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別扭
徐老頭是吃麵的行家,他端著滿滿的一個海碗往屋簷下麵一蹲,雖說今天一早起來忙的不得了,徐老頭也是心煩意亂的,但是吃麵的時候還是要慢悠悠的。
他捧著碗吹了吹,那紅亮的湯水像是被吹皺的一池春水,上麵飄著的重青則像是春水上麵飄著的小舟。
徐老頭湊到碗邊,像是一頭吸水的老龍一般吸溜溜的吸進去了一大口湯,那湯裏麵的鮮香鹹甜純,五味在嘴裏麵薈聚炸開,讓人不由得眯起眼睛咂著嘴巴一再品味,最後再滿足的歎出聲,這就是太湖這邊的麵湯的魅力。
徐老頭的筷子捏的很高,他一手托著碗,一手用筷子夾住“鯽魚背”的位置,在湯裏麵輕輕的晃一晃,將麵挑鬆拌勻,再夾起一筷子放進嘴裏,呼嚕嚕的吸進去好幾次。
徐老頭雖然年紀大了,倒還是願意吃硬一些的麵,徐姚氏知道他的喜好,這麵便隻是略略煮了煮。此時嚼在嘴裏麵非常的有彈性,徐老頭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從旁邊的小碗裏麵挾了一筷子雪菜肉末嚐了嚐,也點了點頭。像他這樣的老行家,不願意讓澆頭的味道影響到湯的美味,便要將澆頭和湯麵分開,也就是將澆頭當做菜來吃的。
徐正旺跟他爹吃麵的方法一模一樣,徐姚氏和徐桃兒卻是喜歡將那澆頭放在碗裏麵,夾起麵的時候還要故意從澆頭多的地方撈起來,那麵條上沾著澆頭,每一口的味道都不太一樣。
這一頓麵在夏天吃其實挺熱的,不過在這樣下過雨的日子裏卻是正好合適。徐老頭呼嚕嚕的吃完了,利落的出了一頭的汗,他長出了一口氣,抹了把汗,像是這一早上心裏麵的鬱結都隨著這汗排出來了。
徐老頭閑不住,他放了碗眼神就飄去的院子裏麵的菜地,不知不覺的步子就邁了過去。
繞著這菜地轉了兩圈,徐老頭便去牆邊撿了把鋤頭,打算把那菜地邊上被冰雹砸毀的排水溝修正一下再開的深一些。
徐姚氏還沒吃完,但也趕緊放下碗,打算去接了鋤頭自己幹,徐正旺攔住了她,朝著她搖了搖頭。
“爹心情不好就愛去地裏麵幹活,你別管了。”
徐姚氏便又坐了下來,看了眼院子裏麵的徐老頭,小聲的對徐正旺說道:“妹妹的事怎麽辦?爹怎麽想的?”
徐正旺正在嚼麵,聽到她的問話隻能苦澀的回答,“現在也不是咱家想怎麽辦的事了,蔣家是說記著咱們這段時間照顧情分和杏兒找到了神藥的恩意,若是蔣家那人沒事,這事兒就悄無聲息的過去吧。”
“唉,這樣是最好的了”,徐姚氏上午聽說了徐正旺說的那些話,便打心裏麵覺得這件事和她那婆婆脫不了關係,要不怎麽會不早不晚,偏偏在他們老兩口來的這天出事呢?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又擔心了起來,用手臂撞了撞自家男人,“你說,咱們是覺得悄無聲息的過去了最好,可是咱娘能同意麽?”
徐正旺也擔心這個,她娘之前暈倒了時候,說實話他心裏麵又擔心又有那麽一丟丟的慶幸。他不知道這樣對不對,可是他隻是信任家人卻不是傻,這時候回想一下他娘早上非要跟著去的樣子和在蔣家那急迫又反常的樣子,他便懂了為什麽他爹說不是蔣家的問題。
“還有咱爹呢,你放心吧。”徐正旺對上他娘是完全沒有勝算的,讓他覺得這事兒還有解決可能的便是他爹娘昨日裏是一起來的,還有他爹能治得住他娘。
徐杏兒和蔣祺瑞在秦大夫的醫堂等了一個多時辰,藥才堪堪配好。
徐家兩人的藥遠沒有蔣家大伯一個人的多,他需要藥浴用的藥材,哪怕是隻包了5天的也裝了滿滿兩個大包。
秦老大夫將寫好的醫囑和禁忌交給兩人,又細細的跟兩個人說了一遍,特別交代徐杏兒,她小姑的那副藥需要用一整頭生蒜做藥引子。
“切記,是吃一整頭蒜做藥引子”,秦大夫生怕小姑娘記錯了,還用手比了個大小,“一定要吃!”
蔣祺瑞也被囑咐了好幾遍,連怎麽熬那藥浴的水都說的細細的,他也很仔細,把自己能想到細節全都問了一遍,又記了滿滿的一張紙,才打算告別。
秦老大夫其實特別喜歡這種問的仔細的家屬,這樣就代表著他們會嚴格的遵守醫囑而不是隨意的亂吃藥。
“嗯,這些你們也帶不走”,秦大夫在醫堂裏麵招了招手,過來了一個眯眯眼年紀不大的學徒,讓他將兩人送回去。
那學徒爽快的答應了,跑去後院取了根扁擔將這些藥材都裝進了筐子裏麵,“走吧。”
雖然不好意思,徐杏兒還是問了出來:“秦爺爺,這些藥要多少錢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大夫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問,“那你知道你拿給洪小子的那黑蛋蛋多少錢麽?”
“這是兩碼事”,徐杏兒自認是做生意的人,在錢上卻是毫不含糊,“金寶哥是肯定不會虧待我的,我卻不能讓秦爺爺你做虧本的生意。”
“不虧不虧,哈哈哈”,秦大夫笑的胡子都翹起來了,“放心吧,你給他的黑蛋蛋我也拿了一些。”
徐杏兒看她小姑的藥方裏麵,滋補的藥材比較多,還在擔心自己帶的錢夠不夠,見老大夫這麽說,也隻好離開了。
兩個人回到家已經是快黃昏的時候,上山回到蔣家的途中必經徐家,徐杏兒從那學徒的筐子裏拿出自家的藥的時候,蔣祺瑞背過了身,一直在看那遠處的山林。
“你現在這麽討厭我們家了麽?”徐杏兒見他故意背對著自家,心裏麵有些不是滋味,她很想說那是她小姑做的事,和她和徐家……
唉,也不能說是沒有關係,徐杏兒自己想了想,也覺得自己問的不太妥當,心裏麵覺得很憋屈,隻好垂下了頭。
蔣祺瑞心裏麵也挺不是滋味的,他的眼睛被秦大夫紮了兩針以後好了很多,隻是那些憤怒和無能為力卻是消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