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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她的夫君

  一場煙朧雨怎麼也不得停歇,樹梢上斷了線的風箏一副望穿秋水的樣子,沒人過去將它扯下來。

  彼時我同師父商討找命蠱解藥之事。師父還是十分不贊成我這般不計後果。

  這事便一直拖著。

  隱仙觀明言禁酒,我已經不沾酒水好幾個月了,實在心痒痒。憋不住之際,我偷買了幾罐酒來。

  借著月黑風高、雨歇人靜,偷摸摸痛飲。

  這石凳忒硬忒涼,屁股上的肉遲早變糙,我不禁對月長嘆,學著那飽腹詩書的詩人才子,沉吟一句。

  「涼死爹了!」

  月下霜漸濃,我挑起手指微拂,眉間淡淡的清露便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番。

  我見夜色深了下去,夜修快結束了,這便收拾乾淨回去同周公解悶。雨後地上還是濕雜的,踩了一腳的濕泥,但如今我已經處變不驚、不再動不動就發怒了。

  不過我的頭顱渾渾噩噩,天邊的一輪明月讓我看出兩個來,暈乎乎實在不妙。

  忽見眼前來了一個道姑,青影朦朧,可把我嚇到。可萬不能被發現我偷偷飲酒,我十分重視自己的聲名威望。

  不妙的是那道姑已經來到了我跟前。我想著要不要緩解一下尷尬,道一句「道友,晚上好。」或者「道友,一起坐下喝一杯。」

  那道姑也實打實的奇怪,沒呵斥我喝酒犯忌,她靜靜得饒有興趣得盯著我,彷彿很喜歡看我臉上的紅暈。

  不管怎樣,我感激萬分,上去握住她白嫩嫩的雙手,邊摸邊謝道。

  「姐姐你真好,不若我們就此對月拜個把子吧……」也不曉得我後來又講了什麼,只見她神情愈來愈奇怪,彷彿把我當作奇怪的東西。

  我將她抵到樹邊,因為我將要站不住,她靠著樹我靠著她,穩穩噹噹。

  彼時有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臉皮子上,我越靠近她,她呼吸便越急促。我倆的麵皮子將要貼一塊了,還得不到她的回應。

  難道說同我拜把子委屈她了不成。

  「哼。」這道姑輕嗤一聲,「原來是個假道姑。」

  我怎麼就是個假道姑了,這幾個月來,我勤勤懇懇得做道姑,卻得到這麼個評價。

  「你欠收拾啊……」我打算給她個教訓,捏緊了她下巴嚴肅得盯著她,「嗯?」

  此番必會嚇到她,以樹立我的威嚴。

  雀鳥低低叫喚也喚不會我的思緒,腦袋瓜子將將要暈過去,我想著在我不省人事之前總要找個柔軟的地方倒下吧。

  臉上的溫柔氣息愈來愈濃,差點燙傷了我薄薄的一層麵皮。忽而感覺唇上多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熱團團,熱團團輕觸著,彷彿貪上了我唇上的清涼。

  我很快睡了過去,果然見了周公談了心。那周公卻對我說,若我親他一口便讓我以後都做美夢。

  這周公居然是此般喜歡佔人便宜之徒,叫我吃了驚。我想著不過是個夢,左右望了望我夢裡沒有其他人,我便快速朝他臉上親了一下。「行了吧!」

  他愈發放肆大膽,強扯過我的臉親上我的嘴,儘管我怎麼反抗也不能動彈辦法,他十分巧妙得控制著我的手和腳。

  被他佔盡了便宜后,我心裡酸澀想哭一番,想到清白不在不若一死。他竟意猶未盡,摩挲著我的嘴角,聲音顫顫的。

  「你心裡的人,是我對不對?」

  他緊張起來,伸出手按著我胸口那處,想探出什麼。

  莫不是還要欺負我,我打算打他一頓。不一會卻感受到一股力量探入其中,不知他在施著什麼法術。

  也不知他探到了什麼。忽然他的手離開我,無力地垂下,眼底漏出驚慌無措,彷彿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將我疑惑難過的望著。

  世上,果然奇人越來越多。比如不肯和我拜把子的道姑還有佔了我便宜卻驚慌逃走的周公。

  早上我好端端得躺在床上,長呼一口氣,拍拍胸脯,還好是一場夢啊,居然夢到被周公佔了便宜。

  以後還是少喝點酒為妙。

  早修結束后,師父找來我談心。

  她終於要派人去盜墓。

  我問道:「我們觀中可有盜墓盜得精妙之人?」她搖了搖頭。

  如若沒有專業人士,恐怕勝算不大。

  師父說會派兩個道士師兄帶著我去。而且是那種法力高強的師兄。我嘆妙極。

  這幾日心情舒暢了起來,嵐月康復如初指日可待。那兩個道士師兄,果真看起來法力高強,我便不再擔憂自己的生命安全。

  不過他們覺得我是個累贅,跟我說:「師妹,你最好不用去了。」

  「師妹,你也幫不上我們的忙,而且我們二人也顧不上照顧你。」

  我:……

  後來想想,他們講得都是實理。我突然心情又低落下去。

  「我是不是真的是個累贅?」

  「傻孩子,他們不是嫌棄你,而是怕你遭遇不測。」師父還是掛著慈母般的面容,安慰著我,不打擊我的自尊心。

  待我心情舒緩一些后,我打算和師兄細談一番,我並非一無是處之妖。那時我卻得來他倆的字條。

  「已走,勿來。」

  我:……

  唉。

  如若我早些變強就好了。

  神農既沒,以強勝弱,以眾暴寡。已是五界規序,如今的世道是強者的世道,如今的地獄便是弱者的地獄。

  日子平淡如水,等著消息。

  明媚之日,我坐在茶莊喝水。

  門帘半擋,我見隔壁那桌有娘子在唱曲。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兒茜,艷晶晶花簪八寶瑱。」

