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不知今夕何夕
葉蘇說我近日吃胖了,所以我打算這麼幾天要控制飲食才好。
吃了幾天菜根和豆腐清湯后,葉蘇改口說我還不算胖,像我這樣子的摸起來還硌手,他勸我多吃點。
女為悅己者容,他是我的心上人,是我的悅己者,故而我想他時時刻刻看到的是我最美的樣子。
而且我們不比以前,還有在府中的工錢可拿。如今我們已經自由,林中小屋裡我們二人過得逍遙自在。
我與他把日日作下的書畫拿出去賣或者典當,這才以有錢供我們吃住。
我跟他說沒有多餘的錢供我們吃山珍海味,他得陪我一起吃菜根和豆腐清湯了。
他笑笑說,好。
我一直憂心,他為了贖我是不是花光了錢,還跟家裡鬧了矛盾。他從沒有提過帶我去見他父母的話了。
於府中生活時,他給我的東西都太過貴重,我皆拒絕接受。
此後我便知道他定出生於富貴家庭,他才華橫溢、品貌不凡,也不是一般的富貴人家。
一個這樣的家庭自然不會接受我了,這樣的阿蘇卻贖了一個輕賤的舞姬還同她私奔同居,他家裡人怕是也不會接受他了。
我連累了他,但是我只有他一個人,我不想放開他。
殘熒融於油黃的燈火,他案上托腮執起書看。
烏黑的青絲從一側一瀉而下,披了曲水紫錦織的寬大袍子,他的腳踝被遮著嚴實,他的雙眼好似含著笑。我一瞬間看得痴了。
果然男大十八變,以前只會臉紅低頭的孩子不知哪裡去了。他感覺到我的注目,抬頭,目光閃閃的,咧著嘴笑起來:「我臉上有東西?」
我低下頭萬萬再不敢對上他的眸子了。
「姐姐你過來。」他張開手來,面目白凈單純,一臉純潔無暇的樣子,直叫我把持不住。我過去給他將燈火添了油,火苗子燃得更旺了。
我鑽進書案后坐著的他的懷中,便覺溫暖無比。
「你晚上還是少看些書為好,你的眼睛還要看我呢。熬壞了眼睛就壞了!」臉埋進他懷裡深處,感覺到他的手輕揉我的頭髮,「好。」
「你怎麼老是說好。我其實很不好。你那麼好……」他會不會有時候也感到委屈,這樣的生活終究埋沒了他。
他不解又好笑得看我,問我:「嗯?」
「你是我心中最好的呀,沒人能代替你的位置。姐姐…」他的手摸在我的臉上,手指上的溫柔傳到我身上。
慢慢見他眼中柔情溢滿,是動情的模樣。我的唇已被手指磨得快破掉了。
此時我腦子發熱,脫口問他:「你父母是不是覺得我不好,我是不是不能……」
他深情忽變,眉頭皺了一瞬,卻很快得掩飾過去。我卻看在心裡。
「不是……此間事,你不明白……」他此時笑的很牽強,「你不必明白……」
縱然心中萬般不是滋味,我也不想他生出覺得我不好的心思,不管他是否同父母有了矛盾,不管誰不准我們一起。
我坐起身攬著他細白的脖子,直直看著他的眼睛。
「我也不想明白了,只要你這輩子都跟著我身邊,從不想著離開我……」
我直直的看著他細白的脖子,他的肩膀比我寬很多,胸前袒露出一些白皙肌膚。我像是中了邪祟,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徑。
側起頭重重得咬上他的脖頸,他輕哼一聲,我以為弄疼他了便由重變輕細吻那裡。不知何時我眼裡心裡都是動情的,都是他的樣子。
他的幾聲輕吟,我聽來越覺柔軟觸心。我托起他的手探入我的發里,此時我覺得他很在意我,在意我做得每一事。
舌尖觸到他細膩柔滑的肌膚,此中的滾湯溫暖皆傳到我腦子裡,思緒都亂了。
我動情的樣子看起來很傻,想他不要笑我為好。
燭火芯子滋啦作響,不知今夕何夕,躺在他懷裡,眼中還是情未斷的樣子,只是在剋制自己。
發乎情,止乎禮義。我們成親的那天,我們終歸要成為彼此的。
此間經年都是我與他最好的模樣,不知花月如痕,不知今夕何夕。
我們同往常一樣,抱著字畫去街上,只過了一個上午便賣得只剩最後一幅。
我懷中抱著字畫,他牽著我準備回去了。近日十分順暢,要做一頓肉骨湯給他喝作為褒獎。
十分恰巧在街上遇見多年前的舊主,黑衣長靴,此人便是劉暮師了。此人實為風流險惡之徒,我心中厭棄十分,便裝作沒有看見他。
他倒是熱情寒暄。如今宇文全族落得滅族的下場,他步步高升,不知他摻合了多少。
