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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於幻境中圓滿

  「我實在……實在沒用……」

  我無助抱著自己的頭,身上輕紗白素煙褶裙十分應著現下蒼涼景況,笑自己穿的像出喪的。

  起身撩起裙裾。

  眼前的景象,不過是幾十台階上樓宇前的小姑娘在喊她父親。姑娘稚齒婑媠,鳳眼靈動楚楚可憐。她心繫之人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不曉得當下可還活著。

  心焚甚傷,竟叫她心魔橫生。

  而我本是信誓旦旦來救她,到頭來卻竹籃打水一場空。我懊惱不已。

  幻本歸虛,對他們來說虛幻的我是真的,而他們都不過是心魔成蠱造出來的虛幻。我融了進來,沒能完成打破虛幻的的計劃,這幻境將無限延長甚至輪迴。

  我難道,也要跟著輪迴漸漸成為幻境一體?

  「看到了吧,心魔之境你對付不了。」

  阿落出現在我身邊。

  他輕飄飄的白衣像月鍍的一層光,綉有不著眼的盤旋圖騰印紋。他抱著一把普通桐木琴,寬體七弦,緩緩衝散的霧氣中他眉目清秀。

  他向前走去,精瘦修長的身影,垂腰直泄的青絲,皆在我眼前。

  「它總會想各種方式牽制你,畢竟這個世界是它造出來的。」他淡淡道。

  他挑了一次弦,目光深邃仿若無底洞……

  懷中斜抱著的琴發出清脆靈異的一聲,眼前的光景便如流動的浮水。

  「一個氏族的覆滅,一眼就可看清。」

  身邊的景象就像攤開的畫卷一樣,一幅接著一幅。前面的揉碎了便又看見後面的。

  一個大族的門匾轟然倒塌,它破碎之前也已爬上了裂紋。

  王室終以未損一兵勝了這仗,踏著他們的鮮血和白骨。

  大族的血脈終留了一人,人言聖上寬厚不忍做絕。

  「不過是平庸無後的僧人,不可俱,若是他哪日起了怨念,殺了便是。我們皇室,終要保著聲譽。」

  ……

  我哀然一嘆。眼睫上好似染了些許露珠。

  阿落過來看我。我抬頭對上了他的面容。

  「阿落,我連累了你……」

  他眸子閃動,不明意味,久久得瞧著我的臉。「我再想想辦法。」他輕言。

  阿落轉身離去,忽而頓住,側著身子跟我說道:「畢竟我還不想死。」

  他還有辦法,以他的本事或許一切都有轉逆之機。

  我回到花滿衣身體里后,還能感受到一點開心,雖然不是我的,但我總能以此感受到苦盡甘來、好事多磨是真的。

  冥冥中的天意不會只捉弄人。

  兜兜轉轉已是秋來,長得茂盛的楓葉染盡了山頭,山靜蕭鳴,忽而鶴起繞著歪松久久不去。

  花滿衣做好一桌子菜肴,我飢腸轆轆之際她竟毫不動容,想著葉蘇何時能歸。我覺得她痴傻,等葉蘇回來全部都要涼了。

  哪還有絕佳的滋味?

