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石頭精
北門渡是從海城前往拉特里克島的唯一渡口,當然只要有錢,也可以不走渡口。
但那樣需要打通海事衙門的人,陳偉業肯定不敢。
他是個叛徒,陳家肯定打點好了,封鎖了除渡口以外的所有路線。
前往拉特里克島的船每天只有兩艘,還是貨船,上下午各一來一回。
陳林在茶館門口叫了一乘轎子,抬著他去渡口。
在路上,轎夫跟他閑嘮嗑,說最近琉球鬧了蟲災,瓜果蔬菜產量下降了五成,正鬧心。
正說著,前面的轎夫咯噔一下撞著個什麼東西,差點翻了嬌子。轎夫破口大罵:「娘希匹!這是誰這麼沒良心!亂掉東西。這位爺,您沒事吧?」
轎夫趕緊查看腳底下的東西,一個三十厘米高的石像,本是個土地神的樣子,可這個土地神並不莊嚴。
它的一隻手舉過頭頂緊握著一把匕首,另一隻手放在胸前拎著一顆人頭,五官笑得很開,但笑得有些過分,讓人看著比哭還不舒服。
轎夫罵道:「個娘希匹!這是個什麼玩意!這麼嚇人!」
陳林下了轎子,轉到轎夫身邊,他也不認識這個石像,但是在看到它的時候心裡覺得很特別,有種熟悉的感覺。
陳林拍拍轎夫,說:「人沒撞壞就行,趕時間,走吧。」
轎夫抬起轎子,便把這件事給忘了。
可陳林覺得有點不對勁,他坐在轎子上,每過幾十丈距離,就看見路口就有一座那樣的石像,而且每個石像嘴型都不一樣,開合有別,像是要張嘴說什麼。
陳林問轎夫:「你見過剛才那種石像么?」
轎夫說:「沒見過,這東西看著挺邪乎,哪有土地神手裡拎著人頭的。不過我聽說,大食國那邊的神好像愛殺人,手裡老是拎著成串的人頭,沒準這東西是大食國人丟在這的。」
如果是丟一個兩個還情有可原,可這一路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個,你看!你看!又有了!
陳林說:「這條路上怎麼丟了這麼多神像?」
轎夫語氣里有些詫異,說:「有嗎?這位爺您定是看錯了,這一路荒得很,除了些雜草和灌木叢啥也沒有,我就瞅見了剛才那一個神像。」
陳林說:「那是我看錯了。」
可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沒看錯,這神像怕是成了精,一直跟著他。你看,這又來了,這次它笑得很開懷。
轎子到了渡口,陳林算還了勞務錢,轎子一走,陳林轉頭就看見了那個石像,擋在自己的面前,樂呵呵的笑。
陳林把石像搬到路邊,說:「今天要殺人,別再跟來了。」
陳林起身往渡船方向走去,路上給自己貼了一顆痣,粘了一點鬍子,戴上圓氈帽,給了船工一兩銀子,上了船。
現在不是踏青的季節,二層客艙里沒什麼人,只有三個。
陳偉業坐在第一排,陳林在他後面看他穿著大褂,也戴著圓氈帽。他的旁邊坐著一個男人,魁梧的身材不像人,像只野獸。
陳林盯著陳偉業身邊的人,他知道對方一定也在提防自己。
不管誰先動,另一個人都會跟著行動。
一隻海鳥突然飛過來,撞在窗戶上,這動靜立即點燃了兩個人。
陳林隨即甩出一顆石子,對手猛地站起來用身體擋住,石子只打破了他一點皮。
那人站起來足有九尺,頭皮差點就挨著船艙頂,大塊頭拍了拍石子擊中的地方,算毫髮無傷。
這就是千斤手的實力,肉體強悍程度堪比花崗岩。
陳偉業一直不轉頭,陳林突然想到,大塊頭這麼壯大的身子,陳偉業晚上怎麼受得了的,可能就是因為屁股太疼,所以才一直坐著不動。
陳林甩掉這種不合時宜的想法,一手六顆石子全出,大塊頭吼了一聲雙手抱頭全部擋下來。
陳林心裡猜測,這傢伙有弱點:頭!
踩著凌波步,陳林在船艙里四處遊走,石子一顆接著一顆飛出,不斷調整角度,想要打大塊頭的面門。可一把石子都用盡了,大塊頭依然只有皮外傷。
陳林身子一轉,石子變向,不再攻擊大塊頭,全部朝陳偉業飛去,大塊頭一邊要保護頭部,一邊保護陳偉業,實在力不從心。
又消耗了一把石子,終於有一顆石子打中了陳偉業的脖子,然後順著窗戶彈出,消失在海面。
陳偉業脖子被劃出一道一指深的口子,可是他依然直挺挺坐著。陳林覺得不對勁了。
大塊頭也不動了,兩隻胳膊耷拉下來,身形漸漸消失,變成了一大塊石頭,而陳偉業也變成了一個稻草人。
「糟糕!」陳林沒想到遇上了一個傀儡師,轉身要走,發現船身外的海不見了,一眨眼,船也不見了,周邊只是黑色的石頭牆,四周連通風口都沒有,只有綠色的鬼火燈在亮著。
沒有出路,陳林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想清楚是在哪中了幻術。自己領了任務就出發了,坐了轎子,然後上船。
現在想想,自己覺得上船之前就中了幻術,那個石像!
自己登船前搬了那個石像!難怪陳林覺得好像石像一直跟著自己。原來它是幻術法器!
「陳偉業!你好大的手筆,竟然同時請了傀儡師和幻術師對付我!真是榮幸之至!」
「別喊了!」
一種憨憨的聲音說話了,這聲音像從塞滿了沙子的陶瓷罐里傳出來的。
陳林環顧四周,沒發現人,難道是傳音術?或是隱身術?
陳林:「出來!別鬼鬼祟祟的!」
「別喊了!這就你跟我。你往下看。」
陳林低頭看見了那個石像,一手舉著刀子,一手拎著人頭。
陳林:「是你在說話?石頭精!幻術是你放的!」
石像:「放你個屁嘞,老子還好心提醒你呢!」
陳林:「什麼意思?你不是幻術師?」
石像:「下次不要隨便坐轎子了,長這麼大了怎麼沒個心眼?」
陳林:「你說轎夫是幻術師?」
大意了,他潛意識裡把轎夫行當都歸到了弱勢群體,心裡對他們的防禦都減少了幾分。
石像:「我都在幻術里出現那麼多次了,你都沒發現異常?」
陳林無話可說。
石像:「唉!怎麼選了你這麼個玩意?」
陳林:「信不信我踢爛了你!」
石像:「不信。能踢爛我的人還沒出生呢。行了,我沒別的意思,你是個弱雞本身就是事實,還不高興了。」
陳林不再搭理他,開始在四周轉圈,尋找有什麼機關。
石像突然說道:「咦?你沒有元力?」
陳林更是窩火,他掏出一顆石子,猛地甩出去。他的沒羽箭雖然可以打進石板里,但連石像的皮都沒能破開,這石像堪比千斤手的肉身!
石像:「有趣有趣!光靠肉體竟然練得了這麼一手好飛鏢,而且你恰好沒有元力!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陳林轉過頭來瞪著他,問:「解釋清楚!我懷疑你在侮辱我的人格。」
石像:「哪裡哪裡!小兄弟消消氣,想不想從這裡出去?」
陳林:「廢話,當然想,你有辦法?」
石像:「這話說的!這地方就是為我建的,我怎麼可能沒有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