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祭酒
雖說柳夢生並不意外夏敬峰能得知校場上發生的事,或者乾脆就是他親眼目睹了那道驚雷落下,只是柳夢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這麼快就要直面夏敬峰了。方來須彌學府之初,夏敬峰就知悉他與當年的玄門逆黨有瓜葛,自然對柳夢生無甚好感。不過,作為祭酒,夏敬峰也無心或者說是沒有閑暇理會此事,即便柳夢生時常會鬧出一些動靜來,夏敬峰也從未親自追究,畢竟九州玄門匯聚一處,偶有摩擦或是道法意外也並非罕見之事。反而是那夏叔淵一直在積極追查柳夢生作為逆黨的證據,還從天機閣借來劍器以為佐證。
「柳兄,柳姑娘,這裡便是祭酒大人的居所了,」陸英將柳夢生和青陽兩人引到學府深處的一棟樓前。
「勞煩陸兄引路了,」柳夢生見到樓前把守的夏氏弟子全都看了過來,臉上全是恍然明悟的神情,彷彿是在說就是你小子惹的禍啊。
「祭酒大人應還在二樓處理公務,陸某不便隨同了,兩位請,」陸英施禮道。
「嗯,好,」柳夢生應道,遂同青陽一起進到樓中。
這棟樓建的雖是大氣,但樓內的設計甚是簡約,即便無人引路,倒也不愁。不過,奇怪的是樓外戒備森嚴,而這樓中卻空無一人。
或許是樓中太過安靜的緣故,柳夢生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而身邊的青陽步伐也穩重了很多。
兩人上到二樓,這裡有三間房,兩側的房間都上了鎖,唯有中央那間房門敞開,夏敬峰無疑是在這屋裡了。
柳夢生來到門前,只見一張書案正對房門,一個人影坐於書案之後。因書案前有一席輕紗帷簾遮擋,柳夢生並不能看清此人容貌,只能依稀看出那人非是身披道袍校服,而似是身著一席正紅色的禮服,柳夢生不由細細看去,卻發現那禮服的樣式竟然是一件羅裙。
這個夏敬峰喜歡穿裙子?柳夢生當即就懵了,雖然至今未曾與夏敬峰見過面,但在柳夢生印象中,這個人應該同夏揖山一般嚴肅正經,給人一種一絲不苟的感覺。
而今眼前之人卻是身著一襲正紅的羅裙,讓柳夢生大為震驚,難道夏敬峰是位女子?不對呀,明明夏揖山都是稱他為兄長的啊。
「祭,祭酒大人?」柳夢生遲疑地對著那人影施禮道。
「本人在此,」話音未落,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東側的小隔間傳來。
柳夢生尋聲望去,只見一人坐在一張小書案邊奮筆疾書,面前是兩三摞文牒。
「柳夢生見過祭酒大人,」柳夢生看其身著淡黃色道袍,不由舒了一口氣,遂暗暗將氣息散出,察覺正對門口的那張書案前坐著的果然是具靈偃。柳夢生心中不由疑惑為何這人自己坐在了隔間,卻將正位讓給了靈偃?