  我盼到日頭完全落了,葉蘇才踩著夜鶯叫喚聲踏進家門。要是我我定要苛責他晚歸,害我陪著他餓肚子。

  哪知被情愛沖昏頭腦的花滿衣先是對他噓寒問暖一番,再是抬起袖子給他擦擦額角的細汗。可憐半涼的飯菜可憐巴巴的被丟在桌上,得不到公道。

  葉蘇興奮得說起他們的字畫賣了多少錢,他將白花花一片的銀子,和順道買的胭脂水粉,一併攤在桌上。

  他揚起嘴角,兩彎濃眉下眼睛也彎起笑著,臉頰淡紅有些艷麗。

  他低著頭湊過去,臉頰抵在花滿衣臉頰前,乖巧問道:「不知娘子可有獎勵?」他乾脆在花滿衣額上輕輕一吻,砸吧嘴回味無窮。

  他的娘子安頓他一起吃飯,對此調戲不正經之事拋在腦後。我萬分不解他們也能將半涼的飯菜吃得津津有味起來,生怕他們半夜起來結伴去拉肚子。

  夜裡滿是鶯雀的叫聲,野生的總比家養的啼叫得更熱烈歡脫些。出乎我意料他們沒有去拉肚子,而是一起在睡覺。

  當然是十分單純的睡覺,葉蘇將她摟在懷裡,給她講睡前故事。

  說實話我日日見著他們你儂我儂,從起初酸澀不堪到如今,已是麻木不已。

  從來沒有人給我講過睡前故事,我一般吃飽了就能睡著,什麼故事不感興趣。

  我昏昏欲睡,卻被他們說故事說得不得安眠。

  葉蘇道:「從前有隻醜陋粗鄙的狗崽子,喜歡上了又白又嫩的貓兒。」

  一般以從前開頭的便是又臭又長的故事了,今天又是個不眠夜!

  「貓兒又甜又軟,把狗崽子勾得三魂失了六魄。它想著哪天和貓兒成為朋友該多好。」

  想他個美,狗崽子尖牙利齒咬起我們貓兒來很疼,我寧願餓肚子也不去跟狗崽子做朋友。

  「這個狗崽子拔掉了它令人害怕的尖牙,它扮成貓兒的同類,騙貓兒說它也是一隻軟嫩的貓兒,不過自己長得有些丑而已。」

  「貓兒相信了,它喜歡摸狗崽子的耳朵,因為狗崽子的耳朵比它的耳朵尖一些,實在奇怪。」

  花滿衣笑了笑,靜靜聽著。

  「狗崽子自從和貓兒成為朋友之後,貓兒會把自己的魚讓給它吃,狗崽子不再像以前一樣出去偷了還被打個半死。」

  「貓兒讓狗崽子跟它擠一個窩,雖然狗崽子害羞,但貓兒的窩的確比外面溫暖。貓兒說,它怕孤單,狗崽子也是,所以狗崽子發誓不讓貓兒再孤零零的。」

  「狗崽子討厭自己丑陋不堪的模樣,可是貓兒卻說喜歡它,貓兒想要跟狗崽子一直在一起。」

  「狗崽子又驚又喜,它決定了再不變回以前的狗崽子了……」

  後來呢後來呢,我發現自己聽得上頭了,這是我見過的最溫順的狗崽子了!

