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鬆鼠桂魚
回門的姑娘也是客，為了招待大姑爺一家，姚外公久違的站在了灶台前麵。
“外公，這樣的火行麽？”燒火的是非要來幫忙的杏兒桃兒兩姐妹，此時一個在幫忙切菜，一個從灶口後麵歪著腦袋問道。
姚外公要做的菜是鬆鼠桂魚，這道菜工序複雜，味香色濃，是鬆江這邊傳統的宴客大菜。
徐杏兒將火燒的很旺，桃兒將切好的大小番茄都丟進去，滋滋的聲音瞬間響起來了，姚外公稍稍往裏麵加了些鹽，用大火將切好的番茄炒軟炒香。
番茄在大火裏麵翻滾，不甘的趴下了身子，流出了紅色的湯汁，徐杏兒按照外公的吩咐將火調小，倒進去少量水、醋、鹽、糖還有梅子醬，文火熬煮。
梅子醬是阿婆自己做的，用的是當年的新青梅，加上滿滿的黃糖，醃兩三個月出來的，酸酸甜甜，不管是衝茶還是做菜都是一頂一的好吃。
梅子的香氣和番茄的酸甜在咕嚕咕嚕的小火中融合在一切，姚外公在這樣美妙的香氣裏麵拿起了一把尖尖的魚刀，開始處理桂魚。
桂魚，也叫鱖魚或是鼇花魚，和黃河鯉魚、鬆江鱸魚、興凱大白一起，被譽為“四大淡水名魚”，李時珍稱其為“水豚”，意思是味道和河豚一樣鮮美。
姚外公從魚籠子裏麵拿出來的這條桂魚，身上有著好看的花紋，在他的手裏還一扭一扭的，可見其鮮活。
桂魚的“桂”就是桂花的桂，前人用一個桂字標注出這種魚最好吃的時候，也就是桂花飄香的秋天。
此時的桂魚格外肥美，肉質鮮嫩緊實，姚外公哢的一刀剁掉了魚頭，他看了一眼抖了一下的兩個外孫女，停下了手裏的刀，“杏兒要不要出去歇一會兒？”
“沒事，外公，你動作真瀟灑”，徐杏兒小小的拍了個馬屁，甜笑著繼續看她外公收拾這條桂魚。
鬆鼠桂魚的刀工要求比較高，姚外公將桂魚的背鰭和腹鰭都切掉，從背脊處下刀，沿著那裏一直切到脊椎。
他一刀接著一刀，都貼著魚的肋刺精準的將魚肉片了下來，到了尾巴處卻停了刀，不能把魚肉給切斷了。
姚外公將另外一麵的肉也片了下來，隻將魚骨取出來。接下來他將魚肉腹部的小刺也都捏出來。
平日裏他做的沒有這麽細致，不過想到這是要給孫子孫女吃的，姚外公的動作就更細了些。
他將魚肚處的紅肉切掉，在魚肉上迅速的切出菱花刀，這刀紋要下的深一些，這樣一會兒炸的時候才會漂亮，但是又不能太深，切斷了魚皮，鬆鼠桂魚就不完美了。
桃兒將魚放在大碗裏麵，放進少許黃酒、蔥薑水和一小撮鹽，認認真真又輕柔的給桂魚做了個按摩。
姚外公不是輕易誇獎人的性格，他看著桃兒卻輕輕的點了點頭，嘴角也略微往上提了些。
醃好的魚被細細的鋪上了一層生粉，大鐵鍋裏麵的油燒的有七成熱，剛剛冒出煙氣的時候，姚外公表情嚴肅，瞅準時機就將桂魚下了鍋。
炸桂魚是極其重要的一步，姚外公左手將兩片魚身的前端捏在一處，右手捏住魚尾，像真正的魚兒入水一樣，將割了花刀的麵朝下慢慢的滑入油鍋。
油鍋很熱，但是為了讓桂魚定型，姚外公一直捏著魚身，手臂懸在熱油鍋上。
杏兒看到他的的外衫袖子上的點點油花，心疼的看了外公一眼，姚外公卻是全神貫注的盯著鍋裏麵的魚，仿佛那不是他的手臂一樣。
桂魚外麵的菱花魚肉在熱油裏慢慢的固定住，裏麵的魚皮受熱收縮，魚肉就張的更開，姚外公鬆開左手將大半魚身都放進熱油裏，開始炸尾巴。
好的鬆鼠桂魚都翹著高高的尾巴，姚家的這隻翹的更高，像是蠍尾一樣都往裏麵卷了。
這道菜往往出現在年夜飯上，桂魚的尾巴翹的多高，明年的日子就能有多麽的高！
姚外公將基本定型的桂魚都放進熱油了，又將魚頭放進去一起炸，這炸桂魚不能像別的魚一樣翻來覆去，隻能用勺子舀著熱油將露出油麵的部分一遍遍的澆上去。
初炸的桂魚被撈了出來放在旁邊，到了上桌錢還會再炸一次，這樣才能保證上桌時候的桂魚可以發出“吱吱”的鬆鼠叫。
“這魚會叫？”徐杏兒還是第一次聽說。
“嗯”，桃兒給自己妹妹解釋道，“鬆鼠桂魚可不是因為像鬆鼠才叫鬆鼠桂魚哦，而是端上桌的時候會有吱吱的響聲，像是鬆鼠一樣。”
姚外公做完了這些，便背著手出去了，他就隻做這一道壓軸的菜，其他的還是要交給姚外婆做的。
阿婆進廚房的時候看了眼那桂魚的尾巴，笑著對旁邊的徐姚氏說道，“你看你爹的尾巴，今天又翹這麽高。”
“.……”,剛回身撩起簾子想吩咐老妻說多做幾個下酒菜的姚外公背在身後的手動了動，沒好氣的看了眼明顯在忍笑的女兒和老妻，吩咐道：“多做幾個下酒菜，晚上我和姑爺喝一杯。”
“好好好”，背後調侃他的姚外婆被抓了個正著，連忙一疊聲的答應下來了。
姚外婆的手藝比徐姚氏更好，有著徐姚氏和桃兒打下手，杏兒就被從廚房裏麵趕了出來。
她站在廚房門口想了想，炮灰後院的小屋子裏，從箱子裏麵翻出來一個小瓶子，開始滿院子找外公。
“我外公呢？”徐正旺中午休息後便自覺來到後院劈柴，徐杏兒歪著腦袋看看滿頭大汗的爹爹，心裏明白他這是在討好老丈人，“爹你要喝水麽？”
“你外公剛給我倒水了”，他抹了把汗，指指後門的方向，“他應該是去後麵的菜地了，你去那看看吧。”
阿婆家的雞舍和菜地都在院子外麵的山坡上，徐杏兒一路小跑來到菜地，果然看到了正在摘菜的外公。
“外公”，杏兒雙手捧著小瓶子遞過去，“這個是大榕哥給我做的薄荷膏，外公你剛才炸魚時候濺到胳膊了，疼不疼？要不要塗一點？”
姚外公楞了一下，笑著安慰她說，“沒事，杏兒。”
她往前走了一步，一雙大眼睛懇切的看著外公，“塗一點吧外公，塗一點就不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