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拭目以待
李楮墨走在前邊。
哪個中年漢子走在後面,肩上扛著加上懷裡抱著的四匹上好的錦雲綢緞。
李楮墨回想著那方書生差一點被扒掉底褲,走的時候恨恨的目光,走在路上突然開懷大笑道:
「有意思!」
路人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李楮墨這主僕二人,李楮墨自然是不在意的。
李楮墨回頭,爽朗的問身後的中年男子——
「頭次見面,還未請教這位大哥姓名。」
「回大少爺,小的李明。」
「哦老李,家住何方,娶了幾房妻兒,家中可有子嗣?」
「……」
男人話不多,他蓄著不長的鬍子,整個人顯得很沉默,一路上都是李楮墨問一句,他回答一句。
連李楮墨從人群中認出他,他眼神里倒是閃過驚訝,依然沒有多言。
李楮墨從王二那買了四匹當季賣的最好的款式的綢緞,王二嘴角咧到了耳根,千恩萬謝的非要送貨到家,李楮墨看店裡顧客依然不少便婉拒了。
李楮墨也是個自來熟,婉拒了王二,直接甩手示意,讓李明抱著。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一問一答的走著,路過小攤,李楮墨遇見新奇玩意也會一併賣了扔進李明懷裡。
回府的時候已經快要掌燈了,李楮墨帶著李明直奔自己的小院。
院里小夏和老李互相瞪著眼睛,老李倒是一臉淡定,小夏尚年輕,看著老李,對著個新來客,充滿了好奇——畢竟李楮墨的小院常年就主僕二人。
「小夏,老李」
「老李,小夏」
李楮墨沒讓李明放下就走,簡短的給兩人做了相互介紹,便徑直的進主屋去了。
小夏也沒閑著,懂事的倒茶給李明,被婉拒了也不多話,自顧自的跟李明說話:
「大人今年芳齡?」
「大人可有妻小?」
「大人在哪個主子那當差?」
「……」
李明嘴角動了一下,他站得挺拔,不一會就就見著李楮墨三步兩步從主屋門口出現,揮手示意二人進去。
李楮墨黑漆漆的的眼睛咕嚕咕嚕的轉動,指揮著二人——
「來來來,把布匹展開,一層一層的披到棉花上去,小心點不要把棉花搞得滿天飛……!」
小夏心正嘀咕,哪來的棉花。
轉頭一看,李楮墨那綉著老虎圖案的金絲被子,哪還有原來的模樣,用來縫線的金絲,一根一根狼狽的斷裂,罪魁禍首就是躺在床邊的隨身小刀。
「嘶——」
「大少爺!」小夏嘴唇都是抖的。
那中年漢子李明面上依然沒有波瀾,面無表情的按吩咐執行。
看著二人忙活著,李楮墨低頭思索道——
「還是不對,總感覺差點靈魂,差什麼呢?」
「小夏你把這面拿針線縫上了去——」李楮墨看著剩下的兩匹上好雲錦,想道暗自想道,已經拆了兩條棉被,棉花還是少點,他轉頭吩咐李明——
「老李啊,你去發叔那在找兩床一模一樣的冬棉被——」
看著二人忙活著,李楮墨嘬了一口茶,細細的觀察著叫李明的男子。
看著眼下的架勢,李楮墨是真的想要做席夢思。
不過——
李楮墨貌似無意間一抬眸,不在意的說道:
「李大哥,你應該不是管家的人吧!」
李明身形頓了一下,這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李楮墨的眼睛,李明的反應,讓他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小夏聽李楮墨沒來由的發問一頭霧水,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
手腳倒是沒有停下來,麻利的拽著已經套好棉花的錦面綢緞。
「白日里,你跑走的同夥,此刻已經把眼巴前看到的情景,盡數給你主子說了吧!」
李楮墨面色不變,吹著茶葉,又嘬了一口茶水,問道:
「若是沒猜錯,我那二娘此刻已經知曉我今日出府之事。」
「嘶……」
小夏手裡拿著繡花針,無意間刺到了手指,登時就冒出了血點,下意識倒吸了一口冷氣。
李明聽聞此話,沉默了一下,道:「不錯。」
李楮墨眨了眨眼睛,眼睛黝黑而又明亮,道:
「果然。」
繼而反問道:「我二娘給了你什麼?」
李明看著眼前一襲素袍的少年,他的臉蛋有著病態的白皙,一頭黑髮垂落,額頭飽滿,但是眼睛出奇明亮。
那雙眼睛現在富有深意的探尋的看著他。
和與年紀不符的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讓李明不得不,再次重新審視一下這個少年。
「為什麼不是老爺?」,李明反問道。
「呵,我爹的行事作風,可不會派人偷摸跟著我!」李楮墨輕笑著放下茶杯,說道:
「你身手不凡,定不是文職當差。」
「這院里,武行的夥計不多,來處可以分為三種。」
「看家護院的護衛,管家李興發的人。」
「我爹的貼身護衛」
「隸屬賬房隨時待命的武夥計,李府二夫人的人——」
「看家護院的夥計,是自幼在李府學習武術的弟兄,通過考核才可以正式上任,他們對府內事務,府內地形可是熟悉的很。」
李楮墨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的說道,才說完幾句話,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今天太累了,出府,回府,李楮墨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
李明沉默。
試探!