  他發現花滿衣已進入了夢鄉,便不再言語,靜靜瞧著她。我只想他把後半段講出來,這樣說完一半不說是個不負責任的行為。

  我氣鼓鼓,氣著氣著睡著了,睡著之際卻感覺到氣息扭轉,整個世界如同河流水泊,我在上面飄來飄去。

  待我睡醒了睜眼,發現自己身處白茫茫一片混沌之中。

  不明所以。

  忽然一聲炸響,白茫茫又被撕出裂縫來,繼而很快速的,以假當真的幻境重新被造了出來。

  此時我見著阿落在前面,他的琴斷了一根弦,見他額上滲著細汗,微露不適。

  他看見我,轉而一臉平靜,漫不經心道。

  「我將幻境逆轉了,回到了事發前。」

  「我只能做到這步了。」

  淡眉舒長遠,鳳眸微挑而柔和,緋色薄唇。

  我關心問他,可是勁使多了撐不了了。他默不作語,白了我一眼。

  他大顯神通倒流了幻境,此時我們又多了一個機會。

  將心魔扼殺在娘胎里,首要做的便是要宇文氏不被滅族。故我們偷潛皇宮,在御獵前夕,便把皇帝老兒給殺了。前後順利,如同開掛般。

  雖說是在幻境中殺人,但也太過血腥,心中五味雜陳。阿落拿著帕子擦拭著雙手。

  「我只是讓你看了個門,腿怎麼抖成這樣?」

  他眼眸中還未褪去殺人的興奮,十分玩味得看著手指上的血腥,擦乾淨后把帕子厭惡一扔。

  不久后,宮廷便亂成一鍋粥,內宮諸位皇子明爭暗鬥、互相殘殺。這時給了叛軍可乘之機,一路向北打到了皇城門口。

  一朝更替,不過短短兩個月不到,唏噓感嘆其事如同做夢一般,不過這的確是個虛幻的夢。

  叛軍的頭子,前朝皇帝親哥哥的兒子蘇林,登上了帝位。

  宇文世族雖勢力已去,但在爭亂中保全自身不蹚渾水,也以世家大族的顏面保全了下來。

  我跟阿落感慨道:「如今宇文家沒有一個人死,真好!」

  「不過是幻境而已。」他撫著琴面,又挑起一根弦,微瀾的水面被攪動起來,佩服他內力之深厚莫測。

  被攪動的水面帶著時間快速流逝,幻境之景便如同走馬觀花一樣呈現在我們面前。

  最讓我記得深刻的是宇文明澄長到十七歲果真還沒有找到媳婦,他父母焦頭爛額的給他張羅相親。

  尚書李家千金知書達理,從小是傾慕文武雙全的宇文明澄。但是相親之後便回去悉數棄了暗戀宇文公子期間寫的各種情書情詩。

  她講原來宇文公子是個木腦袋,跟他講話他卻不會搭話!離心中相親相愛的良人形象差遠了。

  這一說不要緊,要緊的是這話浩浩蕩蕩得傳了出去。開始是講宇文明澄呆愣不討姑娘歡心,後來講他話語不清跟人溝通不了。

  經過日月的輾轉,民間都在傳宇文明澄其實是個啞巴,不能跟人交流。百姓對此深信不疑。

  是以,宇文明澄到了二十歲還沒娶妻,他想不通。後來,打了勝仗英姿綽約的江嵐月拍著他肩膀大笑道。

  「如此甚好。」

  「竟然意外將將到了你頭上,說明冥冥之中你註定是要跟了我的!」

  宇文公子回去輾轉兩夜沒睡,終於想通了,回道:「可。」

  兩家皆是歡喜張羅結親,掛燈結綵,鼓鑼喧天。宇文公子終究是跟了跟他一起長大的江姑娘。

  看到此處我歡心不已,嵐月一直以來的念想終於在此了結。心上人終成眼前人。

  年過三十的宇文明澄把葯堂開得十分紅火,江嵐月一邊要剿滅賊寇,一邊要給孩子教習武學。

  她的孩子至今連兵器都不辨幾個,叫她又急又憤,帶出去實在丟人。

  江嵐月最後一次馳騁沙場,中了敵人毒箭。毒至深至重。

  宇文明澄親手一博,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經此一劫江嵐月深有感悟,便棄了器刃回家相夫教子。

  他二人舉案齊眉,是百姓認可的模範夫妻。

  對此江嵐月說:「這日子舒坦得沒法過了。如果我們不做夫妻會不會沒這麼舒坦了。」

  宇文明澄搖了搖頭:「沒有如果之說。」

  「那這些都是假的怎麼辦?」

  這話逗得他笑了笑。

  開始和結束都十分圓滿,嵐月心中執念在此中皆消為煙燼,幻境開始塌陷,成蠱的心魔已不復存在。

  在我二人準備脫離這幻境之時,不知哪裡出了差錯,我生生被拉扯同阿落分離。

  「裳兒!」

  只聽見阿落的呼喊。待我醒來,我竟還是依附在花滿衣體內,不屬於我的記憶和情緒皆灌入我的腦中,搞得我不辨真偽虛實,仿若我自己就是花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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