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求連城璧
我回去之後,發現沒人發現我不見了。
還好我沒有缺胳膊少腿的,還算健康。只不過腦子不大靈光了。
我問沁靈師姐:「我最近做飯老是將鹽當糖,洗衣時也總是丟衣服。」
「我是不是腦子不中用了,會不會是驚嚇過度導致……」
沁靈見我這般神經兮兮,十分見怪不怪回我:「以平常心待之。」
近日觀中愛談八卦的那些道姑又聚在一起,簡直能寫本書出來。
「傳聞珺瀲在恆山殺了人。」
「哪是傳聞,是真事啊,轟動了各大名門。」
噯?珺瀲,我聽到阿落的名諱便覺此事不簡單。
這歪頭一聽,果真不簡單。
叱吒江湖的美人殺手葉蜜娘,因其偽裝至深身份多變,無人曉她真面目,也不曉得她在給誰做事。
不過她完成了幾個大單子之後,竟翅膀硬了,蹬了主子出去自開門戶。又聽說葉蜜娘此前接了任務勾引了珺瀲,在她暗自操作下,給珺家帶來了不少損失。
如今珺瀲情傷未愈但精明的很,親自來了恆山,了結了葉蜜娘的性命。
唉,果真命運無常。苦了阿落和蜜娘那廝,怨憎糾葛,痴纏不絕,終究是香消玉殞……簡直比畫本子還精彩。
以後我要少在阿落面前提什麼情愛之事,少打擊他為好。
我本以為嵐月的毒解掉已是指日可待的事。
我不知她以後會不會醒來。
師兄帶來的解藥沒能將她體內的蠱毒清除,後來她隔三差五便會突然暈厥。
直至今日她已經睡了三日還未睡醒。
師父說,這是蠱蟲的反噬,如今的命蠱已絕非原初的蠱了,蠱蟲經過養蟲人的培養逐步進化,沒想到現下已到了不怕解藥的地步。
她老人家也是為此苦惱許久。
我照顧嵐月的日子裡,好像是多了一個陪著我的人,又好像少了一個陪著我的人。
禍起蕭牆,不知是誰將嵐月中毒之事傳了出去。
江岷王纏綿病榻,命不久矣。揭竿而起的叛妖還未剿滅,人界與妖界的邊境爭執不斷。一個個妖國的戰帖接踵而至。
一場還未判平的小小反動,卻將以濤濤洪水之勢而來,將要衝垮掉妖與人的和平之橋。
說書的先生說得有模有樣。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誰呢?
人言道,江岷王的毒來得奇怪。莫不是有奸人暗操棋盤,搞垮掉江岷王,繼而毀了妖與人百年來的平靜。
又或者是誰怨懟那殺生頗多的江岷王,毒了她了解私仇,卻不想此般後果不堪設想。
私怨或是族仇,江岷王此時中毒正中奸人下懷,如果沒有此事,暗中之人也還是必會殺了江岷王挑起事端。
不倫何種言說,事情的真相我也不知道,不敢輕易拿捏。妖族和人族如今的爭端愈來愈大,是不可忽視的事實。
雖說當下閑人大都無聊,不過此番平靜也是假的平靜。待火燒到自家屋子又不知是何光景了。
道觀還未開放之日,師姐說外頭有人找我。
我去了仔細一看,是席瑜那廝。
他見我愁容滿面,安慰了我一番。
「小裳,此事也非你可掌控。」他牽著我的手, 「你做的很好了。」
「你給我的花穗,我用著覺得很好。」
「你想要什麼?小裳。」
我心上泛起一點點的漣漪,抬頭對上他煙火般的眸子。
「我……」我不知道要講什麼,從未跟別人討要過什麼回禮。他竟主動說要給我什麼。
他見我愣愣的看著他,笑了笑便二話不說扯著我望街上跑。
「竟然你什麼也不說。」
「我喜歡這支簪子,覺得很襯你。」
回過神來,他手裡拿著一支雕著朱雀含蕊的發簪,直勾勾看著我。好像在等我的回應。
心中有著微微的甜膩。
「我很喜歡。」
莫不是他也喜歡我,我心裡想著。不敢再往下想下去,此刻我已是心血洶湧,怕是腳將要站不穩了。
「喜歡什麼?」他挑眉問道。我這正要伸出手接過那簪子,哪知他手一抬高,要我落了個空。
實在尷尬。
「喜歡這個簪子。」
「那我呢?」
我正要再出口解釋,便發覺,他這是,他的意思是,問我喜不喜歡他。
厚臉皮子的我也架不住了。
「喜歡我嗎?小裳。」
我心裡可是每秒一百個點頭。
我好不容易有個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我十分嬌羞地微微點頭。
若我暴露出自己內心的狂喜,怕要把他嚇走了。
席瑜莞爾一笑,興奮地將我抱在懷裡。他臂膀十分結實。
「席瑜」
「其實我早就喜歡你了。只是沒告訴你。」
「那麼多人喜歡你。我覺得你怎麼會看上我。」
腦子裡存了好多話來著,嘴吐出來倒不知道吐什麼了,也只說了這麼幾句話。
