軍校的成績那麼好,畢業后卻怎麼也不肯再從事相關工作了,不然,我們還能幫幫他。」

  男人回道,「人各有志,小凡也有自己的路。」

  汪韋凡這幾年學著晁之揚收了不少鬼兵,但是他收的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鬼兵,他的那支「鬼軍」都是由魂魄組成的,且生前全是暴虐冷血的人,死因也皆是橫死。

  他讓所有魂魄,都稱他為谷主。

  汪韋凡不放它們出去討伐,也不組織它們四處侵佔,而是把它們秘密的關在一處山體洞穴中。水屍是拿飼人餵養猛獸得來,而他的鬼兵,是拿魂魄餵養魂魄。

  這座洞穴乍眼一看,跟濕落谷的洞穴很像。洞穴邊緣一處也有一個血池,池內像一個擂台,十幾個魂魄在池中廝殺。

  汪韋凡坐在岸邊的靠椅上,眯著眼睛,臉上掛著玩味的笑,悠閑的看著血池,等著下一個勝者游上岸。他的身後站著兩個魂魄,一個是秦喆磊的魂魄,一個是章新月的魂魄。

  秦喆磊被關在牢籠里,用鐵鏈拴著。全身上下,肉眼可見之處已經沒有完好無損的地方,一道道黑褐色的傷痕,都是經屍氣抽打后產生的。

  章新月是唯一一個沒有被汪韋凡注入屍氣的魂魄,它加入的最晚,年齡最小,殺的魂魄卻是最多。

  汪韋凡抬了下手,章新月見狀喜上眉梢,連忙點頭,「是,谷主。」

  章新月飄到洞壁前,看著地上躺著的曾靜,蹲下身,輕聲道,「媽媽,今天過後,你就可以回家了。」

  它附身曾靜后,走到汪韋凡身邊,「谷主,這段時間,多謝您用屍丹之力幫我媽媽續命。」

  汪韋凡看著血池,淡淡道,「不用謝我,你對我有用,我才會幫你。我們之間,只是互相利用罷了。」

  章新月望著汪韋凡,起初,它以為汪韋凡就是喜歡自己的這股狠勁兒,畢竟殺養母,殺生父的人或魂不多,而且,它不需要注入屍氣就很聽主子的話。

  魂魄被注入屍氣后,會有一種主僕意識,但這並不代表它們就會從此忠心不二。魂魄自身的主觀意識,只是被暫時壓制了下來,就像當年濕落谷的穀人一樣,他們是晁之揚的手下,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完全忠心於他。

  從章新月加入后,血池中大部分的魂魄,都是它帶領一群小鬼幫汪韋凡獵捕的。抓的都是些無鬼道之魂,這也是汪韋凡交代的。

  之前有幾個小鬼,為了湊數,抓了幾個尋常孤魂扔進了血池,汪韋凡知道后很生氣,直接揪下了它們的頭。後來章新月發現這樣的事時,也效仿主子,結果反被那些魂魄倒打一耙,說它私自處決鬼兵,有謀逆之心。

  汪韋凡當時掐著章新月的脖子,不問它是否有謀逆之心,也不問它為什麼私自處決鬼兵,而是問,「那些鬼兵為什麼該死?」

  章新月回道,「無鬼道之魂,不配有形。」

  汪韋凡問道,「何為鬼道?」

  章新月沒回話,汪韋凡加力掐著它的脖子。片刻后,汪韋凡發現章新月的視線一直停在一個地方。他順著章新月的視線看去,看到章新月正用一根手指,指著汪韋凡手中的紅色小球。

  移時,聽到章新月吃力的說出,「道亦有道,鬼道,有情。」

  汪韋凡心頭一顫。

  章新月常常聽汪韋凡說,就應該讓這個世間,回到有十四家時那個樣子——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沒有殺戮,沒有血腥,沒有搶奪,活著就沒有意義。

  章新月不知道十四家是什麼,它只知道汪韋凡是真的想回到那個時候,它還知道,汪韋凡不是因為喜歡血雨腥風,但具體是為了什麼想回到過去,它就不得而知了。

  曾靜跪在汪韋凡身側,「谷主。」

  汪韋凡單手懸在曾靜頭頂上方,一道黑色煙霧緩緩的從他的掌心湧出,從曾靜的七竅進入到她的身體中。

  短短几秒鐘,曾靜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好。

  汪韋凡收回手,淡淡道,「走吧。」

  「多謝谷主。」曾靜站起來,「我把媽媽送回去,就來複命。」

  汪韋凡面無表情的看著血池,問道,「復命?我對你下了什麼命令?」

  曾靜愣了下,不明白汪韋凡的意思,「谷主……」

  汪韋凡繼續道,「離開后,就不要再回來了。」

  曾靜急道,「谷主,是我什麼地方做錯了嗎?」

  汪韋凡輕笑一聲,「這裡有上百個魂魄,各個都想離開洞穴。你聽見我說准許你離開時,難道不應該問是自己做了什麼好事,才能得到這樣的獎賞嗎?」

  曾靜不解,「谷主為什麼忽然命我離開?您不是要把一隊鬼兵,變成一隊鬼王嗎?我可以幫您!」

  汪韋凡隨口一問,「女孩子家家,怎麼這麼戀戰呢?」

  曾靜低下頭,「我,我不是戀戰……」

  汪韋凡問道,「那是什麼?」

  曾靜小心翼翼的瞄著汪韋凡,心裡漸漸慌亂起來。

  汪韋凡不得不承認,章新月雖然跟他時間不長,但卻是他用的最順手的一個鬼兵。

  秦喆磊忽然在牢籠里躁動起來,它揮著鐵鏈,用力的敲打籠子。

  汪韋凡面露不快,提著眼角看向它。

  秦喆磊叫著,「讓我死!」

  汪韋凡不屑笑笑,起身走向它,「死?這麼多年,你莫不是以為自己還活著?」

  秦喆磊瞪著眼,「你折磨我這麼多年,還不夠?」

  汪韋凡冷言道,「我說過,冷俊一天不醒,你就要陪他一起厲刑!」

  章新月走到秦喆磊面前,「如果你沒有殺害那些人類,會有今天牢刑之苦?這間囚籠,說到底,還不是你自己求來的?」

  秦喆磊怒視章新月,「小雜碎,這哪有你說話的份!」

  汪韋凡大臂一揮,一道屍氣狠狠抽在了秦喆磊的臉上,它當即慘叫一聲,捂著臉,敢怒不敢言的看著汪韋凡。

  汪韋凡輕蔑的看著它,「怎麼?還想殺了我?」

  秦喆磊低下頭,「不敢……」

  汪韋凡冷笑一聲,「不敢?還有我們磊哥不敢的事?」

  秦喆磊快速看了汪韋凡一眼,不敢再回話。

  汪韋凡走到血池邊,從口袋裡拿出一把匕首,在掌心一劃,攥著拳頭,把胳膊伸向血池。當鮮血滴進血池中的一瞬間,池中的魂魄像受了什麼強烈的刺激一般,獸性大發,殺意暴增。

  汪韋凡滿意的笑了笑,「這樣才乖。」

  說罷,轉身離開洞穴。今天有些掃興,沒有看到勝者游出血池,不然,還想封它個「鬼王」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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