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入門

  百合最終被打發走了，安東尼奧為此害羞得好長時間抬不起頭來。

  趙梓大笑著說他還是太小，長大了就看得開了。

  陳林和趙梓給安東尼奧辦了場生日宴會，很多陌生人都來湊熱鬧，也會說上幾句祝賀的話，安東尼奧更加害羞了。

  他從沒在這麼隆重的場合成為主角。

  到深夜方休。三人才離別分散。

  第二天一早，雞不叫的時候，安東尼奧就起來了，他穿上了自己最貴的衣服，是他媽媽給他縫製的綢緞衣服，有點中山裝和西裝的混搭風格，褲子是西褲，鞋子是黑亮的皮鞋。

  他站在鏡子前，左看看右看看，總是不滿意。

  桑迪諾拍拍他的肩膀，說：「很精神，很體面了，不會給聖子丟臉的。」

  隨後桑迪諾說了一句意利語。安東尼奧點點頭。

  小夥子穿戴好，坐在教堂里默默祈禱。直到陳林開門進來，他才告別父親同他上車，往白虎堂主堂去。

  陳林坐在馬車裡，安撫他說：「不用緊張，堂主叫張子棟，大家都叫他棟哥，人很好，不會為難你的，到時候讓你怎麼做就怎麼做。」

  安東尼奧點點頭，說：「好，我照做。」

  白虎堂主堂設在城南一棟小園林里，張子棟說：「我們夏國人就得住在我們自己的建築里，不能丟。」

  余民權也來了，張子棟說：「陳林你面子大，余代表來，必須要開大香堂了。」

  陳林回說：「仰仗抬愛。」

  余代表坐在主位，白虎堂堂主坐在次席，剩下白虎堂內堂諸位執事分列兩旁，入門禮由陳林主持。

  安東尼奧一句話不說，站在廳堂中央，乖乖地聽從安排。

  陳林給了安東尼奧三炷香，讓他去插在最高位置的香爐里，禮敬三拜。

  陳林在一旁說：「第一香敬宗門，終身不得背叛。」

  陳林又拿出三炷香遞給安東尼奧，讓他插在關二爺的香爐里，說：

  「第二香敬關爺，義氣為先。」

  陳林拿出第三組香遞給他，讓他插在寫著「修身治天下」宗門家訓的香爐前，說：

  「第三香敬宗訓，誓死效忠。」

  「香禮完畢！」

  陳林引著安東尼奧先拜見余民權，然後拜見張子棟，接著便是各位執事，稱為八拜。

  這是幫會從八拜之交更變而來的禮節，是為第二入門禮。

  拜完了各位執事，陳林右手撫在安東尼奧背上，問他：「要利還是要義？」

  安東尼奧堅定地說：「死也要義！」

  陳林點點頭。余代表、張子棟和各位執事也都點點頭。

  算是禮畢。

  入門禮成，余代表給了利是錢，張子棟和諸位執事也都同來說些好話。這算是正式入門了。

  安東尼奧想跟隨陳林，但一來，安東尼奧不懂修行，未開元力；

  二來，陳林所在的天字社都是定員，不好添加。

  張子棟不覺得為難，立即把安東尼奧分到了後勤組，後勤組是服務於各部門的，也算符合安東尼奧的要求。

  後勤組聽說來了一個洋人，這個稀奇勁呦！一窩蜂全來看看這個小兄弟長什麼樣子，安東尼奧一一見過這些兄弟，陳林便做主請大家去吃個席面，互相了解了解。

  ***

  紀家教堂里，紀全錦依然坐在十字架前默默祈禱，紀連不去打擾他，直到父親抬起頭，轉頭看見她，說：「你來了。」

  「是。」她說，「陳林傷勢剛癒合，帶著一個洋人拜入白虎堂，這會兒正在主堂入門。」

  紀全錦點點頭，說：「任務的事安排得如何？」

  紀連說：「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會讓陳林和我一起去執行那個任務。」

  紀全錦說：「那就好，趁著他還未完全恢復，方便下手。而且，那裡存放著兩樣東西，一樣是蝌蚪文書，是幫里極為看重的東西；

  「另外一樣是一瓶丹藥，你現在正處在千斤手的瓶頸，對你很有幫助，你把書帶回來就行，丹藥你拿住。」他停了幾秒，然後接著說：「你覺得怎麼樣？」

  紀連說：「父親說的是，我會照辦。」

  紀全錦：「我是說讓你殺陳林，你會不會怪我？」

  紀連皺了一下眉，但很快消失，她說：「不會，陳林如此輕薄我，該是死罪。」

  紀全錦：「那就好，孩子，你是爸爸全部的希望了。」

  紀連：「父親放心，我一定會完成這項任務的。」

  紀全錦一直盯著那個十字架，點點頭，說：「去吧。」

  ***

  陳林叫上趙梓，和安東尼奧三個人又暢飲一番，趙梓醉意一上來，就不忘給安東尼奧找女人。

  他細數著海城有頭有臉的名媛，說：「兄弟，只要你想，這些人你隨便挑，不要害羞，她們既然心甘情願做這份買賣，你就算給她們塞幾條黃金，她們也還是會繼續干這份買賣的，不要有負罪感。」

  安東尼奧坐立不安，說：「不管愧不愧疚，我的信仰都告訴我說這是罪惡，我相信她們是因戰亂才走上這條路的，只要世界大同，她們肯定也不想這樣。」

  「你錯了。」趙梓借著酒意說，「讓她們走上這條路的不是戰亂，是她們的慾望，是她們不滿足的無底洞般的心，只要她們不滿足，就算大同了，她們依然會去做這種買賣。你看街上那些黃包車夫沒？那些乞丐？那些賣報的？那些擦皮鞋的？

  「他們活得一樣不如意，但他們依然正經活著，這些人——」

  趙梓掰著自己的手指頭，把它們當作那些名媛，說：

  「她們想要更好的生活，卻又不想跟這些人一樣一步一步往上走，她們想一步登天，她們奢望名利場、成功、金錢，她們想嫁入豪門，想輕輕鬆鬆、體體面面的過上富裕的生活。

  「所以她們選擇出賣自己，跟戰爭、迫害沒一點關係，都是她們自己的慾望和懶惰造成的，你們管這個叫什麼？」

  安東尼奧沒說話，自己喝了杯茶。

  趙梓自己想起來了，說：「原罪。你不信的話就看世界上所有國家的所有歷史，不管是好的時代還是壞的時代，一直有人來佔據她們的位置，這跟時代有關係嗎？」

  趙梓摸摸他的頭，說：「傻小子，以後這個世界還有好多你要認清的呢！不要老盯著你那本聖經，生活才是最大的經。你不要這些就算了——」

  趙梓握緊拳頭，收起手指。

  「百合上次其實挺失落的，她說你沒碰她，錢收的不安心。」趙梓大笑起來，「你不願意碰說明你的心沒有被玷污，你跟好你的信仰，千萬不要墮落了。以後我給你安排正式的相親。」

  趙梓大笑著喝盡了面前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