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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再飄零

  箜篌滿,卻為羅綺消。琵琶斷,吟別那場暮色殘念。

  一段折子戲,滿座入戲的客。

  戲里講道,女妖為了心尖上的御妖師殺了險惡作亂之人。然,不明所以的御妖師不容殺伐惡徒,與那女妖反目。

  正道和心愛之人抉擇難斷叫他痛徹心扉。

  看得我唏噓不已,拍腿感嘆。

  我問一旁也看得津津有味的阿落:「你們御妖師,為著心中的正道,都這麼傻缺不已、一股腦失去智商?」

  手裡的瓜子被我磕得精光,趁阿落不注意抓了一大把他手裡的瓜子。心中暗喜。

  他像是被我的聲音拉回了思緒,愣愣得睜了眼睛看了我一會兒。思了思我的話后,輕嗤一聲。

  「你何時見過我跟正道沾邊。」

  倒是合情合理,所以說他以後都不會幹這等傻缺之事。我又聽到他說。

  「不過,情之一字,果真誤人子弟。」他苦澀笑了笑,十分像那個又碎又硬的泥娃娃。

  苦了阿落了,等我們出去之後,我定會替他張羅相親之事。我認識不少貴族名媛,如若不然給他介紹幾個才子也未嘗不可。

  我耐住伸手摸他頭顱的長輩慈愛舉動,怕被他打。我望向遠處,卻見著江嵐月和宇文小公子二人膩歪著。

  準確說是二人相伴著聽戲,我搞不懂這兩個小孩子聽什麼情愛故事,雖然學堂的夫子現在沒交,但以後說不定會教的。

  我定睛瞧著他二人。

  小嵐月不過是在湊著熱鬧,小公子聽得倒是認真入神,無論聽課還是做作業都是認真的模樣。

  他手裡的瓜子也快沒了。

  「這講得我怎麼聽不懂?」嵐月道。

  「勞什子愛情故事,其實我也是不懂。」小公子認真回應道,「不過劇情還蠻有意思的。」

  嵐月點點頭,嚼完了手中的糕點,我覺著她定是為了找話題想破了腦袋。

  小嵐月戳了戳他的胳膊,探頭在他耳邊細語。我聽不大清,這種偷窺之事我雖練得久卻沒練個火眼金睛順風耳來。公子默默地點點頭,嗯一聲。

  「我覺著這話本編得不甚精妙。」

  「嗯。」他不置可否點了點頭。

  「還不若我自己寫的來得有意思。」

  「嗯。」

  小嵐月許是厭了這等敷衍,怨里怨氣道:「你是我兒子。」

  「嗯。」小公子手裡的瓜子吃得甚香。我暗嘆道此等佔便宜之法果然精妙,我悟到了一些。

  小嵐月笑了笑,眯了眼睛,又對他說:「以後你找不著媳婦,就乾脆跟了我吧。跟我成個親生個娃娃。」說完又暗自捂嘴偷笑。

  那小公子扯過長袖,回頭一望,貌似竟聽清了她所言。

  「我怎麼就找不到媳婦?」我以為他會害羞地說為什麼跟我成親之類的話,果然這不是一般的孩子。

  嵐月撓了撓頭,支支吾吾好久,沒道出什麼。

  「我是說假如,萬事總有一個意外,保不準就是真的……」

  小公子對此皺了眉冷了臉。我覺得對他們十一二歲孩子的友情說來就來,說走也是會走的。

  「那……那真的出了這等意外的話……」我看小公子也不是缺少考量的,她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他暗戳嵐月的雙手,軟軟道:「你也不是不可。」

  二人如同交易般把自己的終生大事都商量好了,時速之快還沒到這一幕折子戲換場。

  我心想,若是我小時候早定下個哪戶人家的公子,也不是如今這般,不過還好我遇到席瑜。

  婉華節一過,沒留下什麼實實在在的東西,後來我發現它給我留下了實實在在的肉。

  還好後來花滿衣一直不怎麼吃東西,好幾日下來我又瘦了回來。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我總見她暗自愁悶,再沒有開心起來。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她捻了枝頭俏麗的花,花蕊柔嫩禁不住細看就蔫了。