赤裸裸的試探!
李明恍然大悟——
當他揪住方學生的時候,根本沒注意到身後李楮墨眼睛里閃過的狡黠。
當他進到內院后,是跟著李楮墨的身後,抱著布匹亦步亦趨。
他以為他完成了對李楮墨的保護,其實——
是李楮墨完成了對他的試探。
他們之前素未謀面,但是此刻李明後背發涼。
「他想要什麼!」
李明想著,看著李楮墨眼神也複雜起來——
「猜對了。」李楮墨露出虛弱的微笑。
「我不想要什麼!」李楮墨如是說道。
「我會跟管家把你要過來。」李楮墨笑著說:「明天起就在我院里當差吧!」
「大少爺,若是如此,豈不是引狼入室?」李明舔了舔嘴唇,喉嚨有一些乾渴。
「呵~老李你若是無異議,那就這麼定了!」
「對了」,李楮墨看著呆住的小夏,對李明自來熟的說道——
「你也跟著把它縫上去!」
說完,李楮墨轉身朝著側房走去,他需要休息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再不胡鬧,小爺就要被迫嫁到烏家去了」
「李楮墨啊李楮墨,撐住,攪黃這樁婚事。!」
「讓人盡皆知,李楮墨是個瘋子!」
「一時躺平一時爽,一直躺平一直爽!」
「小爺只是身體弱,易推倒。」
「不要把小爺當傻子。」
另一邊,李府,賬房,燈火通明。
案上,一邊是堆疊的賬本,中間有一個用黃金點綴的通體翠綠的大算盤。
海碗那麼大的硯台中,一個纖細的玉指捏著墨條輕輕地磨著。
墨香混合著茶香,在燭火燃燒揮發的味道之外,屋子中還瀰漫著淡淡的女子脂粉氣息。
燈火搖曳,那女子瘦瘦的身影映在窗戶上,她沒有動作,影子卻隨著燈火,像是在跳躍,
「哦?」
女子朱唇微啟,發出疑問,道:「他不光出了自己小院,還出了府?」
「是!」
下人站立在堂中,遲遲不敢抬起頭來。
這女子正是李府的二夫人,雲鍾玉。
「他不是個病秧子么,怎麼有心思去店鋪去買那許多布匹回來?」
「還跟人起了爭執。」下人回答道。
女子一身深綠色長裙,髮髻高高盤起,雖然已經是三十四五歲的年紀,因為保養的好,額頭沒有絲毫皺紋,此刻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大少爺異常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屋內還有第三人,只見出聲的男子也是中年模樣,他的腮上有一層花白的鬍渣,面上倒是沒有特別之處。
之不過這個男子兩個手的大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帶著大的扳指小的戒指,大大小小的戒指各不相同,有的鑲著綠寶石,有的鑲著紅寶石。
中年男子看著眉目寬和,他問著下人: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下人依舊是規矩的問好后,說道:「有幾天了,有人報,管家前幾日氣的,罰了大少爺好些月銀。」
下人一五一十的說起李楮墨院里的一片狼藉之事。
「哈哈哈哈」,那中年男子笑起來,笑道:「這大少爺,倒是個妙人兒~」
雲鍾玉白了中年男子一眼,翻起桌上的賬本——
她沒有抬眼,吩咐道:
「盯緊了大少爺,眼下有大少爺的用武之地。」
下人應下后推出,帶上了門,屋內留下中年男子和雲鍾玉二人。
「你何必如此緊張,不過一個痴傻兒」,中年男子沒動,依舊坐在叫不出名字的名貴木材製成的椅子之上,他把玩的轉著手中的戒指。
「給他放到賬房門前,恐怕都不認識賬房二字!」中年男子道。
「再怎麼痴傻,他終歸是李府大少爺!」
女子翻動賬本,右手執筆,在思索著什麼。
「大少爺?難不成老爺會讓大少爺繼承了這李府產業?」中年男子彷彿聽見了天大的笑話,笑的前仰後合。
「那我等定要好好期待一下。」
「大少爺當時被國安書院退貨的事,江州府誰人不知?老爺豈會將偌大的產業交給大少爺!」
「你說,會不會他從哪聽見了烏府之事?」女子問道。
「他院都不出,如何知曉。」中年男子搖了搖頭,說道:「是巧合吧。」
「倘若他真知曉——」,女子沉吟了一下,笑道:「那又何妨?」
「若此事真成了,對雲舒坊倒是一個喜事,烏家的鏢局歸併,這雲舒坊生意,就不止是遍布州府了。」
男子眼睛盯著雲鍾玉,回答道:「對二少爺也是個喜事」
雲鍾玉不言語,倒是聽到男子說起二少爺時,眉目寬和許多——
「既然有胡鬧的精力,不若派個人給他潑潑冷水——」
雲鍾玉狹長的鳳眸眯了一下。
「哦?拭目以待!哈哈哈!」