「柳夢生……」夏敬峰聞言停下了手中的筆桿,抬頭看來,眼中略過絲絲寒光。柳夢生察覺他身上氣息收斂,似是在警惕自己。
「姑蘇柳青陽,見過祭酒大人,」此時青陽上前施禮道。
「仙子免禮,」夏敬峰見了,隨即眉目舒展,起身回禮道。
「不知祭酒大人有何事相談?」青陽開口問道。
夏敬峰頓了一下,目光打量了柳夢生一番,才道:「不知適才那道驚雷可是兩位所為?」
「確是,」青陽毫不猶豫地回道。
「那個符畫是出自在下之手,與小師姐無關,」柳夢生見小丫頭似是要一人承擔,遂上前一步道。
「是何符畫?」夏敬峰轉來問道,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
「是在下學藝不精,將符畫寫錯,才有了這番驚險,」對方有此反應,柳夢生到也不覺得意外,遂開口解釋道。
「藉以符畫,呈引天威,已是道法之奧妙,如何說是寫錯?」夏敬峰聞言眼中流露幾分懷疑之色,說著就又坐到書案前提筆疾書。
「祭酒大人如若責罰,我一人承擔,」柳夢生想著先開口攬下責任,免得連累青陽。
「此事也有此身監管不力,」青陽聞言瞪了柳夢生一眼。
「聽聞仙子也常常施展出未曾記載的道法,」夏敬峰並沒有理會柳夢生說的話,反而將話鋒偏轉,就連氣息也指向了青陽。
「不過雕蟲小技,不足為道,」青陽悠悠地說道。
「須彌學府在城外西山還有一處置地,至今空閑,那裡地勢偏僻,四周設了守衛,不會有人接近,」夏敬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兩位若是有意,不妨將此處用來研習道法,任意使用。」
「可今日之事……」至此,柳夢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聽這意思,夏敬峰不僅沒有問責的意思,甚至還打算給兩人一塊空地研究道法。
「今日之事,於學府而言,未必是不利,」夏敬峰淡淡地回道,「兩位若願承接西山那處閑地,可命門中弟子隨往。」
「謝過祭酒大人,」青陽聽罷施禮道。
「仙子多禮了,」夏揖山淡淡地回道,依舊在批閱著文牒。
從夏敬峰的房中退出來后,柳夢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令他沒想到的是,自己非但沒有被夏敬峰責備,反而得了一方地界任意使用。
「小師弟,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本師姐?」待走到僻靜處時,青陽忽然責聲問道。
「哪敢?」柳夢生沒料到會有這一問,就本能地回道。
「哼,少來,」青陽嬌叱道,「修道何其之難,領悟術法更是難上加難,小師弟居然隨便劃上幾筆就能成符畫,還是此等威力的道法。」
「這一定是巧合,」柳夢生忐忑地回道。
「巧合?」青陽自然是不會信的,「若說一次算是巧合也就罷,這已是第二次了。」
「所以說是巧合嘛,正所謂無巧不成書。再說,小師姐不也常常施展出新的道法嘛?」柳夢生想起夏敬峰說的話,就立刻拿來狡辯道。
「本師姐也是在世間已有的符畫上做的推演,」青陽眸光凌厲起來,「而小師弟所書之符畫,這世間根本沒有記載,就連相似的符畫都沒有,這一點你要如何解釋?」
「這……」柳夢生啞口無言,他哪裡知道桃花塢斷碑上的那些鬼畫符會是道法的符畫,而且還是未被記載過的。
「老實交代,這些符畫從何而來?究竟還有多少?」青陽見狀趁勢逼問。
「這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柳夢生心中叫苦,心裡只想著此事還是要由琴秋師姐來做裁斷,這石碑上的符畫既然不為世間所知,貿然道出定會招致麻煩。柳夢生不過是畫出來兩個符畫,就都是威能強大的道法,若是被人得知這等符畫還有千百種,怕是要被整個九州的修道者覬覦。
「哦?你做不了主?那誰能做主?」青陽眯起雙眼,似是在懷疑柳夢生故意推脫。
「家姐,」柳夢生不情願地說道,「事關重大,此事一定要過問家姐才行。」
「姐姐也知此事?」青陽聽罷並未表現出意外的神色。
「正是,」柳夢生心道倒不如說這些符畫是琴秋師姐教給我的呢。
「那好吧,沒你事了,等姐姐回來我自己去問,」青陽忽然換作輕鬆的語調,臉上是莫名的笑意。
柳夢生微微一怔,沒想到青陽這麼輕易就同意了,再回神,小丫頭已是走出十餘步之遠了。
「小師弟別發獃了,快跟上,」青陽察覺柳夢生愣在了原地,就揚聲催促道。
「小師姐,這是要去哪裡呀?」柳夢生疑惑地問道。
「當然是看看西山那塊閑地啦,」青陽理所當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