他抱著我又緊了些:「我知道。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就夠了。」
我抱著他,又想著,原來他知道我喜歡他。
我跟席瑜說我喜歡飲江都的醉三千,不過觀中不能飲酒。
後來他常常帶我出來共飲他特意帶過來的醉三千。
實在叫我不好意思,卻開心的很。
我們談起嵐月昏迷不醒之事,問他見解如何。
他皺眉不語,似在沉思,架不住我詢問。便都說了出來。
「你師父應該知道的。不告訴你,應該覺得你會為她,做不辜性命的事……」
「蠱蟲變異,蟲身雖死但她的心魔成了新的蠱。這便是命蠱,殘忍而不絕之處。」
「雖有可解之法,不過勝率幾乎為零,是根本不可能之事……」
「什麼法?」我激動握住他的手。
「便是有人進入她的心魔創下的幻境之中,在幻境中的歲月里阻止心魔出生,心魔沒有出生,便一切都不存在了,困住她的幻境便會消失了……」
「只是,改變很難,若是失敗了,闖入幻境中的也會陷入其中最後逃不過一死。」
「誰會拿自己的性命,去賭沒有勝率的事呢?」
他滿不在意誰會交出性命,只是對我說著,千萬不要去做這種事,無論是多麼深的感情也不會改變已定下的結果。
此後,我翻了書閣的秘書。果然他所說的幻境都不虛。
進入幻境的術語,秘書中皆有所言。
我不知一個人有著怎樣的經歷會生出心魔,或許人人都有心魔,只是大多數人沒有被它主宰。
此幾個年月之後說到此事,我問阿落,我為什麼沒有生心魔,生了心魔又是什麼感覺呢?難道是痛不欲生日日不得安眠?
他告訴我:「那是自然,你生在萬千寵愛之中,哪會知曉什麼叫苦什麼叫痛呢?」
「那…那叫我也體驗一番,也讓我嘗嘗這個苦痛究竟是個什麼味道。」
他掐著我臉上的肥肉。
「這世上,悲戚受苦之人很多,哪會少你一個。」
我施了秘術進了嵐月的心魔幻境中,待我醒來,自己已是被放在軟墊上。
莫不是誰又搭救了遭遇事故的我。
想要起身呢,卻發現自己的爪子變得黑乎乎的。
是黑得一塌糊塗,我接受不住,難不成被火烤焦成此般。
烤焦了一雙爪子就罷了,我爬起來看自己的肚皮,竟然發現我不止那肚皮和爪子,我周身都是黑的。
不是我歧視黑乎乎,只是事情太過突然,突然從白皙細膩的白毛燒成這樣子的黑毛,實在接受不住。
心情低落以至於無精打采頹廢地趴在墊子上。
抬眼望過去,便瞧見窗口邊的案台上趴著兩小孩。
這兩人想來是我的救命恩人。只是我心情實在太糟糕,興奮不起來,一點都不想動彈。
兩小孩正值稚氣未脫的年紀,我猜他們應該在被逼迫著做作業。
果不其然,那女孩子眉頭緊皺,細思良久終不得解,嘴叼著那細小的筆頭子。
她對面的男孩子,見她此番模樣,停下手中的筆,批評道:「你是將門千金。」
男孩子看了看她的書簡上寫的。
「夫子說的時候,你睡過去了?」
女孩子驕傲地點點頭,又把書攤在男孩面前,接著指著她不大理解的地方,一點一點問他。
「不求連城璧,但求殺人權……」
「這連城璧,是什麼連城璧?殺人權又是什麼權?」
這個女孩子看起來蠢到爆了。不過她問得我也不懂。
「連城璧是不是說價值連城的美好品德,不過為何要捨棄品性而去殺人呢……」
男孩看了看她,搖了搖頭,指正她。
「這句話是說,寧願捨棄價值連城的財富和無上的權力,也要殺敵擒賊的兵器和軍隊。」
「並不是你說的,什麼美好品德。」
女孩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子,她完全曲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男孩子撇過頭看向我,道:「你的狗醒了。」
噯?!
我跑向那面銅鏡前,可不是嘛,我竟成了凸嘴大眼的狗崽子模樣。
打擊實在太大。
我竟然入了幻境托在一隻狗崽子身上。駭人聽聞…駭人聽聞……
女孩子抱起頹廢不堪的我,大聲說道:「哪是什麼狗,說了多少遍了,它是一頭狼。」
嗯?!
這番打擊接二連三,我彷彿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這一分半秒的過去,我還是接受不了自己變成了狼崽子。
「它怎麼老是垂著腦袋,不開心的樣子?」
「可能,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