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密室
本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入密道焉尋青陽的決心,柳夢生毅然走下了石階。
隨著不斷深入,四周的溫度急劇下降,柳夢生甚至在石壁上摸到了冰霜,只是越往下走周圍的氣息就越加充沛而凝重,甚至逐漸沖淡了柳夢生對氣息的察知,而在石階的盡頭是間密室。
自知依靠探查周圍氣息的方法已是無用,柳夢生便斷絕了散出的自身氣息,然後小心翼翼地走進密室,卻驚訝地發現這間石室中的物品保存完好,彷彿時空再一次變換了一般。
樑上細絹垂下,桌椅擺放整齊,漆木泛著光澤,不染一塵,而最為顯眼的是密室中央立著一座石碑。石碑上掛著一幅畫像,畫像上的人青衣白衫,劍眉星目,神態凜然,手中雙劍飛旋身側,舞袖迴風。
「何人膽敢擅闖此地?」
正當柳夢生仰望那畫像之時,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忽然響起。
「誰?」柳夢生未料到會有人說話,當即嚇了一跳。
「汝是何人?」冷冰冰的聲音又道。
「在下姑蘇柳氏弟子,柳夢生,敢問尊駕何人?」柳夢生胸中提氣,立刻警惕地觀察四周。
「柳氏弟子?」一道身影飄也似的忽然眼前。
「正是,還未請教尊駕台甫,」柳夢生見這人神色冷峻,似是還在懷疑,遂施禮道。
「柳望舒,」來者沉默了片刻冷冰冰地回道。
「前輩可是柳氏同門?」柳夢生忽然這人面容頗為眼熟,而言談舉止間那拒人千里的冰冷更是讓他想起了冷美人,只不過穆容雪在此人面前怕是都要顯得溫暖很多了。
「前輩?」柳望舒凝眸看來,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汝身為柳氏弟子,竟不知本宗開山之祖的名號?」
開山之祖?柳夢生驚然發覺眼前的柳望舒與那畫像上的人相貌一模一樣,怪不得覺得眼熟,這剛看過畫像就見到本尊了,能不眼熟嘛?
「祖,祖師爺?您是祖師爺?」柳夢生驚得呆住了,他本來是要來找青陽的,結果誰料卻找到了姑蘇柳氏的祖師爺,自己的祖師爺。
柳望舒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波動,僅是將眼眸微微眯起,然而那眼神卻是冷得彷彿能將生人凍死,若是不知他是自己的祖師爺,柳夢生還以為這位是陰羅殿里跑出來的閻王。
「弟子方入門不久,多有不敬,還請祖師爺見諒,」柳夢生連忙施禮認錯,這要是惹了自家的祖師爺,那以後日子還怎麼過呀?
「柳氏弟子應當生性活潑些,」柳望舒的表情毫無變化,語氣中依舊透著令人膽寒的涼意。
什麼?應當活潑些?柳夢生那瞬間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我說祖師爺,您自己就這麼冷冰冰的,居然還勸自家弟子活潑些?看著您這張冷麵閻王臉,能活潑起來那才有鬼。
等等……鬼!
「敢問…祖,祖師爺是不是…」柳夢生忽然想到柳氏祖師爺不是生活在幾百年前嗎?再細看眼前這位,來到稍有光亮的地方,身體就開始變得透明了。
「是不是鬼?」柳望舒冷冷地說道。
「弟子不敬!」柳夢生見了連忙認錯,心裡也是佩服自己的勇氣,這話都敢問出口來。
「無妨,」柳望舒冰冷地回了兩個字。
見自家祖師爺反應如此冷淡,柳夢生也不知道他是有所惱怒,還是並不在意。
「祖師爺,祖師爺,我回來啦,」就在此時,身後的密道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柳夢生轉去,只見青陽從石階上歡脫地跑了下來,但小丫頭看到柳夢生之後,就一臉驚愕地怔住了。
「小師姐好,」柳夢生見她都說不出話來了,便先開口打招呼。
「說!你怎麼會在這裡?不對,你怎麼進來的?!」青陽回神,指著柳夢生就質問道。
「在下是回來的時候,見小師姐未在禁閉…不…閉關的石室內,又見洞口處有可疑的痕迹,恐怕小師姐有危險,才跟來的,」柳夢生見她連佩劍都快拔出來了,就連忙解釋道。
「此話當真?」青陽將信將疑地打量著柳夢生,彷彿是在審視他有沒有在說謊。
「真心實意,」柳夢生這時候自然得順水推舟了。
「小青陽,這位可是新入門下的弟子?」此時柳望舒開口問道,聲音依舊冰冷。
「是呀,祖師爺,這是我新收的小師弟,」柳青陽聽了便小跑了過去。
「他是小青陽的師弟?」柳望舒開口問道。
「是啊,祖師爺,」青陽轉來對柳夢生喚道,「喏,小師弟還不快再叫一聲師姐。」
「是,小師姐,」柳夢生順從地施了一禮。
「不必拘謹,汝之修行受門中何人所傳?」柳望舒又問。
「這……」柳夢生心道我這剛來還沒幾天,只知道自己的師父名作柳荷翁,還沒正經學什麼修行,就到這裡關禁閉了。
「哦,祖師爺,他是此身新收進來的,」青陽活潑地解釋道。
「小青陽收進來的?」柳望舒轉向青陽,神色依舊冷峻。
「對呀,」青陽理所當然地說道。
「可有過問現任宗主?」柳望舒停了片刻又問。
柳夢生心道祖師爺不會是誤會成青陽是自己的師父了吧?明明方才剛叫過師姐的。
「問是問過,可那也在我把他收進來之後了,」青陽不假思索道。
柳望舒聽罷沉默了,那一刻密室中寂靜無聲,柳夢生試探地抬頭看去,只見柳望舒神色未變,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冰冰冷冷的氣質絲毫未減。
柳夢生見了心中暗道,壞了,祖師爺不會是生氣了吧?