「你們姐弟二人,竟以落到此般賣畫偷生的地步。」他譏諷道。說完向我伸出手來。阿蘇十分惱火,便將他猛然推開。
他踉蹌一退,又不死心:「如今我已做到太尉之職,滿衣你若依了我,先給我做妾,等我休了妻再把你扶正。」
實在不堪入耳,我躲在阿蘇身後,身子屈辱發抖。我記得我娘親將我賣到他們家,我只不過七歲。
我娘親跟他們說我當下已經長得這般好了,長大了就是個美人,為奴為妾皆憑主上意斷。
阿蘇打斷他的話:「公子,我與滿衣已是夫妻,你污垢之名怎配得上滿衣。」
「你!」
「你當下身處的高位,不過就是你賣主求榮、做盡惡事求來的走狗之位!」
我沒見過他這般言詞狠厲、咄咄逼人的樣子,躲在他身後便覺得什麼事都沒有了。
「竟然是走狗便要乖乖得做好你搖頭擺尾的狗樣子,怎麼還在此擋道了。」
……
我心雖一驚,不過他替我狠狠侮辱了回去,便覺得寬心。
白日當頭,紅霞璀璨,一鍋熱騰騰的肉骨湯便已見了底。我好笑著拎起絹子擦乾淨他嘴角的油光。他沒變,有時候還像個孩子一樣。
他看著我出神,說道:「以後你便在家吧,出門的事都由我來。」
我一顫,心中知明。點頭笑道:「嗯。」後來他看著很安心,他安心我便安心。
字畫賣得多了,且都是不俗之畫,他便在此地小有名氣起來。應該說是我們二人小有名氣,因為作畫者是我與他。
畫師名曰花葉,便是指的我與他。
後有一日他到日落無息才回來。他口鼻有淤青,我十分疑惑,更多的是擔心。還好不重,塗些藥水歇一日就好了。
我擔心的睡不著覺,他卻咧嘴笑道:「不過晚了怕娘子擔心,回來急了些,摔到了臉。」他笑我小事大驚。
我最欣喜的是月圓秋日,他同我說要準備婚事了。
「你不是說,說服你家裡人還要時日嗎……」我驚喜是真,不過還是疑惑不安。
「他們同不同意與我而言,早就不重要了。」
「我原以為我們可以磨好久,發乎情止乎禮。」
「不過我現在已經等不了了。」
他說得話我思來明了之後,羞澀難堪。
第二年正月初八,良辰吉日,是我們的婚期,於今還要度一個冬日。
他賣畫賣得更勤了,我們挑中了十分上佳的嫁娶服,不過價錢高。
是以,他經常回來的很晚,偶爾又摔得鼻青臉腫。我怒他,叫他以後千萬當心。
流光浮水,每一日都十分漫長也十分自由寬心。
漫長且焦躁。我與他二人動情的時刻越來越多,雖還有幾番抑制之力,但越到後來,這種心力愈加衰弱。
那次於門前修剪花枝,我見有花片落在他身上便伸出手來撿。出乎意料,他卻桎梏著我的手,只一瞬我便被他抵在牆上,雙手被控於頭頂。
他壓上來,氣息滾燙急促。
四片唇瓣相互磨損溫纏了一番,他便很快敲開我的齒關,一反常態地粗暴進入繼而攪動纏綿。我的唇舌竟被這樣的糾纏嘗到痛覺,吃疼出聲。
他還是不滿足,流連過脖頸,我感受不到一絲溫柔體貼。難受動著身子。
他不滿我的動彈,空出的另一隻手握著我的頸子,將我牢牢固在牆上動彈不得,我只能空空得看著天空。
手捏得我的脖頸叫我吃疼難受,我心裡生了一絲懼怕之意。現下他已扯開我胸前裹著的衣衫,吻便肆意釋放。
親吻和肆咬並不叫我動情,我只覺得痛意十分,涼氣灌入我胸前實在冷。
怕是他先前實在抑製得緊了,如今禁與欲交加,也是十分苦的。我便由著他,想他不要再那麼辛苦了。
可是頸上的禁錮兇狠,我疼得不覺淚落了出來。滴在他手上,他這才發覺過來,停下唇愣著。他看著我垂淚的模樣,立馬吃怒。
「不想就告訴我,反抗啊!為何還要迎合我!」
「痛了就說話啊!你就這般忍著受著!」
心頭從未有過的驚慌湧起,我不知所措。
他從未發過怒。他這樣怒,不再看著此般模樣的我,轉身離開向外頭走去。
到了夕陽落了他還沒回來,等他之心十分焦慮。焦慮之後便是有些生怒了,乾脆裹進被中睡了不再等他。
哪還睡得下呢。直到不知午夜幾分,他輕悄悄爬上床頭,抱起我來。頭抵在我肩上。鼻息溫熱,我呼了一口氣心裡一點不覺怒了。
他笑著輕言:「我們的字畫賣了不少錢呢!用不到兩三日我們便去取那套婚嫁服。」
他理了理我耳邊鬢髮。
我點點頭,覺著十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