  這詞輕悄悄溜進耳中,這娘子有一副好嗓子,崑曲之俏被她唱了出來。

  邀她唱曲的是一個年輕公子,我看不清模樣,不過應該是個富家公子,站在他一旁的侍從就有兩三個。

  「可知我一生兒愛好是天然恰三春好處無人見,不提防沉魚落雁鳥驚喧,則怕的羞花閉月花愁顫。」

  娘子唱著唱著往公子身上傾去,軟軟的身子說倒就倒。嘖嘖,雖說偷窺不雅,我也是不想見此般景象,實在是世道難辨叫我屢屢窺見又不得不見。

  那公子順勢抱著那娘子,緊緊摟在懷裡。

  我想我該把頭轉回來了,不過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咽了幾口水,喉嚨濕潤了不至於激動吃酸起來。

  俏娘子躺在俏公子懷中,俏手被公子摸著,一陣膩歪。

  我這個道姑遲早要長針眼。

  娘子聲音甜甜糯糯:「公子,我的任務也都完成了,公子許我的,我都記著呢!」

  那公子溫潤細膩,撫著她耳邊細發,對道:「蜜兒是最好的,哪捨得放走。」

  「公子你說好的,你說要放我走的。」

  暖?

  這究竟是什麼痴怨憎侶,膩歪完就立馬分道揚鑣。我震驚之餘,又聽到那公子詭異地笑了笑,親密地對那娘子道:「蜜兒難道還不知嗎,你走不了了,你即使死了再無自由之日。」

  「我死?你以為你還殺得了我?」忽而間娘子起身假笑狠厲,同之前的討好獻媚截然不同。這二人變臉變得忒快。

  在娘子一聲令下,這茶莊里的壯士接起身拔刀,對著那孤立無援的公子。

  驚得我一顫,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該拔劍跟他們一起。但是我不認識他們。

  公子搖頭笑了笑,笑此事荒謬至極。「蜜兒,果然消息不假,你竟然真的……」

  茶莊中也有些同我一樣不明所以的無辜群眾,有幾個孩子呱呱哭了起來。公子對身邊的侍從冷冷道:「茶莊里的人,一個不留。」

  我:!!

  好一個一個不留,莫不是我遇上了江湖大組織內部的暗鬥廝殺,我這運氣也非常人可比。

  果真他旁邊的侍從皆是頂尖高手,一個殺十個,十分不妙我溜走為妙。這時他們還在自己人殺自己人。

  他們打得昏頭了,我溜走之際,竟遭暗算,背中敲擊,其力道之大叫我摔地而不能起。

  昏昏然,臉上竟有冰涼刺骨的觸感。

  「為何你總在我意料之外出現呢。」

  「你不該存在的。」

  我腦子裡還想著那娘子唱的極好聽的曲。

  「可知我一生兒愛好是天然恰三春好處無人見.……」

  待我醒來,眼前燈火通明。

  鏤空的雕花窗桕中流進斑駁細碎的月光,頭頂處是粉黃色的帳幔。

  徹底恢復清明,不過幾個分秒之後。

  我竟找不到自己的鞋子哪去了,光著腳在這偌大的房間里。床前擺放著精緻的香爐,有淡淡煙縷細細綿綿纏到房頂上去。

  我不知該去到哪裡。彼時我聽到極輕的腳步聲。

  看清來人,是個穿著普通的奶奶。

  我問她我為何在此,此前又是發生了什麼。

  那奶奶沒有惡意和壓迫感,靜靜跟我說,是她的主人救了我。

  她給一盞將要滅的燈盞添了些油。這屋裡亮的有些刺眼。

  「這是我和我夫君的婚房,要亮些才好。」

  原來如此,我不便多加扭捏不適。

  如今我想著得去謝過她的主人,畢竟在那樣慌亂兇險的情況我保不準就丟了性命。這等恩德我沒齒難忘。

  她道:「他如今還顧不上你,你自己養著便好。」

  「聽說,你是個道姑。」

  她這次細細打量了我一番,的確我這般好看的道姑實在少見,她多看兩眼也正常。

  「還有沒有其他人,我實在應該道謝的!」

  「你夫君呢?」

  我覺得自己身體硬朗,過不慣靜養的日子,便想著做些事。

  她低眉不再看我,淡淡道。

  「他死了,死在我成婚的第二日。」

  我訝然,連忙道歉,不是有意說到此事。

  她搖頭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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