「祖師爺怎麼笑了?」然而青陽看著柳望舒那冷峻的神情卻笑了出來。
柳夢生一愣,又馬上看向柳望舒,見其神色與初見之時無異,根本沒有任何變化,遂又疑惑地看了看青陽,心道你哪裡看出他笑了?
「看這位年紀長於小青陽,為何不收作師兄?」柳望舒開口道。
柳夢生聽了又是一愣,這瞞著宗主收作師弟就算了,還收師兄?還能再離譜一點嗎?柳夢生是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冷麵閻王能說出這種話來。
「這人修行不深,讓他做師兄,只能給柳氏丟臉,」青陽毫不避諱地說道,「再說我還沒有師弟呢。」
柳望舒聞言轉眼看來,然而柳夢生對上祖師爺的視線只能尷尬地苦笑著,我能有什麼辦法?誰知道我一下子就成了內門弟子了。
「也罷,修行日後精進便是,」柳望舒冷冷地盯著柳夢生看了片刻,便開口道,「只是,柳氏弟子當如小青陽這般活潑。」
柳夢生徹底無語了,比起門中後人的修為,這位祖師爺怎麼一直在意後輩的性情活不活潑啊?而且對著柳望舒的冷峻神情,柳夢生感覺自己實在是活潑不起來,這要是換作別人估計也活潑不了哪裡去。說來也是佩服青陽,居然能在這位面前嬉笑打鬧。
「就是,就是,」青陽此時轉去長桌旁,不知在做什麼。
「汝手上有傷?」柳望舒忽然開口問道。
柳夢生見他的目光凝在了自己的左手掌心,便連忙解釋道:「是弟子先前不慎,受了些傷。」
「嚴重可否?」柳望舒的目光並未偏轉,似是十分在意柳夢生左手受的傷。
「無有大礙,休養幾日便能痊癒,」柳夢生連忙回道。
「祖師爺,祖師爺,這蓮子已經泡好了,應是過幾日就能發芽,」青陽說著將一個白釉淺盆捧來,淺盆中放著兩枚青色的蓮子。
「辛苦小青陽了,」柳望舒看著青色的蓮子在水波中蕩漾,眼中一道流光劃過,不禁抬手似是想接過那淺盆,卻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停住了。
「一點都不辛苦,蓮子就放在桌子上啦,祖師爺慢慢欣賞,我們再打掃打掃這裡,」青陽說著將淺盆放回到了桌上,隨即扔給柳夢生一塊布,「小師弟,快去把牆擦擦。」
「小師姐,祖師爺在這裡的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柳夢生在回去的路上不由問道。
「跟你講啊,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要是讓本師姐知道你講給了別人,可別怪我到時候手下不留情面,」青陽半是警告半是威脅地說道。
沒想到柳氏上下只有青陽知道自家的開山之祖尚留魂魄於世間,柳夢生隨口問道:「對了,為何祖師爺喚小師姐為小青陽呀?」
「哦,是我讓祖師爺在名字前加了小一字,這樣顯得活潑些,」青陽不假思索道。
又是活潑,柳夢生哭笑不得,沒想到自己拜入內門遇上的第一個課題是怎麼變得活潑起來。
兩人再度來到那石門前,青陽清清嗓子后小聲頌道:「望荷畫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