  「姐姐!」

  此時她又驚夢起,冷香漫著床幔。

  她觸著眼角,原來眼睛早就濕潤得模糊了視線。浮萍沉…浮萍沉…

  還好她等的人沒有辜負她,她在窗前看見他的時候便覺的,她吃的苦到頭了。不問來意,她跟著他走。

  「姐姐,我帶你走。」

  葉蘇完完整整得贖了她,她不再是別人的舞姬。

  他怎麼贖的,不知詳情。或許他家底厚實這才會贖得了宇文家頭等的舞姬。

  她為平淡生活放棄了跳舞,葉蘇也一直陪著她,不再給人當樂師。

  我覺得葉蘇去當樂師是因為看上了花滿衣,在後來的日子裡發現他並沒有那麼喜歡排簫。

  不知為何,我好像淪陷於花滿衣和葉蘇如今的美滿生活。我不是花滿衣,但她心中苦盡甘來的幸福感讓我也覺著十分甜膩。

  他們成了只屬於彼此的人,曾是飄零的浮萍,如今終於找到了歸棲的岸。

  林中小屋,付情于山川,寄情於花月。擺好紙硯,他挽著花滿月的手緩緩書寫。

  「色授魂與,心愉一側。」

  她拿起這張宣紙,端詳一番,又瞧了瞧心上人,紙上的眼前的都被刻在了心上。

  葉蘇擦試乾淨她手上染上的筆墨。

  「晚上我們煮魚吃可好?」

  花滿衣點了點頭,我也點點頭覺著甚好,滿心就等著他們晚上的魚了。

  對上花滿衣的目光,他溫柔得笑著。色授魂與,心愉於側。花滿衣在心裡念了好幾遍。

  她見著眼前人水潤的朱紅,忽覺喉頭乾澀。「阿蘇。」

  她親吻上葉蘇如玉清涼的唇瓣,轉而笑著繼續磨蹭,任由那個人傻傻愣在原地,手中給她擦手的布塊掉到了地上。

  漸漸他被紅色染了臉龐,耳根子也像燒了起來。

  我怎麼沒被揪出來了,很是奇怪。花滿衣心中就像是盤上了纖細的小蛇,纏纏綿綿直鑽進她心裡深處。

  葉蘇微微笑起,攬著她的腰加深這樣的觸感,忽而他不似往日的溫潤,舌尖輕掃在她唇瓣處,幾番周旋終入了她口中,唇齒相依。

  其他的一切都被摒棄在了五感之外。

  他們這場嘴親了多久我算不下來,我肚子餓得實在受不了。後來他們惜惜相擁之時,我才被揪了出來。

  阿落揉著眉間好似沒臉見我,支支吾吾道一句:「你再看小心長針眼。」

  此時一道暗光射來,一塊石子一樣的物什點了花滿衣穴道,接著她穩噹噹躺在葉蘇懷中。

  噯?難道有不妙之事發生。葉蘇皺眉,探到懷中人氣息如常便放下心來。

  只見朝著這二人走來的是個陌生男子,我想不起來他是誰,面生的很。錦服玉冠,看起來乾淨尊貴的公子。

  「我說呢,你怎麼這般決絕得脫離了我們。」

  「原來是沉在溫柔鄉里了。」

  這男子是來問罪的。

  葉蘇看著懷中的花滿衣,她睡著也是嘴角含笑,葉蘇對著那男子道。

  「阿兄,冤冤相報何時了呢……」

  「我從未被允許從心活著,一直繼承著他們的仇恨和慾望。」

  「我像一隻木偶一樣,被鞭打不能喊疼,被踐踏不能動容,我從未被愛過。」

  被他稱為阿兄的人搖了搖頭。「這一直都是我們的使命。」

  「那高高在上居於殿堂的人搶了我們父君的王座!生生奪了我們本該輝煌的前途,從此命如草芥……」

  「此仇焉能棄。」

  他的阿兄目露哀傷,彷彿是求著弟弟讓弟弟回家,若是他放棄了,阿兄一人孤力難援。

  「能棄啊……我有了想共度餘生的人,我想放過自己,不再過飄零的日子。」葉蘇朱唇微顫。

  「況且,阿兄,若是成功了。嫡子無,登基的不就是阿兄嗎。」

  「這是你一直想要的,不是嗎?」

  他告訴他阿兄,自己不再回頭。

  最後他阿兄還是勸不了他,他將花滿衣抱起入了內室。

  我琢磨不透他們的愛恨情仇,不過懸崖勒馬遇到了此生的光亮是命運賜下的糖。有言道苦盡甘來,此言不虛。

  悠哉悠哉嘗了歲月的甜。

  不過命運還是個不著調的太圓盤。

  待我回過神來,民間呼道,宇文氏族,塌了。

  我急於搞清真相。

  宇文氏的兒子於御獵時有心射傷了天子,天威難容此大逆不道之事。

  宇文氏藐視君威欺君罔上,是滅族之罪。

  十七年後的史冊上也是一筆勾過,宇文族三朝的壽命終於於這日壽終正寢。

  風平浪靜的熙陽天,我這隻跌跌撞撞糊糊塗塗的妖魂,去找十歲的江嵐月。我想著她的心魔是不是要生了,我必斬了她的心魔救她走。

  她叩著父親的門,聲音沙啞。深藍色織錦的長裙拖在地上,晶瑩香瞼凝水痕。

  「父親,你出面,保他一命吧!」

  天邊開始淡去了那輪圓團的火熱,蒸騰起淡淡的紫霧。

  忽然間,我看見她周身泛起黑霧,肉眼凡胎皆不可見,而我瞧得真真切切。

  是一團成有人形的黑霧,似蟒蛇纏緊了她,而她不得感覺。

  來晚了.……

  我蹲下來捂著臉,淚水從我指縫淌出。我從來沒有這麼傷心過,觸手可及的東西卻生生錯過,以至於不可挽回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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